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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火 密闭小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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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闭小屋的空气永远裹挟着两种相悖的气息,一是暖光灯烘出来的柔软奶香,是沈聿偷偷给林清囤的牛奶、松软蛋糕;二是冷硬金属磨出来的铁锈味,两道泛着冷光的铁链分束扣在林清左右手腕,内侧裹着厚实米白色软垫,是沈聿反复比对材质、怕磨伤他皮肤特意定制的。
窗外听不到校园里下课铃响,厚重隔音棉封死了所有外界声响,唯有墙面嵌着的监控摄像头二十四小时亮着微弱红点,沈聿手机里存满了林清每一分每一秒的画面。
林清坐在铺着羊绒地毯的地板上,指尖轻轻摩挲手腕处软垫边缘,铁链随着细微动作发出轻细哗啦声,不刺耳,反倒像沈聿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纠缠。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转动声,沈聿推门走进来。
少年身形清瘦,脊背微微绷着,推门的右手控制不住地轻颤,眼底藏着浓烈到近乎扭曲的不安。他今天在学校听够了旁人谈论林清失踪的闲话,教授轻飘飘一句病假,同学私下猜测的失踪遇害,每一句话都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他心口。
他害怕,害怕所有人惦记林清,害怕林清本就耀眼的人生脱离自己掌控,更害怕林清打心底厌恶这份囚禁。
沈聿垂着眼不敢看林清,手里拎着保温餐盒,里面是他熬了一下午的排骨汤,清淡少油,是林清胃不好只能接受的口味。他把餐盒放在矮木桌上,指尖蜷缩,声音低哑发闷:“今天炖了你爱喝的汤。”
林清抬眼望他,那双生得格外清透温柔的眼底没有半分怨怼,反倒盛满了沉甸甸、藏了许久的爱意。
外界所有人都觉得,被铁链锁住、失去自由的林清一定满心憎恨,可只有林清自己清楚,从少年时期第一眼看见孤僻阴翳、永远缩在教室角落的沈聿开始,他心底那点情愫就慢慢变质,长成了和沈聿一样病态、偏执、不容分割的执念。
沈聿害怕失去他,所以用□□牢笼困住自己;林清害怕沈聿独自困在自我猜忌的深渊里,所以心甘情愿踏进这座囚笼,安安稳稳陪在沈聿身边,任由铁链锁住双手。
“阿聿,你今天在学校,是不是又听别人说我了?”林清缓缓起身,步伐平缓走向沈聿,手腕铁链轻轻碰撞,声响温柔。
沈聿猛地抬头,漆黑瞳孔里翻涌慌乱,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抵上冰冷门板,像只被戳中心事、无处躲藏的困兽。他习惯了所有人忽视自己,习惯了林清站在人群中央接受所有人的偏爱,从来不敢奢望林清会在意自己的情绪。
他以为林清会质问他,会痛恨他擅自给自己请一个月病假,会厌恶这不见天日的小屋,会想方设法逃离。
可林清只是走近,轻轻抬起没被铁链束缚的小臂,缓慢、轻柔地抚上沈聿紧绷发凉的侧脸。掌心温热,熨帖着少年布满不安的肌肤。
“我没有怪你。”林清的嗓音温软,像浸在温水里,“我知道你怕我走,怕我不再陪着你。”
沈聿浑身一僵,喉间滚出细碎压抑的喘息,眼眶不受控制泛红。他策划这场囚禁,日夜活在“林清恨我”的恐惧里,做好了承受林清所有怒火、冷漠、反抗的准备,唯独没料到林清会这般平静,甚至轻易看穿自己心底扭曲的胆怯。
他下意识抬手攥住林清扣着铁链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不敢弄疼对方,指腹反复摩挲软垫包裹的皮肤,哑声重复之前和朋友说过的那句话:“恨也好,爱也罢,只要你记住我,永远留在我身边就够了。”
林清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上沈聿的额头,两人呼吸交缠,暖光灯的光线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温柔底下藏着两人心照不宣的病态纠缠。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阿聿。”林清轻声诉说藏了数年、从未宣之于口的爱意,“从高中第一次看见你独自坐在操场看台,一个人待到天黑的时候,我就想陪着你。你用铁链锁住我的手,可我的心从来没有一刻想要离开你。”
沈聿睫毛剧烈颤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他一直认定自己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林清是高悬天上、万众瞩目的月亮,两者天生隔阂,永远无法对等。他只能靠着囚禁,强行把月亮拽进泥泞里,短暂独占片刻。
他从来没想过,这轮皎洁月亮,居然心甘情愿俯身走进自己灰暗的深渊。
“你……你不想要自由吗?外面有你的同学,你的前途,你本该拥有一切。”沈聿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茫然与无措,他做好了对抗林清逃离的准备,却彻底溃败在林清毫无保留的温柔里。
林清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沈聿柔软的黑发,铁链随着动作滑落几分,冰凉金属擦过两人相贴的手背。
“外面的一切,没有你重要。”林清直视沈聿盛满慌乱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道,“旁人只看得见我的光鲜,只有你会记住我胃不好,会熬养胃的汤;只有你会害怕我离开,拼尽全力把我留在身边。比起空荡荡、没有你的自由,我更愿意待在这里,被你锁住,日夜和你相伴。”
沈聿心口像是被滚烫温水填满,积压多日的恐慌、自卑、偏执在这一刻轰然炸开,衍生出更深、更浓烈的占有欲。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林清死死拥进怀里,脸颊埋在林清颈窝,鼻尖萦绕着林清身上干净清浅的皂角香气。
铁链横亘在两人相拥的躯体之间,冰冷金属隔开肌肤,却隔不开两份扭曲缠绕、双向奔赴的病态爱意。
沈聿以为自己是掌控者,用铁链、小屋、隔绝外界的牢笼,牢牢锁住林清的□□,掌控他的行踪,阻断他和外界所有联系。
可他从来没有察觉,真正被困住、无法挣脱的人,从来都是他自己。
林清的温柔、包容、心甘情愿的停留,是一张无形、细密、无处不在的精神枷锁,牢牢缠绕住沈聿的魂魄。沈聿所有的喜怒、不安、偏执、恐惧,全部依托林清而存在,林清一句话、一个眼神,便能轻易牵动他全部情绪,左右他所有抉择。
□□的牢笼由沈聿打造,精神的囚笼,却由林清亲手编织,悄无声息困住了自卑又偏执的沈聿。
两人相拥良久,沈聿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心底翻涌的暴戾与猜忌被林清的温柔一点点抚平。他松开怀抱,指尖细细抚摸林清手腕上的软垫,低声呢喃:“我不会让铁链磨伤你,等……等我确定你不会离开,我就把铁链摘掉。”
林清没有应声,只是弯起眉眼,安静望着他。
他清楚沈聿骨子里根深蒂固的自卑,清楚这份病态占有不会轻易消散,他愿意等,愿意日复一日安抚沈聿心底的空洞,哪怕永远带着这两道铁链,困在这间密闭小屋,他也甘之如饴。
沈聿端过矮桌上温热的排骨汤,一勺一勺吹凉,递到林清唇边,眼神是近乎小心翼翼的珍视。
“慢点喝,小心烫。”
林清顺从张口喝下,目光始终落在沈聿身上,眼底爱意浓烈得快要溢出来。
六天的囚禁时光,在外人眼中是惊悚、违法的拘禁,于两人而言,却是独属于彼此、隔绝世间纷扰的私密岁月。白日里沈聿会坐在林清身侧,安静陪着他看书,指尖时不时触碰林清手腕的铁链,确认他依旧在自己视线范围内;夜里两人同躺在柔软大床,沈聿会死死攥住林清的手,直到沉沉睡去都不肯松开,生怕一睁眼,身边人就消失无踪。
林清从来没有任何逃跑的举动,没有质问,没有反抗,甚至主动配合沈聿安装监控,主动告知沈聿自己所有心绪,把全部柔软摊开在沈聿面前,一点点填满少年心底常年空缺、荒芜的角落。
沈聿的朋友江舟私下偷偷来过一次别墅,隔着隔音门听见屋内两人平缓交谈的声音,满心不解,私下拉住独自出门采购物资的沈聿,再三规劝。
江舟是沈聿为数不多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也是整个学校唯一知道沈聿阴暗性格根源的人。他看着沈聿一步步沦陷,从默默暗恋变成疯狂囚禁,满心焦急。
“沈聿,你清醒一点!囚禁是犯法的,林清就算现在不反抗,早晚有一天会恨死你,找机会离开你,到时候你们两个人全都毁了!”
沈聿提着装满食材的塑料袋,脚步顿在林荫道上,眼底漫开一层浅淡阴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执拗:“他不会走。就算恨我,我也要把他留在身边。”
江舟叹气,满心惋惜:“你现在锁住他的人,可你根本锁不住他的心,何必自欺欺人?这些天我去班里打听了,辅导员已经准备上门家访了,再过几天,这件事一定会暴露。”
沈聿垂眸,脑海里浮现林清连日来温柔包容的眉眼,心底那份不为人知的枷锁再次收紧。
他锁得住林清的躯体,可他的魂,早已完完全全被林清困住,寸步难行。
“只要他还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就够了。”沈聿低声说完,不再理会朋友的劝说,转身快步走回别墅。
他推开别墅大门,屋内暖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地板上,林清安静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手腕铁链搭在膝头,看见他归来,立刻扬起柔和笑意。
仅仅一个对视,沈聿心底所有外界带来的质疑、不安尽数消散,快步走到林清身边坐下,自然牵起他带着铁链的手,十指紧扣。
林清侧头靠在他肩头,轻声问:“刚刚和江舟吵架了吗?看你心情不太好。”
沈聿摇摇头,把采购回来的甜品拿出来,拆开包装递到林清手里:“没有,他只是不懂我们。”
林清咬下一口软糯蛋糕,甜味在舌尖化开,他侧过头,在沈聿脸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不用在意旁人,我们两个人好好的,就够了。”
沈聿浑身一震,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林清,少年清俊温柔的眉眼近在眼前,眼底毫无半分虚假,满是纯粹、厚重的爱意。沈聿不受控制俯身,吻上林清柔软的唇。
这个吻带着长久压抑的惶恐、贪恋与偏执,小心翼翼又近乎掠夺。林清微微闭上眼,主动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任由铁链垂落在两人之间,全盘接纳了他所有翻涌的情绪。
一吻落幕,沈聿抵着林清的额头,呼吸紊乱,声音沙哑:“林清,永远不要离开我。”
“永远不会。”林清轻声应答,这是他藏了许多年的诺言。
夜色慢慢笼罩整栋独栋别墅,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灯火。沈聿收拾好食材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林清坐在客厅,安静翻看沈聿为他准备的书籍。
监控屏幕上,两个身影平和安稳,在外人看来惊悚的囚笼,却是两人最安稳的港湾。
林清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铁链,指尖轻轻划过软垫,脑海里慢慢翻涌出高中那段尘封的往事,也是一切偏执爱意的开端
高中时期的沈聿,是整个年级最透明的存在。
父母离异,各自组建新的家庭,把他丢给年迈的奶奶抚养,奶奶病逝之后,偌大的老房子只剩下他一个人。长期缺爱与孤立,让他性格愈发阴郁孤僻,不爱说话,永远缩在教室最后一排,不爱参与集体活动,没有朋友,像是游离在人群之外的孤魂。
而林清是完全相反的人。家境优渥,长相清俊温柔,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待人温和友善,是老师偏爱、同学追捧的系草,是永远站在阳光下的人。
两人原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第一次交集发生在高二的一个傍晚,暴雨倾盆,放学的同学们匆匆离校,只有沈聿一个人坐在操场最高的看台之上,淋着雨发呆。那天是奶奶的忌日,也是他十八岁生日,没有一句祝福,没有一个人记得。
所有人都匆匆从他身边路过,只有林清折返回来,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安静走到他身边,把伞轻轻罩在他头顶。
“下雨了,会感冒的。”
这是沈聿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他猛地抬头,警惕又僵硬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下意识想要躲开。
林清没有强迫他,只是安静坐在他身侧,一半身子暴露在雨水里,把大半伞面都留给了他。
“我看见你坐在这里很久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过的事情了?”
沈聿紧闭嘴唇,一言不发,浑身充满抗拒。
林清也不尴尬,只是轻声开口,说起了自己的心事:“其实我也经常一个人来这里,看起来我朋友很多,可很少有人真正懂我。我从小被家人安排好所有人生路线,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他缓缓侧头看向浑身冰冷的沈聿,眼底带着共情的温柔:“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
就是这一句话,彻底撬开了沈聿封闭多年的心防。
那天傍晚,暴雨之下,两个孤独的少年第一次卸下伪装,诉说各自心底的荒芜。从那之后,林清总会有意无意靠近沈聿,会把温热的早餐放在他课桌抽屉,会在体育课之后给他递上矿泉水,会在所有人孤立他的时候,坚定站在他身边。
沈聿一点点沦陷,把林清当成自己生命里唯一的光。这份喜欢慢慢发酵,从小心翼翼的暗恋,变成深入骨髓的执念。
他偷偷拍下林清无数张照片,偷偷记录他所有的喜好,知道他胃不好,不能吃油腻辛辣;知道他喜欢安静看书,偏爱奶油口味的甜品;知道他看似开朗,内心也藏着孤独。
他无数次想要告白,却始终自卑,觉得自己阴沟里的身份配不上耀眼的月亮。他只能远远看着,看着林清身边围绕着无数追求者,看着他和别人谈笑风生,心底的嫉妒与不安日复一日堆积。
高考结束之后,两人考入同一所大学,沈聿本以为可以慢慢靠近,可林清愈发耀眼,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沈聿的安全感彻底崩塌。
他开始疯狂搜集资料,租下这栋偏僻的独栋别墅,改造隔音设施,定制包裹软垫的铁链,策划了这场蓄谋已久的囚禁。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将猎物强行关进牢笼,却不知道,林清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对他动了心。
林清从高二那个雨天开始,就已经爱上了这个阴郁脆弱的少年。他不断主动靠近沈聿,刻意制造偶遇,所有温柔的举动,全部都是精心策划的奔赴。
他一直在等沈聿告白,可等来的只有对方一次次退缩躲避。进入大学之后,他故意表现得人缘极好,就是想要刺激沈聿,让他鼓起勇气正视自己的感情。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沈聿会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将他锁在身边。
当冰冷的铁链扣在自己手腕上的那一刻,林清没有丝毫恐惧,心底甚至涌上一丝隐秘的庆幸。
终于,这个人完完整整属于自己了。
他看穿了沈聿所有的自卑与不安,所以选择顺从,选择温柔安抚,心甘情愿被困在这里,用精神的枷锁牢牢捆住对方,让沈聿永远离不开自己。
林清回过神,厨房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沈聿正在认真准备晚餐。他抬眼看向监控摄像头,对着镜头轻轻弯了弯眉眼。
屏幕另一头正在查看实时画面的沈聿,看见这抹笑容,紧绷的心脏瞬间柔软下来。
晚饭过后,两人依偎在沙发上看书,沈聿习惯性将林清的手攥在掌心,指尖一遍遍摩挲铁链的软垫。
“再过半个月,请假的一个月期限就要到了,学校那边一定会不断追问。”沈聿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焦虑。
林清合上书本,转头看向他:“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搪塞过去。就算他们上门,我也会说自愿养病,不会离开这里。”
沈聿低头靠在他肩头:“我有时候很害怕,这一切都是你的伪装。等你找到机会,就会毫不犹豫离开我。”
“不会的。”林清抬手抚摸他的头发,“阿聿,你可以永远相信我。对了,这栋别墅这么大,我好像从来没有去过后厨那边。”
沈聿没有多想,随口回答:“那边是装修遗留的旧通道,早就封死了,没什么好看的。”
林清轻轻点头,不动声色将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他偶然一次趁着沈聿出门,在别墅图纸上看见了后厨侧门的位置,沈聿为了省事,只是简单用木板遮挡,并没有彻底焊死。他悄悄找到机会配好了侧门与铁链的备用钥匙,只是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从来没有想过要逃离。
他害怕未来沈聿的偏执走向极端,伤害自身性命,这条通道,是留给两人最后的退路。
日子一天天流逝,距离囚禁的第二十二天越来越近,学校的催询电话越来越频繁,辅导员已经明确表示,三天之内必须上门探望林清的病情。
沈聿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夜夜失眠,频繁从噩梦之中惊醒。每一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林清还在身边。他开始疯狂加固门窗,检查所有出入口,把别墅所有正门全部加装防盗锁,唯独彻底遗忘了后厨那道不起眼的侧门。
江舟再次找到沈聿,带来了最坏的消息:“辅导员已经和警方报备了,怀疑林清失踪存在异常,再过两天就会联合上门核查,你藏不住了。”
沈聿脸色惨白,指尖止不住颤抖。
他回到别墅之后,一整天都沉默寡言,情绪极度压抑。林清看出了他的崩溃,夜里主动将惊慌失措的少年抱在怀里,轻声安抚。
“如果真的被发现了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离开这座城市,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
沈聿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哭了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在林清面前展露如此脆弱的一面:“我只是不想失去你,林清,只有你不能离开我。”
“我永远都在。”
谁都没有预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会提前撕碎这份脆弱的安稳。
盛夏干燥炎热,连续半个月没有降雨,别墅后院堆放的废弃装修木料长期暴晒,温度已经达到了临界值。老化的室外电路产生电火花,落在木屑之上,一簇火苗悄无声息蔓延开来。
火情最先被别墅外围的监控捕捉到,正在外出采购物资的沈聿收到了监控自动推送的警报。
当他抬头看向自家别墅的方向时,整个人的血液瞬间冻结。
滚滚黑烟冲上天空,赤红的火舌顺着外墙不断攀爬,二楼的窗户已经被烈火吞噬,灼热的热浪隔着几百米都能清晰感受到。
周围的居民已经发现火情,纷纷拿出手机报警,消防队正在赶来的路上。
沈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林清还在别墅里面。
他疯了一样推开阻拦他的路人,嘶吼着林清的名字,双目赤红,整个人彻底失去理智。
“林清!你回答我!千万不要有事!”
路人纷纷拉住他,劝他等待消防员到来:“小伙子千万别冲动,现在进去就是送死!火势太大了!”
可所有的拉扯对于此刻的沈聿来说毫无作用。他此刻已经认定,被铁链锁住的林清无处可逃,一定会葬身火海。他拼尽全力撞开已经被高温烤变形的别墅正门,一头扎进漫天浓烟与烈火之中。
而别墅内部,早在火情刚刚爆发的时候,林清就已经通过室内监控看见了后院起火。
他第一时间冷静分析局势,封闭的别墅浓烟会快速使人窒息,正门已经被火势封锁,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他清楚沈聿的性格,一旦看见失火,一定会不顾一切冲进火场寻找自己。
为了让沈聿不要白白送死,林清当机立断拿出备用钥匙,打开了手腕上的铁链,按照早就熟记的路线,从后厨偏僻的侧门平稳撤离到安全区域。
他混在围观的人群里,身上还带着刚刚逃跑时沾染的灰尘,目光死死盯着别墅正门,等待沈聿平安出来。
可下一秒,他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不顾一切冲进了燃烧的别墅。
一瞬间,林清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瞳孔剧烈收缩,崩溃地嘶吼出声,疯狂冲向警戒线。
“放开我!让我进去!沈聿还在里面!他不能进去!”
赶来的消防员和江舟死死按住他的四肢,拼尽全力阻拦。
“小伙子冷静!现在进去根本没有生还可能!建筑结构随时会坍塌!”
“林清,你活着已经是万幸了,千万不要做傻事!”江舟红着眼劝说,他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林清早就可以离开,却一直选择留下来。
林清拼命挣扎,眼泪混合着烟尘在脸上划出一道道污渍,原本温润的嗓音变得嘶哑破碎:“是我害了他……我不该先走的,我应该等着他一起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精神的那个人,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沈聿早就刻进了他的骨血里。□□的囚笼消失了,他的精神世界也随之彻底崩塌。
火舌不断吞噬墙体,钢筋被烧得通红扭曲,伴随着一声声震耳的巨响,二楼楼板大面积脱落。仅仅十五分钟,整栋精致的独栋别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轰然坍塌,漫天烟尘腾空而起,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围观人群一片唏嘘,所有人都默认,刚刚冲进去的沈聿已经没有任何生还的希望。
林清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废墟面前,眼神空洞麻木,抑郁症潜藏多年的病症在绝望的刺激下彻底爆发。
他瘫坐在地上,一遍一遍呢喃着沈聿的名字,自我不断责怪,如果自己没有独自撤离,如果当时留在里面,沈聿就不会奋不顾身冲进火海。
接下来的一小时,是林清这辈子最漫长煎熬的时光。
消防队员冒着二次坍塌的风险,在废墟之中不间断挖掘搜救,高温余火持续灼烧着整片区域,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是凌迟。
江舟守在林清身边,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模样,满心复杂,他终于看懂了这两个人病态又深沉的爱意。
就在所有人准备停止搜救,确认遇难者身份的时候,一名搜救队员突然高声呼喊:“这里发现地下室入口!下方有幸存者生命体征!”
涣散的林清猛地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手脚并用地爬向废墟边缘。
原来当初建造别墅时,沈聿为了存放物资修建了一处密闭地下储物室。火灾发生之后,在浓烟里慌乱逃窜的沈聿失足摔进了地下室入口,厚重的混凝土顶板隔绝了明火与浓烟,虽然持续高温让他重度脱水烧伤,却侥幸保住了性命。
只是地下室位置极其隐蔽,被坍塌的建筑残骸死死压住,搜救难度极大,才整整耽误了一个小时。
又过了四十分钟,浑身焦黑碳化的沈聿被担架缓缓抬了出来。
他全身超过百分之六十面积重度烧伤,原本清俊的面目已经完全辨认不清,裸露在外的皮肤依旧带着火场残留的滚烫温度,微弱的呼吸几乎快要消失。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准备展开急救,可就在担架落地的瞬间,林清猛地挣脱了所有人的束缚,疯扑上前。
“阿聿!”
没有人来得及阻拦。
林清直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滚烫焦黑的沈聿。剧烈的高温瞬间灼伤了他的手臂、胸口,皮肉滋滋作响,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可他仿佛没有任何知觉,脸颊紧紧贴在对方开裂的皮肤上,滚烫的泪水不断落在烧伤的伤口上。
“对不起……是我错了,你醒醒好不好,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医护人员慌忙强行将两人分开,一边紧急给林清处理大面积烫伤,一边将沈聿火速送上急救车送往重症医院。
昏迷之中的沈聿似乎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微弱吐出两个字:“林清……”
林清趴在担架边,一遍一遍回应:“我在,我一直都在。”
第四章病院囚笼,爱意终局
两人被一同送进市中心三甲医院,沈聿直接送入ICU重症监护室,生命垂危;林清因为大面积高温烫伤,加上情绪崩溃引发重度抑郁急性发作,安排在普通病房接受治疗。
医生第一次给林清检查伤口时,严肃地发出警告:“你的烫伤创面很深,已经出现初步感染,如果持续情绪激动、休息不足,很容易引发全身性败血症,会危及生命。另外你的心理测试结果显示重度抑郁症,必须配合心理治疗。”
林清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等医生离开之后,就拖着输液的身体,守在ICU大门外,寸步不离。
江舟几乎每天都会来医院探望,看着日渐憔悴的林清,忍不住开口:“其实你本来可以彻底开始新的生活,大火毁掉了囚禁你的牢笼,你自由了。”
林清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死死盯着监护室紧闭的大门,轻声开口:“我从来没有被牢笼困住过,困住我的从来都是他。他不在了,我的自由毫无意义。”
江舟无言以对,只能叹气离开。
沈聿在ICU里的日子并不安稳,重度烧伤带来反复的创面感染,高烧不断,数次下达病危通知书。他每次在半昏迷状态下,唯一会呼喊的名字就是林清。
每当听见护士转述这句话,林清的心就像被刀反复切割。
五天之后,沈聿勉强脱离生命危险,转入烧伤科普通隔离病房,依旧大半时间处于昏睡状态,每次换药清创,剧烈的疼痛都会让他无意识呼唤林清。
医生特意破例,允许林清每天短时间进入病房陪护。
第一次走进病房,看见浑身缠满纱布、面目全非的沈聿,林清再也忍不住,眼泪无声滑落。
他坐在病床边,轻轻握住沈聿伤痕累累的手,低声诉说着从来没有公开过的心事,将少年时期的心动、长久以来的隐忍、心甘情愿被囚禁的真相一一讲给昏睡的沈聿听。
“高二那个雨天,是我故意等在操场的。我看见你一个人淋雨,心疼得快要受不了。我主动靠近你,等了你整整两年,等你告白,可你一直自卑退缩。”
“你把我锁在别墅里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恨你,甚至很开心。你锁住我的身体,我用爱意锁住你的灵魂,我们本来就是天生一对。”
“后厨的侧门我很早就发现了,我配了钥匙,从来没有想过逃走。那天独自离开,只是想让你不要冲进火场送死,我万万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如果你醒不过来,我是不会独自活下去的。”
断断续续的诉说,陪伴了沈聿一个又一个日夜。
偶尔沈聿会从昏睡中短暂清醒,模糊看见床边的林清,虚弱地开口询问火灾当天的真相。
“那天……你是不是安全离开了?”
林清点头,轻声应答。
沈聿干裂的嘴角微微扯出一点笑意:“那就好,只要你活着,一切都值得。”
他拼了性命冲进火海,唯一的心愿就是保全林清的性命,至于自己的生死,他从来都不在乎。
沈聿一心希望林清好好活下去,重新拥抱阳光自由的人生,可他不知道,此刻的林清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林清手臂和胸口的烫伤感染持续加重,病菌不断侵入体内,反复高烧,身体机能一天天衰败。重度抑郁症让他彻底丧失求生欲,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就是守着沈聿。
在确认沈聿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之后,林清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深夜,值班护士按照惯例巡查换药,离开病房之后,走廊只剩下微弱的灯光。
林清悄悄拔掉了自己手背上所有输液针管,忍着伤口撕裂的剧痛,掀开隔离病房的门,慢慢躺到沈聿的病床内侧,轻轻依偎在他的身边。
两人溃烂感染的创面紧紧贴合,交叉感染的病菌飞速在两人身体里蔓延。
林清侧头,在沈聿耳边留下最后的告白,声音轻柔又安稳。
“阿聿,从前是你用铁链禁锢我的□□,往后,换我永远困住你的魂魄。大火拆不散我们,生死也不能。”
“来生,换我先找到你,好好爱你,再也不会让你自卑不安。”
他轻轻闭上双眼,在爱人的身边,慢慢停止了呼吸。
第二天清晨护士查房,推开病房大门,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林清安静依偎在沈聿身侧,早已没有生命体征,严重败血症合并抑郁引发多器官衰竭,安详离世。
而原本体征平稳的沈聿,在身边气息消失的一瞬间,心跳、血压骤然暴跌,医护人员全力抢救依旧无力回天,紧随爱人离开了人世
这场轰动全城的别墅失火案,最终以两人双双离世画上句号。
江舟整理两人遗物的时候,在沈聿的手机加密相册里,看见了成千上万张林清的照片,从高中到大学,每一张都记录着小心翼翼的暗恋。
而在林清的随身日记本里,写满了多年隐忍的爱意,完整记录了他心甘情愿被囚禁的所有心思。
所有人看完之后才明白,这从来都不是一场单方面的恶性囚禁,而是两个深陷孤独深渊的人,双向奔赴的病态爱恋。
沈聿以□□为笼,妄图留住月光;林清以爱意为锁,捆住了阴沟里的孤兽。
一场大火焚毁了冰冷的建筑牢笼,却最终让纠缠彼此的两个人,在灰烬之中永远相守。
世人以世俗的标准评判他们荒唐、偏执、触犯法律,只有满地残烬知道,在荒芜冰冷的世间,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救赎与光。
恨是表层的伪装,深入骨髓的从来都是至死不渝的爱意。
往后尘归尘,土归土,烈火分离过他们一次,死亡却将他们永久捆绑,生生世世,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