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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意愿 谢烬言顺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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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烬言顺着她的话,想起鬓白如艾的爹娘老来得子,跟隔壁邻居幺女定下的那桩娃娃亲。
幼时被定下娃娃亲的两人都无意这桩姻亲,待长至十七八,春心萌动,谢烬言忽然觉得与他定下姻亲小他两岁的尤娘长得很顺眼。那时他已在廷尉上工,因读书出众担律令吏一职,日常负责辅助法典的编撰与修订,食俸百食斗,恰够病痛的双亲和幺妹抓药和饭食。
原本他不曾因官职大小羞颜自愧,日日下了工去尤娘院门前站一会儿,一边思虑勾画着案卷,一边那么远远的瞧上院中浣衣的尤娘两眼就已知足。
但随着尤娘的相貌出落的越发国色,四面八方来求亲的世家子弟带着金银珠宝踏破了尤娘的门槛。幼年定下的娃娃亲,在尤娘日渐欢喜和期待更多生活的宽宥中,成了少年时无疾而终的爱恋,做不得数。
而后,爹娘先后病重,幺妹又需雇人照顾,又历年大灾大旱大水,民不聊生,逐渐的,谢烬言既无条件也无人选,便一心只想修好法典了。
江问雪看他停顿了很长时间,心下懊恼。
早知下班在公司那会儿不冲动亲一口了,她以为他来相亲应该是单身的,谁知道中途突然换了芯,这万一人家真在古代有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这个境地真的很尴尬。
“那个……”
“没有。”
“嗯?”
江问雪本来想宽慰两句,让谢烬言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倏尔听见这两字还以为是耳朵幻听了。
“没有娶妻。”
谢烬言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带着几分急切的澄清意味,狼狈的险些把自己舌头咬掉。
“……哦哦。”江问雪一下放松下来,自然的递了块鸡块给他,“快吃吧。都凉了。”
谢烬言看了她一眼,低头把手上裹着脆皮的炸鸡块吃了。
江问雪倒了杯可乐给他,“喝不喝可乐?”
谢烬言小尝了一口,冰汽裹着甜味在味蕾上炸开,谢烬言爽的一激灵。
江问雪哈哈大笑:“好喝吧。古代可没这种好玩意儿。”
谢烬言轻咳两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将嗓子间的甜腻冲淡,才眼睛亮晶晶的诚恳的回答她,“好喝。”
“再来一杯。”谢烬言像摇着尾巴的小狗,喝上瘾了。
江问雪给他倒可乐的过程里,啃着炸鸡,忽然生出一种好奇:“所以你为什么没成亲啊?二十四在古代应该不算小了吧?”
谢烬言哽住了。
刚才对吃到好吃食物的欣喜一瞬间不复存在,他垂下眼,眼底倏尔变成一片化不开的墨色深潭。
就在江问雪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打个哈哈转移话题的时候,谢烬言低沉的声音才响起:“因为我一心只想修法典,上京为筑王室荣光,大兴徭役,视法律条文为无物,廷尉到后面已乱作一团,给我们发不出什么钱了……”
“我自知一意孤行坚持修补法典,这一辈子都会清贫苦疾,所以不想再把额外的无辜的姑娘拖进我应受的泥潭里了,我也……无力援手他人。”
江问雪下意识忽略那份沉重,单纯从一个好奇宝宝的角度发问:“可是就算是没钱,单凭你的身份,在古代三妻四妾应该也很容易啊?”
谢烬言的眸光幽深,看向她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不知道她是怎么能在人自揭伤疤的时候把这些话问出口的。
可她的神情又额外诚恳,好像真的在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
谢烬言睫毛微颤,缓缓心神回复道:“那只是针对豪绅老爷们来说,世家高官的小姐不会下嫁,平民的小姐觉得我无趣,况且……我家里还有个略微痴傻的幺妹,真是个只出不进的泥潭窟窿。”
江问雪“唔”了一声,思维有点发散:“那假如说哈,假如说要是真有人愿意跟你一起呆在泥潭里,你也不愿意吗?”
谢烬言好像从未想过这个假设,他一怔,目光从江问雪脸上落在手上啃了半块的金黄色炸鸡上。
睫毛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回答的声音好似在喃喃自语,低到江问雪几乎听不清:“其实没人愿意。”
谢烬言说完又抬眸直白的看向江问雪:“其实没人会愿意。”
他的目光清澈且干净,似乎只是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可江问雪却觉得这个回答如此令人悲伤。
她想到在他之前她相亲过的几个对象,他们一个个西装革履,人模人样,一听到她家里有个弟弟,父亲不知所踪,要么对她避如蛇蝎,要么就欣喜若狂的问她,有没有嫁到他们老家侍奉山沟沟双亲的意愿。
嘛,总之,谢烬言说的没错,其实没人会愿意,连她自己也不愿意。
江问雪颇为赞同的拍拍谢烬言的宽肩,谢烬言脸又红了。
江问雪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语调平淡:“时间不早了,睡觉吧。明天还有班。”
谢烬言点点头,开始着眼收拾桌子上一片狼藉:“你先去睡。”
江问雪挑了下眉:“你等下收拾完,床上用品从你屋里的柜子里拿出来铺开就好,有时候我妈会过来住一两晚,那都是她洗过的干净的。”
谢烬言点点头。
江问雪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哦对了,白天我……冒犯你的那件事,只是个意外,你无需放在心上。”
谢烬言摸摸嘴,看着江问雪在卫生间哼着歌快乐刷牙的背影:只是一个意外吗……
可在他们古代,亲……亲了嘴可是要成亲的……
谢烬言垂下眼,盯着自己修长手指的指根,耳尖儿泛红。
清晨一大早,谢烬言因着古代七点视事的习惯六点就准时醒了。
他鬼鬼祟祟的起床,尽量发出很小的声音。
结果打开房门一看,江问雪已经穿戴整齐,开始化妆了。
她扭头看向他:“昨晚晾的衣服在阳台。如果部分没干的话,你可以拿热风吹一吹,你还有三十分钟。”
谢烬言懵懵的,不知她怎么会起这么早,只得点头应声说好。
出门的时候,江问雪递给他两个口罩。
小雨仍是今天气氛的主流,江问雪见无法骑行到地铁站,只得带谢烬言到公交站去乘坐公交。
随着人流登上地铁的时候,负责提着装雨伞袋子的谢烬言还是呆滞的。
他不明白一大早怎么会这么折腾,比他徒步3公里到廷尉上班,费劲多了。竟然要先坐公交到地铁站,还要在肩肘肩的密度里,找到唯一可以生存的夹缝。
江问雪带着他,往门栏边靠了靠。
直至两人真的在人群的缝隙里站定的时候,江问雪长舒了一口气。
地铁启动时,有一个微胖的男人假意歪在江问雪柔软曼妙的躯体上。
谢烬言皱着眉,忍着摩擦碰撞中的不适,隔开男人,把江问雪圈在怀里,为她在人群中留了一片干净的地带。
江问雪抬脸望向谢烬言优越的下颌线,狐疑的问:“你在古代真的不曾娶妻吗?”
因为地铁空间的密封性,谢烬言鼻头上细细密密的都是汗。
他声音低哑:“不曾。”
“你这样很容易让我误会。”江问雪直视谢烬言的眼睛讲道。
“误会什么?”谢烬言不解。
江问雪看着他清明的目光,心中叹气。
这种暧昧壁咚的姿势,果然跟古代人无法交流。
“你们古代不是经常有男女大防吗?”江问雪试着从他能理解的角度上说这件事。
“但这也防不住吧……”谢烬言感受到背后紧贴着大哥们的温度,心理上不是很舒服。
“正是因为防不住,所以容易让人误会。”江问雪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严肃。
“抱歉……”
谢烬言移开视线,“但是我好像有点动不了。”
“可以告诉我你喜欢什么吗?我之后提……”
不知为何,谢烬言忽然想到带礼上门提亲的场景,在那个亲字落成之前,他极为快速的改口,“赔……礼道歉。”
不知是不是地铁车厢里有暖气的原因,谢烬言的额头上也冒出了汗。
江问雪注意到他语句中的不流畅,但她完全没深想,一说到她喜欢的东西,她就非常干脆利索的回答了四个字:“我喜欢钱。”
谢烬言喉结滚动:“好。那到时候我就赔你喜欢的钱。”
江问雪弯起眼睛,在心里小声调侃他道:‘凭你钱包里那几十块的余额吗?’
“嗡——”钉钉发来群通知。
江问雪艰难从大衣兜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甄振豪:近期发现个别新晋员工,在公司角落搂搂抱抱举止亲密行为不端,影响恶劣,在此通知共创新游严禁办公室恋情,一经发现,立马辞退。】
江问雪:emm,早知道那天茶水间给他俩全拍下来。
在公司楼下打完卡,江问雪带人去便利店摸了两口早餐。
江问雪啃着包子豆浆,嘱咐谢烬言:“中午可以到负一楼公司食堂吃午餐,会比在外面吃饭经济实惠一点。明天要做年中汇报今天任务很重,我中午可能要晚会儿才能吃饭,你不用等我。”
谢烬言点头表示了解。
忙碌的周二上午几乎不给人喘息的空间,江问雪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倒是谢烬言手脚利索的,把昨日遗留的文件都处理完了,给江问雪减轻了不少负担。
中午十二点半,江问雪在工位上伸了个懒腰,她看了眼时间,心中嘀咕道:又是这个点。
她下到负一楼,此时用饭的人已经三三两两选好了位置,因此在“老街味道”窗口堆积的一小片人,就显得格外显眼。
人头攒动间,谢烬言略显不自在的站在中间。
“你没钱来吃什么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