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兔那些事》森林小北

1、第一章 兔子还没出

　　“这片地儿以前是我家的，现在也是我家的，将来……你们看着办。”
　　很久很久以前，蓝星上还没有“种花家”这个名字。那时候的地球，像一块刚出炉的大饼，谁都想往上撒点芝麻。而在这块大饼的东边，有一片特别肥沃的土地，上面住着一群……嗯，暂时还不能叫兔子，因为兔子还没出生呢。
　　但你不能说这片土地上没人。恰恰相反，人多了去了。有拿着石斧追野猪的，有蹲在河边数鱼的，有爬到树上摘果子的，还有躺在大石头上晒太阳的——那位晒太阳的，后来被尊称为“炎帝”，因为他晒得最均匀，像炭火烤过的红薯。
　　这片土地有个特点：谁来谁不想走。
　　北边来了几个骑马的，看了看，说：“这地儿不错，我们住下了。”
　　一下子住了三百年，修了长城，把自己圈起来，改名叫“匈奴”。结果长城没拦住别人，倒是把自己拦住了。
　　咳咳，后来他们发现，圈里的日子太好过了，骑马技术退化了，连马都胖了，跑不动了。
　　西边来了一群赶着骆驼的人，驮着葡萄、胡萝卜和一堆念不出名字的香料，敲了敲门，问道：“换丝绸吗？我们那儿的贵族都疯了，说这玩意儿比黄金还贵。”
　　种花家的老祖宗们想了想，说道：“换。但除了骆驼，别把虱子带进来了。”
　　南边来了一群划独木舟的人，浑身画着纹身，背着一筐椰子，说：“这地儿热，我们喜欢。”然后也住下了，住了两千年，到现在还在用椰子炖鸡。
　　东边来了一群从海里冒出来的家伙，带着刀，眼神不太好，看什么都想抢。抢了几次，发现种花家的人实在太多了。你要是砍倒一个，后面站着十个；你要是砍倒十个，后面站着一百个；你要是砍倒一百个，后面站着一整个村的老头老太太，手里还拿着擀面杖。
　　于是他们决定换一种方式：鞠躬。然后他们毕恭毕敬地说道：“我们是来学习的。”
　　等学完回去，他们把自己家的房子也盖成了相同的样子，连字都搬走了。搬走的时候忘了问版权费，这一忘就是一千多年。
　　这片土地上的日子就这么过着。种地的种地，养蚕的养蚕，写诗的写诗，算账的算账。偶尔打打架，但打完了还是一家人，因为大家都用同一种文字，拜同一个祖宗，过年都吃饺子。谁要是从外面来，想在这片土地上当家作主，所有人都会抬起头，用同一种眼神看着他，那眼神的意思是：“你确定？”
　　这片土地太大，大到什么程度呢？大到你从最东边走到最西边，脚上磨出的水泡能串成一串糖葫芦。再大到什么程度呢？大到北边在下雪，南边在插秧，西边在放羊，东边在晒盐；四个季节同时上演，像一台巨大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在转，转了成千上万年，没停过。
　　然后有一天，一群从海那边来的强盗，端着冒烟的枪，踹开了门。他们看了看这片土地，眼睛亮了，喊道：“这么大！这么多东西！还这么……没有防备吗？”
　　于是他们抢了，烧了，搬了，搬不走的就砸了。走的时候还留了一句话：“你们不行了，以后这地儿归我们管。”
　　这片土地上的人看着被烧毁的园子、被搬空的家、被砸碎的瓶瓶罐罐，沉默了很久。然后有人说了一句：“这片地儿，以前是我家的。现在被你们抢了，但我记住了。将来……”
　　将来什么呢？没人说完这句话。因为那时候，兔子还没出生。
　　但是，但是……这片土地有个神奇的特点：你把它踩进泥里，它能在泥里生根；你把它烧成灰，灰里能长出芽。你搬走它的东西，搬不走它的记性。你砸碎它的瓶子，砸不碎它的手艺。你烧了它的书，烧不掉它脑子里记的东西。
　　于是，那些被抢走的瓶瓶罐罐，后来被摆在别人家的博物馆里，标签上写着“来自东方”。那些被搬走的字，后来变成了别人家的教科书。那些被踩进泥里的种子，在某一天，突然冒出了芽。
　　那个芽，就是后来被叫做“兔子”的东西。
　　兔子出生之后，这片土地上还发生了很多事。有人在纸上画了第一个圈，说“要变”；有人在南方画了第二个圈，说“要开”；有人在地下埋了第一个蘑菇蛋，说“要有”；有人在沙漠里种了第一棵树，说“要绿”；有人在海底放了一条蛟龙，说“要深”；有人在天上放了一只玉兔，说“要远”。
　　这些事，都是兔子出生之后才发生的。但现在我们要讲的，是兔子还没出生时的事。那时候，这片土地已经等了几千年，等得腰都酸了，腿都麻了，但它还在等。等一个春天，等一粒种子，等一只兔子。
　　等它出生，睁眼，说出第一句话。
　　那句话不是“我要报仇”，不是“我要称霸”，不是“我要抢回来”。它说的是——
　　“这片地儿以前是我家的，现在也是我家的，将来……你们看着办。”
　　这片地儿叫什么？
　　叫种花家。
　　种花家的兔子，马上就要出生了。在它出生之前，我们先看看这片土地。它老了，被踩过，被烧过，被抢过，被笑过。但它没有死。它还在喘气，还在翻身，还在用那双被踩瞎过又睁开的眼睛，平静地注视东方。
　　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