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数》孟万殊

9、初雪链接 十二月

　　十二月已过，枫市竟下了一场初雪。

　　这让郑杏树无比惊喜，很多年没在枫市看见雪了。

　　上班的时候忍不住频频往窗外看去，还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

　　雪花太小，天又暗沉沉的，拍的不怎么好看。

　　郑杏树挑挑选选了十几分钟，终于挑到一张满意的给陈尽发过去。

　　郑杏树：【图片】看！

　　郑杏树：下雪啦啊啊啊啊，好开心呀！

　　郑杏树：你在上班吗？你那边能看到吗？

　　郑杏树：枫市好久没下雪了，前几天看天气预报还是雨天呢。

　　可能是气温一下降太快，今年的冬天好像格外冷，图书馆的暖气都开起来了，不然太冻手。

　　可就是因为冷，好像也格外的有感觉，郑杏树凑近窗外看了看，心里已经开始期待过年了。

　　陈尽回的消息让她一下笑了出来：看得见。温度降太快，我们公司的人今天都穿大棉袄了。

　　并且附上一张照片，明亮的办公环境，一堆人扒在灰蒙蒙的落地窗前面，背影怪异，姿态扭曲地挤做一团观赏外面湿润润的雨夹雪。

　　郑杏树笑了几声，觉得他那边一定非常热闹。

　　今天图书馆就要安静许多，考研党和考公党比较大的考试节点已经过去，中小学生又没放假，恰逢雨雪天，周中的场馆安静得只有书墨气息静静流淌。

　　郑杏树和陈尽简单聊了几句，又拍了一张照片给他。

　　她静坐在往常陈尽爱坐的位置，掌心是一杯热奶茶。

　　陈尽：？

　　陈尽：你好惬意。

　　郑杏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场雪过后，地面留下一些湿润的痕迹。

　　年前放假的前一周，郑妈妈来了一趟女儿公寓，大包小包地提了不少东西。

　　郑杏树打开门，接过她的行李箱：“妈，您真的要自己回去？”

　　“嗯，你爸这几天有事去外地了。”郑妈妈说：“你别、就放在那儿吧，一会我要打开。”

　　第二天郑妈妈要在这里的高铁站坐车，回一趟郑杏树外公外婆家。

　　郑杏树把妈妈的行李箱放倒，抬头试探问：“不然你等放假，我陪你回去？”

　　郑杏树知道妈妈每次去外公外婆家，总是不太高兴，每次从那里回来，郑家都会一连安静好几天，以让郑妈妈渡过那个情绪期。

　　放假，放什么假？

　　本来她就是趁着年前回去一趟，郑妈妈才不想留在老家过年。

　　“你个小孩子别乱想。”郑妈妈说：“你放假没几天就过年了，那时候我都回来了。”

　　随后她又嘱咐：“你自己一个人在家，把家里卫生先搞一搞，你房间和你爸书房，你也经常进去用的，不要等我和你爸爸回来，到时候来不及了。”

　　“然后书柜顶上压着一些红纸，去年用剩下的，你可以铺开来写写对联，剪一些好看的窗花，等我们回去贴上，我看你爸今年是没空写了。”

　　“年货的话，我买了一些放在茶几上，水果没买多少，放在了冰箱里，现在天气凉，你要吃的话先拿出来缓一缓再吃，别闹肚子。”

　　“你要是逛超市看到喜欢的也可以买，但不许买多知道吗？”

　　“对了，你要还去你爸书房看电影写东西的话，记得吃完的果皮零食袋，及时带出来。”

　　“不然我和你爸，不一定谁先回家呢。”

　　“你小心又被他抓到念叨。”

　　“唉。”郑杏树大叹一口气，先制止了老妈无休止的演讲。

　　说实话，她放假的日子是定了的。老爸老妈几时回来则没定，不过她也没说一放假就要回小镇呀，老妈真是喜欢未雨绸缪，唰唰唰就给她安排一大堆事。

　　随后她又奇声：“你说我爸他也爱吃点乱七八糟的，我每次买零食他多捧场，怎么就不爱在书房吃呢？”

　　郑妈妈不应，被打断也不恼，只是学女儿叹了一声，然后怔怔发呆。

　　郑杏树抬头看一眼老妈。

　　妈妈不想她陪着回去，郑杏树也就不想了，本身她也只是担心妈妈要回多久，过年能不能赶得及回来，听她这么一说，郑杏树也就安心了。

　　不过她还是好奇：“您怎么又突然要回去了？”

　　郑杏树记得妈妈也有好几年不回那里了。

　　见妈妈不制止她翻自己行李的动作，郑杏树边拉开行李箱的拉链，边看边问。

　　实际上，对“外公外婆”的印象，郑杏树可以归纳为：没什么印象。

　　听妈妈说过，她只在很小的时候带郑杏树回过一次那个偏远的山镇。

　　郑杏树对此，迷迷糊糊有点记忆，但都是些不太好的片段闪现。

　　之后她再也没有去过那里，也没见过外公外婆。

　　郑杏树并不在意，只是有点担心郑妈妈。

　　问的问题得不到回答，她就又问了句。

　　“妈，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刚刚把箱子提进来的时候，就觉得有点重了。

　　这些特产什么的，可以带一些，但也不用带这么多吧？

　　去到那儿下车再买点水果，也足够了呀。

　　郑妈妈这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面上的恍惚之色淡去，蹲下身子把箱子里的东西都掏出来：“这些都是给你的。”

　　坚果礼盒过年后送一份给同事领导，冬阴功拿来煲汤，陈皮罗汉果日常泡水喝。

　　林林总总，基本上是给女儿带的。

　　郑妈妈提回老家的，只有一些老年的保健品和两罐中老年羊奶粉。

　　“……”

　　郑杏树张张嘴，又闭上。

　　这都是老母亲的爱。不过她其实想说，挺重的，可以发快递，干嘛要自己提着来。

　　这么说的话，估计郑妈妈要说她不懂节省了。

　　最关键是，妈妈现在心情不太好，她可不能添堵。

　　郑杏树乖乖起身，把这些东西都抱进厨房，一一理好。

　　晚上母女俩躺在一张床上，卧室里只剩下幽暗的床头灯。

　　郑杏树还未睡，捧着手机冲浪。

　　边冲还边有点不是那么安心，说实话，很久没跟妈妈睡了。

　　晚上她总爱刷一两小时手机，但这又不太健康。

　　郑杏树用眼角瞄郑妈妈。

　　却见她也没睡着，偶尔翻来覆去，但没管女儿在干什么。

　　郑杏树手指上下滑动几下，觉得今晚推送的内容都不是那么好看。

　　她将手机搁在一旁充电，然后翻身嘿嘿嘿几下钻进妈妈的被窝里。

　　小脸挨上郑妈妈肩头，侧对着天花板，也开始发呆。

　　妈妈身上真香呀。暖和。

　　郑妈妈在女儿挨上来的时候就静止不动了，等女儿也不动弹后，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数数，睡不着？”

　　郑杏树摇摇头，觉得她其实才睡不着。

　　“妈，早点睡吧。”她说：“明天你还要坐好久的车。”

　　郑妈妈一怔，心里涌上一些轻扬扬、不容忽视的暖意。

　　女儿长大了，其实很久也不爱挨着她，母女俩也都不是爱肉麻的性格。

　　郑妈妈偶尔觉得，她可能要为这个孩子兜一辈子底，因为数数的性格总是那么三心二意，粗线条，也没什么大志向，从小到大还有些孤僻。

　　可她也会经常给自己带来一些感动，比如数数挨着她，靠近她的时候，郑妈妈就会觉得自己很幸福，干什么都不累了。

　　“嗯，早点睡。”郑妈妈眼角沁出些柔和的笑，她掖了掖被角说。

　　“那你别玩手机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郑杏树：“……”

　　其实我只是看充了多少电，您信不信？

　　翌日郑杏树照常上班，回到家发妈妈已经不在。

　　临近过年，街上节日的气氛越来越浓，但人流量却渐渐减少。

　　这天是郑杏树最后一天上班，明天她就放假了，图书馆也会一连关闭好几天，郑杏树下午都在打扫卫生擦桌擦地，整理东西。

　　虽然配有保洁人员，但服务台自己的工作区域，郑杏树还是习惯自己收拾。

　　完事以后她还检查了好几遍门窗，一转头看见陈尽还在走廊的尽头，郑杏树有点惊喜，快速朝他奔去。

　　“嘿，你还没走呢。”

　　陈尽比她放假早，今天不是周六，他也来了。

　　郑杏树下午看见他的时候，还觉得很惊讶。一问才知他前两天就放假了，初八上班。

　　放假比她早，上班比她晚，还真是有点嫉妒呢。

　　郑杏树笑眯眯问：“新年快乐，你回家过年吗？”

　　其实她都还不知道陈尽，是不是本地人。

　　这种找话方式，也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过陈尽好像没察觉，偏了偏头看她一眼，嗯了一声，说：“不回，我家就在这儿。”

　　楼梯很近，他们没坐电梯，而是迈步走下楼。

　　郑杏树落后他一步，不自觉描摹他的侧脸，陈尽好像才反应过来，顿了顿转头说：“还没过年呢。”

　　你刚刚就跟我说，新年快乐？

　　郑杏树鼓了鼓脸颊，憨憨一笑：“这不是提前说嘛，怕到时候忘了。”

　　才怪，其实只是没话找话，不会打招呼罢了。

　　郑杏树摸了摸鼻尖，跟他一起朝小区的方向走。

　　因为刚刚陈尽停了一下，他们就变成了肩并肩的形式，郑杏树倒不好一直转头了，就掏出耳机学他，只戴一边。

　　“你好像很喜欢有线耳机？”

　　郑杏树调好音乐，转头疑惑问他。

　　现在好多人都戴的蓝牙，很便利。她也不例外，但陈尽好像一直戴的是有线耳机，偶尔会把线穿在衣服里，然后从领口掏出来。

　　说实话，这种形式看着有装逼的嫌疑。

　　但郑杏树很喜欢看他午后解开外套拉链，随手将耳机扯下来，搁在一边的样子。

　　“嗯，有链接感。”

　　链接？看着前方走进生鲜超市的挺拔背影，郑杏树歪了歪头，没有跟进去。

　　她买了明天的票回小镇，今晚随便叫外卖吃点得了，懒得煮。

　　晚上郑杏树在边搞卫生边听歌的时候，忍不住再次想起白天和陈尽的对话。

　　她心情极好的哼出声音。

　　把地拖完后，郑杏树开始整理一年的“断舍离”，歌单循环放完了，自动播放下一首，是个陌生的曲调，她想了想，站起身拿过手机给陈尽发微信。

　　郑杏树：你用的什么音乐软件呀？

　　郑杏树：能共享一下歌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