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数》孟万殊

14、约饭滤镜 陈尽说：不

　　“给，我从奶奶家带来的。”

　　郑杏树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他，是袋装的几条粽子和一箱坚果、果干混装的礼盒，里面有五个小罐。

　　后者其实她给领导也送了一份，她家里还有很多水果、饼干、零食之类，茶叶什么就不给了，她爸爱喝，不一定人人都喜欢喝。

　　事实上，她觉得陈尽不一定喜欢吃这些杂七杂八的。

　　因此除了粽子，只提了坚果礼盒过来。

　　带多了，人家不收…还得推拉几回，最怕这些了。跟陈尽做起来，也觉得怪怪的。

　　陈尽低头看了一眼，接了过来：“谢谢。”

　　说罢他抬起头看着郑杏树，默然不语。

　　想起那几条微信，陈尽知道郑杏树可能会过意不去，本以为她会提出“约饭”，没想到立刻便送了东西过来。

　　郑杏树一脸闪光的样子，陈尽不会不收，只是收下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个人站在陈尽门口，四目相对，时间久了，楼道的感应灯“啪”一声又熄灭，走廊内透着微薄的晚霞余晖，无声静寂中，图书馆熄灯后，和陈尽单独待在一起那种奇特又陌生的感受又翻涌上来。

　　郑杏树暂时不想和它们通感，陈尽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但还未说出口，她便率先开口道：“那我先走了？”

　　她举起手机，笑着摇了摇：“我们微信联系？”

　　电子产品…很好的通讯工具，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本应该在面对面交谈，手贴手拥抱中增进感情，但郑杏树和陈尽不是这样，物理距离明明那么近，她却是率先通过手机和他相熟起来的。

　　说不清心中所想，可能是为了避免尴尬。

　　郑杏树回到自己家后，哼着小曲儿给自己做饭，饭后又抱着水果碗看了会儿电视，然后又点开白天的群聊，哼哧哼哧笑出声。

　　这样忙活一通，浑身湿漉漉地从浴室出来后，她才终于有心思联系陈尽。

　　总是在快睡觉前，某些念想才会发酵。

　　郑杏树告知他粽子是咸肉馅儿的，如果不是及时吃完，可能放冷冻层会好一点，陈尽好奇问：不是端午节，怎么会吃粽子？

　　郑杏树：不知道，想吃就包了吧？我小堂妹总跟奶奶说想吃。我们过年也不吃饺子的，包什么都是包，干脆就包粽子了。

　　今年回家拜年的亲戚也多，粽子方便某些人带。

　　郑杏树：你吃过煎粽子吗？平底锅煎，刷上一层油，把最外面的一层糯米煎得外焦里嫩的…

　　喜滋滋地跟他聊了许多家常，陈尽回复的频率一如既往，郑杏树才觉得又跟他亲近了许多，然后带出自己的心愿：“周末可以一起吃饭吗？”

　　发完这句半晌没收到回复，郑杏树趴在床上，焦虑地开始咬指尖。

　　陈尽每周六都会来图书馆，偶尔她会看见他用电脑在加班，但猜测休息时间应该也是在周末那两天。

　　还是不行吗？还是会过于冒昧吗？

　　郑杏树抬手敲字，删删减减又都没有发出去。

　　算了吧…她松开手机，正要拿枕头盖住自己，指尖却突然触到震动。

　　嗡嗡——柔软被面的闷响。

　　陈尽说：好，你想吃什么？

　　*

　　想吃什么？

　　嘿嘿，郑杏树觉得陈尽的消息来得真是很及时准确。

　　她打开美食软件，专注在里面遨游。

　　私房菜？自助？西餐牛排？

　　点进去下意识看的都是些有格调的餐厅图片，郑杏树这时候有点回过味儿来了。

　　陈尽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其实是不是也会有点误解？

　　滤镜这个词来得如此及时，如果真的要她想…郑杏树觉得最想吃的可能还是火锅。

　　爸妈包括奶奶家口味都偏淡，郑杏树也是，但她喜欢偶尔吃辣满足一下味蕾，出汗的感觉也很爽啊。

　　郑杏树发现脑子乱成一团。

　　在家里她会是多受照顾的那个，受得理所当然，面对堂妹时又会下意识去兼顾他人，因为在心里，爸妈跟她是最亲的，堂妹是妹妹…终究也算是外人。

　　她没谈过恋爱，不会有那种女生必须受男生照顾的想法，那么陈尽又算什么？

　　郑杏树皱着眉，半天没理清楚，最后又去看微信。

　　最终还是说：想吃火锅，那天吃的那家。

　　郑杏树：我想吃辣了，我们去吃好不好？

　　郑妈妈说过，当很烦乱，剪不断理还乱的时候，可以相信自己的直觉，诚实一点。

　　也勇敢一点。

　　不知道有什么关联，郑杏树就是在这时候想到了妈妈，待陈尽回复【好】之后，她如愿笑了出来，忍不住又发了两个可爱的表情包。

　　落在陈尽眼里，其实就是撒娇。

　　陈尽笑回：这么开心？

　　郑杏树回了句很朴素动人的话：我发现你是个很好的人。

　　…饭都没吃上，自己就领了张好人牌？

　　陈尽脸色怪异地想，我发现你挺百变。

　　一时不知说什么，陈尽只能回：谢谢？

　　郑杏树秒回：不客气*^_^*

　　看着那个笑脸符号，陈尽莫名地又笑了。

　　他站起身，看着窗外的月光，打开水龙头冲洗玻璃杯。

　　郑杏树…那个女孩子。

　　周末的约会会怎么样呢？

　　结束和陈尽的对话后，郑杏树火速打了个电话给郑妈妈，刚接通就学着堂妹的嗓音娇赖道：“妈妈，我想你啦！”

　　郑妈妈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屏幕：？

　　两秒后，她迟疑道：“数数啊，你惹什么祸了？”

　　郑杏树：“……”

　　好的，他们家都没有肉麻的潜质。

　　“妈！”

　　郑杏树十分不满。

　　嗯，这声叫的比刚才好，这才是她可爱女儿。

　　电话里那头郑妈妈安静片刻，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几乎是下一秒，郑杏树也跟着傻笑：“嘿嘿.哈哈哈哈哈。”

　　待母女俩傻笑完毕，郑妈妈稳了稳开口问：“今天上班了？新年礼送去给领导没有？”

　　“嗯嗯。”郑杏树说：“收回个20元红包。”

　　郑妈妈“哦”了一声，又问：“那粽子呢？送去给陈尽没有？”

　　郑杏树张了张嘴，她妈妈果然料事如神。

　　她都没说过是送给陈尽的，妈妈就猜到了。

　　郑杏树咳了一声，含糊道：“送了送了。”

　　主要她不想说还约了人吃饭，郑杏树打电话来也不是讨论这件事的。

　　“妈，我爸呢？”

　　还会转移话题。

　　郑妈妈心里轻哼一声，随口应道：“书房呢，他还能去哪？”

　　郑杏树听得眉毛一挑，吐槽她爸：“这么晚还在书房，我爸他真没情趣，都不懂早早给我美丽的妈妈暖床。”

　　郑妈妈脸颊肌肉逐渐上扬，嘴里却还是说着：“谁要让他暖床？不够硌人的。”

　　听到这里的郑杏树嘴角咧了咧，眉眼却纠结在一起。

　　郑妈妈心情好像确实不怎么好。

　　照往常，听到这些“小孩子”打趣的话，她该说：少看点什么强制爱言情小说。

　　毕竟在郑妈妈看来，女儿中学时期爱看的那些霸道总裁，都太浮于表面，不贴合实际。

　　看这么些年，她十七八岁都还会情窦初开呢，数数会什么？男孩子一个不往眼里放。

　　就啥也不是。

　　现在却顺着她话吐槽郑爸硌人。

　　郑杏树暗想，总不能是老爸惹人不开心吧？也不太可能呀。

　　“妈，你不开心？”对于自家亲妈，有话她一向直说了：“我爸他惹你了？”

　　郑妈妈一顿，叹了口气：“没有，就做了几个噩梦。”

　　女儿从小情绪感知力就比较强，夫妻间的事，界限内的郑妈妈也不会含糊其辞：“你爸他总是问问问，不嫌烦人。”

　　看来她爸得去睡书房。

　　郑杏树啧啧两声，心里同情的摇摇头，开口劝郑妈妈：“我爸是关心您，梦多是潜意识的投射。”

　　“你果然是老郑的女儿。”郑妈妈停顿良久，语气凉凉道：“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天呐，这话就太严重了。

　　郑杏树立即推翻自己，义正言辞道：“妈，你把爸爸罚去睡书房了？罚的好！我爸就是那样，老顽固、老古板，就会惹人烦…”

　　郑妈妈这才又噗呲地笑出声来。

　　挂断电话后，郑杏树给郑爸发了几条微信慰问，郑爸秒回：可怜.jpg

　　可怜，可怜，她爸太可怜。

　　一把年纪了，还被老妈罚。

　　郑杏树想了想，给郑爸出主意：“爸，我过年的时候带回去的抱枕，是天鹅绒填充的，枕着抱着都比较舒服，书房那张小木床硌得慌，您抱着过去睡，对劲椎好。”

　　郑爸：“……”

　　女儿太孝顺，真是太孝顺了。

　　参与了一场家庭小冲突后，之后的几天都平顺渡过，到了周五晚上，郑杏树又忍不住找陈尽闲聊，他们最终约在了周日傍晚。

　　陈尽像那次一样，率先约好了位置，郑杏树并没有推辞。

　　然而这顿饭之前，心情有点小波折。

　　周六下午，陈尽没有来图书馆，郑杏树忍不住发微信问他，陈尽回道：有点工作要忙。

　　郑杏树看着这条消息，皱了皱眉心。

　　到了晚上这点小褶皱又被抚平，她问陈尽：“有点紧张，怎么办？”

　　陈尽先是回了个问号，get到她在紧张什么后，开玩笑说：“要不我取消掉订位？”

　　郑杏树凶巴巴回：“不、行！”

　　郑杏树：猫猫头警告.jpg

　　陈尽笑出了声。

　　几秒钟后，郑杏树收到：你别紧张。

　　陈尽说：不然我也会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