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神》殁翼

95、诛邪 君上从

　　君上从身上掏出一个锦囊，里面是一颗金丹。

　　星君惊道：“留仙丹！”

　　留仙丹，整个上界仅此一枚。

　　这枚丹药是九垓留下的，可救人于危难。

　　君上本想用这枚金丹保住九垓肉身不腐，可眼下看来是没有必要了。

　　随后在众人的目光中将留仙丹溶解于千庭长风体内，他几乎虚无的身体终于明亮了几分。

　　夙希还在不停输送灵力，又等了片刻。

　　夙希：“怎么还是这样？为什么还是在恶化？”

　　角落里的段清许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文酉将他放下，试探鼻息却近乎于无，又马上为他输送灵力。

　　那个阵法不可避免的影响了千庭长风，且是夺取他生命般的影响。

　　突然呆滞许久的夙希兀自说了一句话，“如果我借用祈愿之力完成他发出的祈愿，是不是施术者就成了我？”

　　这句话令众人陷入了沉思，这样迂回的方法没人试过，不过不代表不会成功。

　　北斗星君率先说道：“可以一试。”

　　现如今只能一试了。

　　“咳……咳咳！”输过灵力后段清许竟然醒了。

　　于是千庭长风也跟着醒了！

　　夙希看着段清许郑重说道：“现在有一个办法也许可以解阵，你可以帮我吗？”

　　段清许看着他祈求的眼神，又想到自己本就活不了了又何必拖累旁人，点头说：“好。”

　　夙希：“现在我要你真诚发出祈愿，说‘希望祈愿神夙希收走我身上的术法’。”

　　段清许：“好。”

　　文酉盘腿坐下突然加入，“我也来！‘希望祈愿神夙希收走段清许身上的术法’。”

　　于是众人纷纷冥想起来。

　　夙希合眼便收到了无比强烈的祈愿，只是这愿力还不够强，不够强到他能越级完成祈愿。

　　突然一道强势的声音穿越人海到他跟前，“希望祈愿神夙希收走段清许身上的术法。”

　　那人只说了一句他的声音便消散在了，他大概知道那人是谁，也想出言挽留不过还是没有。

　　夙希绑定祈愿，睁眼时眼里闪烁着细微的光，他来兑现了。

　　段清许的咒术被转移到夙希身上，成功的一瞬，他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千庭长风的影响，感受到了他的痛。

　　施术者仅能感受到中阵者十分之一不到的痛苦，可这不到十分之一却让夙希痛到手抖，他不知道这人有多痛。

　　“咳咳……”

　　段清许的脸色越发的白，却依然笑着说：“对不起……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

　　他们都知道不是他的错，他也只是受害者。比起他们，段清许才是真正的悲苦了九百多年。

　　这场祈愿不是夙希完成了他的愿望，而是他完成了夙希的愿望，他如降临人间的天使完成使命又转身离去。

　　千庭长风的脉息终于有了变化，在留仙丹和夙希的影响下他的身体机能在慢慢恢复。

　　夙希眼眶还嵌着泪，对远去的段清许说了声“谢谢。”

　　***

　　大战过去后，重建上仙界的重任落在了每位神仙手中。祈愿殿门紧闭，星君甚至不用进去就知道夙希一定不在里面。

　　“嘿，我又赢了。”北斗星君还未落下最后子就先预定了赢家的位置。

　　夙希撇撇嘴，“是是是，你又赢了。明知道我菜还非要和我下棋。”

　　北斗星君嘿嘿一笑。

　　夙希给他添了些茶。

　　星君下巴点点竹床上的人，“他怎么样？”

　　夙希：“还没醒，不过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星君点点头。

　　夙希神情犹豫，星君看在眼里开口道：“想问什么就问。”

　　夙希：“君上他……”

　　提到这星君的眸光暗了下去，“青昼他已经向天道请罪，约莫这两日就要离开上界了。”

　　夙希倒茶的手陡然顿住，“这么严重？”

　　星君摇头叹气，“是他自己不愿放过自己。”

　　夙希：“那上界？”

　　星君忽然对他一笑，“孩子，这次我是专程向你道别的。”

　　“道别？”夙希吓了一跳，“道哪门子别！别说你也要走！”

　　星君：“不走，我不会离开上界。只是青昼离开后总要有人接手上界的。”

　　他又说：“我会请求天道收去我全部情感。”

　　夙希皱起眉头，“一定要这样吗？”

　　星君垂下眼眸，“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收去情感不意味着忘掉记忆，只是再无法感知那段记忆里夹杂的情绪，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做一个合格的秩序维持者。

　　星君突然起身拍拍衣袖，说：“好了，时辰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夙希心里难过，“你真的……”

　　星君：“孩子，这世间各人有各人的道要走，不必为我们伤怀。”

　　夙希言辞有些哽咽，“可是，你就不再偏爱我了。”

　　星君淡然道：“也许正是因为我们对你的放纵才导致你要遭受这些劫难，孩子，有时偏爱不一定是好事。”

　　星君步履坚定，行至门前他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折返过来告诉了夙希一件事。

　　有关这次上界的劫难。

　　其实他们才是真正拯救整个上界的人。

　　星君测算到了“九垓”杀上上界的最终结果，上仙界百位神仙折损大半，上界被毁，星君与青昼上神陨落，比对下来如今的结局大约就是最优解了吧。

　　星君坚定道：“正因为有你这个命数外的人，我们才能活下来啊。”

　　夙希最后问了一个困惑他许久的问题，“你，是千一大师吗？”

　　这个问题从他在上界重新见到星君开始就一直思量至今，不论是眉眼还是感觉他都觉得千一大师与星君十分相像。

　　星君沉吟片刻却否认道：“不是。”

　　否定过后却又再次露出那个熟悉无比的慈爱笑容。

　　夙希叹口气，无可奈何道：“知道了。”

　　他明白星君的意思，说“不是”是怕他执念过深，要他放下过去，至于那个笑容……不就是肯定吗。

　　这个老头也变得心思深重了。

　　星君走后夙希一人在棋盘前坐了许久，久到天都黑了他都没有觉察。

　　他没想到尘埃落定之后竟是这番模样，大家都一去不复返，曾经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终究是过去了。

　　难过，但无可奈何。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撑着桌沿的手腕，一件薄衫悄无声息的落在他身上，俯身而来的是熟悉的清凉感。

　　“在想什么？”

　　夙希浑身一僵，委屈涌上心头，赌气说：“在想背信弃义的人什么时候醒过来。”

　　千庭长风：“对不起。”

　　夙希转过身来，“我不需要这三个字，我要我们都活着。”

　　他眼中闪动的泪花深深刺痛了千庭长风的心，他忘了眼前这个他深爱的人已经目睹过一次身边人的离开了，那他当时的行为就真是往他心口捅刀子！

　　千庭长风俯身抱着他，决堤的泪落在他衣衫上，他轻轻拍着夙希的背。

　　哭声渐小，夙希吸着鼻子说：“算了，本神君大方，就当我们扯平了。”

　　“千庭长风，欢迎回家。”

　　***

　　千庭长风醒来后冥王迅速得到消息召他回地府，他将夙希安置在曾广殿后独自前往约定地点。

　　这奈何桥他一次也没走过，只是没曾想这次竟然是为了送冥王。

　　桥的尽头站着两道身影。

　　这两天夙希将他错过的事都告诉他了，他知道冥王是因为受罚才被困地府不得离开，也知道冥王在等那个迷途知返的师弟。

　　千庭长风：“冥王。”

　　宋云起：“不必这样叫我，从今往后你就是冥王了。”

　　千庭长风突然对躲在宋云起身后的段清许说了一声，“多谢。”

　　段清许摇摇头，“我跟师兄要走了。”

　　宋云起也点头，“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们了。”

　　千庭长风没再多说，目送他们遁入轮回。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也许成长的第一课就是别离，而第二课就是释怀离别。

　　这一眼不知何时再见，但人间自有清风许，每一段相遇都自有道理。

　　***

　　夙希在曾广殿里大吃大喝，不禁感叹这当了冥王就是好，还能进奉人间的美食。

　　千庭长风看他没坐相地歪倒在椅子上和小木头打趣，不禁放轻脚步不忍惊了这好景佳人。

　　顾钰、祭月和文酉前两日便已向他们辞别，临行前顾钰曾问，“你还会回来继续上学吗？”

　　夙希想了想，“会，起码把夏辰安这一生过完吧，不过也说不准。”

　　是啊，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

　　顾钰得继续跟着爷爷学术法，祭月也得回嗔海复命，文酉还有心念之人尚未找到，可故事到这儿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曾问过夙希以后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他给出了那个熟悉的答案。

　　“闲云野鹤，浪迹天涯。”

　　或许明明中他们还是会过上这样的生活，只是迟到了一小会儿而已。

　　***

　　回到人间第三天，夙希打算以夏辰安的身份在人间生活，起码得把这辛苦考来的大学读完吧。

　　“完了完了迟到了！”

　　夙希扯过书包飞奔出去，千庭长风跟在他后面无奈摇摇头。

　　这个迟到的毛病似乎永远也改不掉。

　　坐下时，他向千庭长风炫耀又一次踩点成功，拿出书却猛地发现带错了！

　　千庭长风憋着笑。

　　夙希：“好啊，你就是故意不告诉我是吧！”

　　这货分明看到他拿错书了，愣是没吭声。

　　突然从书里掉出一张轻薄的纸张，夙希将它捡起却发现全是繁文，无奈只能让千庭长风给他念。

　　这封信是林英留给他的。

　　“展信佳

　　殿下，不，或许我应该称你为夙希上神。

　　不知你是否记起从前之事，但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遁入轮回寻找下一个自己。这九百年来我日日为梦魇所困，如今终于得救实乃幸事。

　　我知你重情重义，但生死命数不可强求，我所遇之事皆不是为你所祸，我无心怪你，亦不后悔与君相识。只是每每忆起当年情境，我都欣然以为死前心中定然无憾，可如今却仍有不甘。

　　罢了罢了，人间自有清风许，无须深究万事因。

　　行至于此，我自潇洒归去，山高水长，望君珍重。

　　——林英”

　　千庭长风：“这封信是他托冥王转交给我的，我那天想着要拿给你但总是忘记。”

　　夙希点点头，收起信，摊开手掌略有感慨，“就剩我们了。”

　　千庭长风与他十指紧扣，“嗯。”

　　世间万物皆有消逝之期，唯你我永生相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