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旧教学楼 第十三章: ...

  •   第十三章:旧教学楼

      旧教学楼的门打开时,中转区没有风。

      可门里有。

      一股带着粉笔灰和潮木头味的风从门缝里涌出来,不是吹,是涌,像那栋楼在呼吸。风里有股陈年的腥甜,像墙皮后面藏了太多回南天的霉,终于找到一个出口。风掠过小柯的笔记本,纸页哗啦翻动,停在旧教学楼那一页。页边空白处,小柯用红笔圈了四个字:别数台阶。那四个字在风里晃了一下,像是要被吹回门里去。

      门牌上的"旧教学楼"四个字比其他副本更暗,不是褪色,是发霉。像有人用粉笔写在黑板上,又用水擦过,粉笔灰渗进木头纹路里,再长出一层毛边。

      陆檐活动了一下左手。

      小指能弯了,幅度不大,但确实能弯。掌心还有一块麻,像隔着一层湿毛巾按在皮肤上,能感觉到压力,感觉不到温度。

      沈惊看见了。

      "感觉?"

      "四分。"

      "疼?"

      "麻。"

      "进副本后每十分钟报一次。"

      "你要不要给我挂个表?"

      "可以。"

      陆檐笑了一下,把左手插回口袋,袖口垂下来盖住腕骨。

      "算了,口头汇报挺好。"

      老钱站在不远处,递过来一个小布包。布包是旧的,边角磨出毛边,里面装着中转区能凑出来的全部零碎。

      "粉笔,两截绳子,一块玻璃片。"

      陆檐接过,用右手捏了捏布包。

      "这么大方?"

      "记账。"老钱说,"出来还情报。"

      小柯把旧教学楼那页笔记撕下来,递给沈惊。纸边不齐,是匆忙撕的。

      "只找到这些。不能数清走廊台阶数,台阶侧面有名字,闭眼走可能有效。还有一句不确定——"小柯顿了顿,"不要在楼梯中间回头。"

      沈惊收下,把烟纸折成三折,塞进内袋。

      "不确定也写?"

      "写了不确定。"小柯说,"你教的。"

      沈惊点头。

      小余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支口红,指节发白。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扇开着的门。

      "你们会回来吧?"

      陆檐说:"水还没喝完,肯定回来。"

      小余看向沈惊。

      沈惊说:"尽量。"

      陆檐偏头。

      "你这个回答也太不适合送别。"

      "比保证好。"

      "也是。"

      编号墙上的倒计时归零。

      Err-001同时发热,不是烫,是像有人把掌心贴上去,按了一下。

      沈惊和陆檐走进门。

      门在身后合上。

      没有声音。不是砰,不是吱呀,是吸。像那扇门把两人吞进去,然后闭上了嘴。

      粉笔灰味立刻变重。不是新粉笔,是旧粉笔,是写在黑板上擦过无数遍、又写又擦、最后渗进木头和水泥里的那种灰味。混着潮木头味,像一栋楼在雨季里泡了太久,墙皮底下长满了看不见的霉。

      他们站在一楼大厅。

      这是一栋很老的教学楼。地面是磨花的水泥,被无数双鞋底蹭出深浅不一的印子。墙面下半截刷着绿色油漆,油漆起皮,卷成一片片,露出底下更旧的绿。上半截白墙发黄,不是均匀的黄,是一块一块的,像被水渍洇过,又干了,再洇,再干。

      墙上贴着褪色的优秀班级评比表。表格里填着年份和班级号,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1998年,三年二班。2001年,一年一班。2004年——

      沈惊没有继续看。

      大厅尽头有一面黑板。黑板上用粉笔写着:

      值日生请关灯。

      字下面有一排被擦掉又重新写过的痕迹。不是一次,是很多次。粉笔灰堆在黑板槽里,厚得能捏成团。

      沈惊没有往前走。

      他先看楼梯。

      楼梯在大厅右侧,向上拐进黑暗里。每一级台阶边缘都贴着防滑条,防滑条旧得卷边,像脱皮的嘴唇。台阶侧面被什么东西刻过,远远看去有一排浅色划痕。

      名字。

      那些划痕不是随机的。有横,有竖,有撇,有捺。是人的名字,被刻在一级一级台阶的侧面,从下往上,像一条由名字铺成的路。

      陆檐也看到了。

      "先不看。"

      "嗯。"

      大厅墙上贴着一张校规。

      不是普通校规。纸张很新,白得刺眼,但字迹却像旧粉笔写的,灰扑扑的,边缘发毛。

      > 1. 上课铃响后,请所有学生回到对应教室。
      > 2. 不得数清走廊台阶数。
      > 3. 不得在楼梯中间回头。
      > 4. 不认识的名字,不要念出口。
      > 5. 如果听见有人点名,请答到。
      > 6. 每层楼只有一间正确教室。
      > 7. 正确教室里有人记得你。

      陆檐看完,说:"它跟名字杠上了。"

      沈惊把规则抄在烟纸上。烟纸是老钱给的,薄,但防水。他写得很快,字迹比平时更潦草。

      "不是名字。"沈惊说,"是识别。"

      "医院识别家属,教学楼识别学生?"

      "可能。"

      "我们俩看着也不像学生。"

      "副本不看年龄。"

      这句话刚落,大厅上方的广播响了一声。

      滋啦——

      像老式校园广播接触不良,电流声里混着一丝尖啸,像有人把麦克风凑到嘴边,又拿开了。

      一个女声从喇叭里传出来。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念课文。

      "预备铃已响。请迟到学生尽快回班。"

      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五十。不是电子钟,是指针钟,秒针一跳一跳地走,每跳一格都发出很轻的咔哒声。

      陆檐看向楼梯。

      "上课八点?"

      "大概率。"

      "十分钟找正确教室。"

      "先确认楼层。"

      大厅除了楼梯,还有一条通往一楼教室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班牌,木头的,漆掉了一半。一班。二班。三班。门全关着,门窗玻璃蒙着灰,不是普通的灰,是像有人从里面呵了一口气,然后那口气干了,结在玻璃上。

      沈惊停在一班门口。

      门上贴着值日表。表格是手写的,日期栏填着"周一",姓名栏——

      空白。

      不是没写,是写了又擦掉。纸面上有淡淡的铅笔印子,但名字被擦得干干净净,像有人用橡皮反复擦过很多遍,最后连纸毛都擦起来了。

      陆檐在二班门口看。

      "这边也空。"

      三班同样空。

      一楼不对。

      正确教室里有人记得你。

      现在没有任何名字。没有任何人记得他们。

      广播第二次响。

      "距离上课还有九分钟。"

      女声比第一次更近了。不是音量变大,是像说话的人往前凑了一点,近到能听见呼吸。但广播里根本没有呼吸声,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电线爬过来。

      陆檐走到楼梯口。

      "我闭眼。"

      "先别。"

      沈惊从布包里拿出绳子。绳子是棉绳,两截,一截长一截短。他把长的一端系在自己左手腕,打了个活结,另一端递给陆檐。

      陆檐看着绳子。

      "这算安全绳?"

      "距离控制。"沈惊说,"绑定编号不能离太远。"

      "行。"

      陆檐把绳子缠在右腕,缠了两圈,用牙咬住绳头拉紧。

      沈惊说:"你闭眼走前面,感知落差。我看墙和楼层,不看台阶侧面。"

      "你能保证不看?"

      "不能。"

      "那你也闭?"

      "需要看规则环境。"

      陆檐想了想,把小布包里的玻璃片拿出来。玻璃片是磨花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能反光,但看不清细节。像有人故意把它磨成了半透明的毛玻璃。

      "你用这个看前方大概轮廓,"陆檐说,"别直接低头。"

      沈惊接过,把玻璃片举到眼前试了试。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能看出形状和明暗,看不出细节。

      "可以。"

      陆檐站在第一阶前,闭上眼。

      "我走。"

      "嗯。"

      他抬脚。

      第一阶高度正常。水泥面,防滑条卷边,脚底能感觉到防滑条凸起的纹路。

      第二阶低了一点。不是矮很多,大概一厘米。陆檐的脚跟下沉时,小腿肌肉自动调整。

      第三阶略高。比第一阶高了大约两厘米。

      陆檐没有数。

      他在心里只记变化,不记数量。救援队走夜路时练过类似的东西,不能盯着脚下,靠脚掌判断地面。碎石、泥坡、断崖边,人的眼睛有时候会骗人——月光下的平地可能是陡坡,平坦的草皮下面可能是空洞。脚底反而诚实。

      沈惊跟在后面半步,视线保持在陆檐肩背和楼梯扶手之间。

      不能看台阶侧面。

      但侧面那些刻痕仍然从视野边缘往里钻。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像名字的偏旁,像有人在余光里写字。

      沈惊移开视线,把玻璃片举高,只看前方楼梯转角的轮廓。

      楼梯间墙上有旧海报。

      "珍惜时间,勤奋学习。"

      海报下面画着一个钟。钟面没有数字,只有密密麻麻的小字,从中心向外辐射,像钟的刻度。那些字太小,正常距离看不清,但沈惊知道它们是什么——他不需要看清,他只需要知道它们在那儿,像台阶侧面的名字一样,是一种邀请。邀请你走近,邀请你辨认,邀请你数。

      不要数。不要数。不要数。

      广播响起。

      "距离上课还有八分钟。"

      陆檐停住。

      "前面有缺口。"

      沈惊用磨花玻璃片看了一眼前方。轮廓里,楼梯转角处的台阶断了一截。不是断裂,是整整一阶被挖空,下面黑得看不到底。那团黑暗不是普通的暗,是像有人把那一块空间挖走了,连光都填不进去。

      "跨过去。高度半阶,距离一米二左右。"

      "一米二?"

      "目测。"

      "你这个目测要是错了——"

      "我拉你。"

      陆檐笑了一下。

      "稳了。"

      他说完,往前跨。左脚先起,右膝微屈,重心压得很低。绳子轻轻一紧,又松开。陆檐的右脚落在缺口对面的台阶上,脚底踏实了,才直起身。

      沈惊跟着跨过去。

      他的步幅比陆檐短,起跳时左脚蹬在缺口边缘。鞋底擦过水泥边,一点碎石掉下去。

      没有回声。

      不是太深听不到,是像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陆檐没回头。

      "你过了?"

      "过了。"

      "继续。"

      他们上到二楼。

      走廊比一楼长。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一闪一闪,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灯管是旧的,两头发黑,中间亮着一条惨白的光。两侧教室门开着,里面课桌整齐排列,桌面干净得像被人擦过,但没有人。

      每间教室黑板上都写着同一句话:

      今天谁没来?

      字迹是粉笔写的,有的粗有的细,像不同的人写的。有的黑板下面还有擦过的痕迹,像有人写了又改,改了又写。

      陆檐睁开眼。

      "能看了吗?"

      "暂时。"

      二楼走廊没有台阶。地面是磨花的水泥,和一楼一样,但这里更潮。墙根有一圈深色的水渍,像被水泡过,又干了。

      沈惊走进最近的一间教室门口,没有跨进去。

      黑板下方有一张座位表。座位表是手写的,用红笔框出一个个格子。第一排第三个位置写着:空。第二排第二个位置写着:空。最后一排靠窗位置——

      写着:陆檐。

      陆檐看见自己的名字。

      教室里所有课桌同时轻轻一响。

      不是风吹的。是像有一班学生在同一秒转头,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整齐划一的摩擦声。

      沈惊说:"别进去。"

      陆檐已经停住。

      "我没动。"

      黑板上的字变了。

      今天谁没来?

      下面多了一行。

      陆檐。

      广播响起。

      "点名开始。"

      教室里传来一个女老师的声音。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像整个教室在说话。

      "陆檐。"

      规则第五条:如果听见有人点名,请答到。

      陆檐看向沈惊。

      沈惊说:"答。"

      陆檐站在门外。

      "到。"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课桌恢复原位。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散开的,像学生们转回去了。

      座位表上陆檐两个字慢慢淡下去。不是被擦掉,是像被水洇湿,墨迹化开,最后变成一团模糊的红印子。

      然后,印子也消失了。

      这不是正确教室。

      正确教室里有人记得你。

      这里只是点名。点完名,名字就消失了。

      他们继续往前。

      第二间教室,座位表上写的是沈惊。

      老师点名。

      "沈惊。"

      沈惊答:"到。"

      名字淡去。

      第三间教室,座位表上没有他们的名字。

      黑板上写:

      今天谁没来?

      下面浮出一串名字。

      刘小梅。

      陈建。

      叶冬。

      许清。

      沈惊停住。

      陆檐低声说:"以前副本的人。"

      "别念。"

      规则第四条:不认识的名字,不要念出口。

      他们认识其中几个。刘小梅是废弃医院301的病人。叶冬是第四床,陆檐替签的那个。

      但认识到什么程度?

      知道名字不等于认识。知道一个人叫什么是认识吗?知道他在哪个病房、得了什么病、最后怎么死的——这是认识吗?

      还是只有记得他笑起来什么样子、说话时有什么习惯、最后一次见面说了什么——才算认识?

      陆檐把视线移开。

      "走。"

      广播说:"距离上课还有六分钟。"

      二楼尽头没有正确教室。

      要继续上。

      楼梯从二楼通向三楼。这一次,台阶侧面的刻痕更深。即使不低头,也能从余光里看到名字轮廓。那些刻痕不是用刀刻的,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划出来的,边缘发白,像骨头断了露出的茬口。

      陆檐重新闭眼。

      "我来。"

      沈惊用玻璃片看前方。

      他们继续上楼。

      三楼的第一段台阶高度忽然变得不规则。不是像二楼那样一级高一级低,是完全乱的。有的台阶只有正常的一半高,有的比正常高出一截,有的表面是斜的,像被人撬起来过。

      陆檐走到第五步时停住。

      "不对。"

      "哪里?"

      "脚下这一级在动。"

      沈惊低头的冲动只出现了一瞬。

      他压住。

      "别看。"

      "我闭着。"

      "我说我。"

      陆檐笑了一声。

      "沈医生挺诚实。"

      脚下那一级台阶开始往下陷。不是整块陷,是中间陷下去,边缘还撑着。像一块被踩软的泥地,中间往下凹,四周翘起来。

      陆檐重心下沉,右手抓住扶手。扶手上全是铁锈,掌心一滑,差点没扣住。他手指收紧,指节发白,指甲刮过铁锈,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沈惊拉紧绳子。

      "退。"

      "不能回头。"

      第3条:不得在楼梯中间回头。

      退不等于回头,但楼梯中间反向移动可能被判定。

      沈惊迅速判断。

      "侧移。靠墙。"

      陆檐闭着眼,脚掌贴着台阶边缘往墙侧挪。那一级台阶中间陷下去,边缘还在。他把重心压到左脚外侧,右脚跨到下一阶。脚底落地时,台阶发出一声闷响,像木头被踩裂。

      沈惊跟上。

      绳子绷得很紧。他能感觉到陆檐手腕的每一次转动,每一次平衡调整。

      台阶下方传来粉笔划黑板的声音。

      吱——

      很长。不是一下,是持续的声音,像有人在他们脚底写一行很长的字。

      陆檐说:"别看。"

      "嗯。"

      沈惊看着墙。

      墙上的海报变了。

      原本的励志标语被一行行名字覆盖。那些名字不是写上去的,是像从墙里面渗出来的,灰白色的,和粉笔灰一个颜色。

      王庆。

      李然。

      周妙。

      名字很多,密密麻麻,像蚂蚁爬满墙面。

      他一个都不认识。

      不能念。不能确认。不能在心里数。

      广播响起。

      "距离上课还有四分钟。"

      他们终于上到三楼。

      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开着。

      门里有光。不是日光灯的光,是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台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暖黄暖黄的。但那光不扩散,就停在那一块,像被什么东西框住了。

      门牌:三年二班。

      教室里传来很轻的翻书声。不是一个人在翻,是很多个人,但翻得很整齐,像有人指挥。翻完一页,停一下,再翻一页。

      陆檐睁开眼。

      "正确教室?"

      沈惊看向黑板。

      这间教室黑板上没有写"今天谁没来"。

      黑板上写着一行字:

      有人记得你们。

      教室最后一排,有两张课桌并排放着。

      一张桌面刻着沈惊。

      一张桌面刻着陆檐。

      刻痕是旧的,边缘发白,像被无数人摸过。

      陆檐看了一眼。

      "进去?"

      沈惊没有立刻答。

      正确教室里有人记得你。

      谁记得?

      教室里没有人。

      只有课桌。

      广播第三次响。

      "请迟到学生入座。"

      还有三分钟。

      沈惊说:"进。"

      两人跨进教室。

      门在身后合上。不是吸,是推。像有人从外面轻轻推了一把。

      课桌椅同时发出轻微响动。椅子腿摩擦地面,桌子轻轻晃动,像整间教室坐满了看不见的学生,在他们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调整了一下坐姿。

      讲台上放着一本点名册。

      点名册自己翻开。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脆,像干燥的树叶被踩碎。

      第一页写:

      沈惊,到。

      陆檐,到。

      第二页空白。

      第三页开始,是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未到。

      那些名字不是手写的,是印刷体,像从什么名单上直接印上去的。有的名字后面还有括号,里面写着日期。1998.9.1。2001.3.12。2004.11.7。

      广播里的女声变成了老师站在讲台上的声音。

      "上课。"

      所有看不见的学生同时站起来。

      椅子腿摩擦地面。不是一声,是很多声,但重叠在一起,像一声很长的叹息。

      沈惊和陆檐没有动。

      老师的声音说:

      "起立。"

      陆檐低声问:"起吗?"

      沈惊看着点名册。

      规则说上课铃响后,请所有学生回到对应教室。

      他们现在是学生。

      学生应起立。

      "起。"

      两人站起来。

      看不见的学生齐声说:

      "老师好。"

      沈惊和陆檐也说了。

      下一秒,教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很多人。他们从楼梯口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在台阶上。

      一声。一声。一声。

      像有人正在替他们把台阶数清。

      黑板上的字慢慢变了。

      有人记得你们。

      下面多了一行。

      也有人记得你们没救回来的人。

      陆檐脸上的笑消失了。

      沈惊看着黑板。

      第二页空白处,浮出第一行名字。

      不是沈屿。

      是一个他曾在急诊里见过的病人。

      王庆。

      沈惊握紧了手里的烟纸。烟纸被捏成一团,边缘硌进掌心。他没有低头,没有闭眼,也没有出声。

      只是握着。

      原来那些不认识的名字,不是都不认识。

      有些只是被他忘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