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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我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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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木船看上去松松垮垮的,但走进了摸一摸却发现它还挺结实。
至少比张海楼想的要好一点。
风浪很大,时不时的还会打在灯塔上,远远看去,灯塔伫立在那,却好像随时都会被淹没吹倒。
他不再迟疑,立刻坐上小船,摇着桨出发,朝着灯塔划过去。
此时,他才终于发现这片海到底有多不一样——
黑压压的,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吸力,好似能够吞噬掉那些误入的人或者别的什么。
朝下望去,似乎有一股很漂亮的蓝色藏在幽深的黑色里,只一晃而过,仿佛是他眼花了的错觉。
抬起头时,巨大的海浪迎头打来,甚至来不及反应,他从头到脚就被打了个透湿,海水的咸苦在一瞬间充斥他的鼻腔,涩得他皱了眉。沾上水的伤口也都张牙舞爪地痛起来,还有种莫名麻麻的感觉。
头晕的感觉再次袭来,他努力稳住身体保持平衡,闭着眼,似乎想把那点难受完全咽下去。
下一刻,在第二个巨浪打下来之前,张海楼睁开了眼。
既然这地方躲无可躲了,那不如就这样往那里去,不要犹豫,也不要迟疑。
在绝处之时,人总会莫名其妙地生出一些破釜沉舟的勇气。
靠着这么些勇气,总能战无不胜。
浪打下来的那一刻,张海楼发现其实并没有那么恐怖。
没有他想的那么恐怖。
身上又痛一次,口鼻又被淹没一次,但独属于S级哨兵的适应力让他很快习惯这样的情况。
他的眼里,只有那盏亮着光的灯塔。
他硬憋着一口气,将那简陋的小木船划到了灯塔之下。
在踏上楼梯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朝地上跌去。当他试图起身,尝试着把手撑在楼梯上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连把手指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姿态狼狈地趴在那,任凭海浪一次又一次无情地拍打在他身上。
狂风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在席卷张海楼身体时,后知后觉的冷才蔓延开来。
他的手指冷的像冰,和他能触摸到的铁护栏一个温度。
如墨的夜色仿佛笼罩了整个世界,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因为还有一盏持续亮着的灯,但光亮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加微弱了。
这里这么黑?那另一边呢?
张海楼有些疑惑,他抬起头朝阳光明媚的地方看过去。
那里的光好似被一个结界挡在外面,光线什么的都进不来,在张海楼眼里,那片沙滩和海域都有些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他的身体更僵了。
这个趋势很不对劲,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此刻他的四肢宛如锈了的铁,几乎根本没办法动。
可是张海侠就在这楼上了。
距离他也只有不足百步的距离。
趁着这个时候,如果能给张海侠塞下去药,正好能够把问题一起解决掉,是最理想的情况。
但如果在这么继续磨蹭下去,他不知道另一个人格会在什么时候苏醒,会不会趁着此番他们重伤,彻底抹杀掉原本张海侠的存在,再趁机要了他的命,利用骨长搞定全世界?
不能继续再拖了。
张海楼用力移动自己的手,手指勾住铁栏杆,撑起了自己硬的如铁的身体。
好不容易扶着栏杆站起来,但栏杆看上去也并不坚固,并且对于僵硬的腿来说,楼梯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但他不能停下,尽管周遭噪音巨大,可是他好像还是听到了一点微弱的呼吸声。
还有夹杂在海水咸腥味里的那一点熟悉的味道。
曾何几时,也是在这样咸腥的海风里,那味道若有似无,被他捕捉又很快抛之脑后。
也就是那一次,差点断送了张海侠的命。
他抬起腿,双手撑在铁护栏上,把自己往上送,姿势很奇怪,可一次能上很多个台阶。
这样比较快。
雨也落了下来,敲在铁护栏上发出叮铃哐啷的动静,夹杂着风声,和着海水一起拍在他的脸上,身上,手上,腿上。
他如一片飘摇的旗帜,摇摇欲坠地挂在灯塔之上,偏生倔强,死顶着往上爬。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爬到了灯塔的最上层,那扇亮着灯的窗口。
张海侠就躺在里面的床上,看上去气若游丝,脸色白的吓人。灯光照在他身上,张海楼莫名看出了一股神圣的意味。
他顾不得别的什么,颤抖着双手抓住了门把手,向下压了一下。
门没打开。
张海楼有些错愕,他加了点力道,但还是没打开门。
这下是真的不对劲了,张海楼也着急起来,他用力拍着门,大声喊着张海侠的名字,但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传出来,门也没有一丝要被打开的预兆。
如果门不行,那就窗户。
可是窗户外还有一层防盗网,张海楼能摸到窗户,但唯独人钻不进去。
不过要是能喊醒张海侠也是好的,尽管这样的可能性真的很小。
他用力把自己的手砸向窗户,弄出的动静不小,但窗户本身没什么损伤,连条裂缝都没有。
张海楼忽然明白过来,张海侠这是把自己锁在了这个固若金汤的小灯塔里。这里是他严防死守的最后一道防线,只要能保住自己的灵魂,他就永远不会完蛋。
而那人格应该是做梦都想吞掉属于张海侠的一切,又或许这些本就该有他的一半。
他便拼了命的吞噬着属于张海侠的一切,包括属于他的精神图景,还有这伫立的灯塔。
但灯塔不知道被张海侠动了什么手脚,竟然在精神图景里都能成为无法被打扰的一隅,到现在,它成了保命的最后一招。
既然如此,张海楼忽然就无意再破坏这对于张海侠来说如此安全的小地方。打开之后会怎么样,他并不知道,平生头一次对冒险二字生出来胆怯。
可能是由爱生怖,他只希望张海侠能够好好的。以至于不破不立这四个字看起来是如此的胆战心惊,让人生出畏惧来。
他不敢再破坏这个房间,不敢强开门窗,只是扒着铁防盗窗,一眨不眨地看着张海侠,生怕错过他一分一毫的举动。
背后是深不见底又如墨的海,面前是一盏昏黄的灯和固若金汤的房间,里面躺着他的全世界。
他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仿佛这样的场景并非第一次,他也不是第一次站在这里。
一晃神,他错过了他的全世界指尖颤动的那一瞬。
把他唤回魂的,是一声再小不过的咔哒声。
他很清楚,那是门打开的声音。
面前的门开了一条缝。
他的身体反应比意识要快,等到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已经站在了小房间里,将门从里面插上。
这里的张海侠流露着一种从未在外人面前表现过的脆弱,也是张海楼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不同于普通的受伤,这里的张海侠竟然有种完全不设防的袒露感。他眉眼舒展,看上去好像只是睡着了而已,如果忽略掉那些伤口。
张海楼立即走上前去,双手极尽柔和的揽住他的肩膀,让他斜靠在自己身上。
在触碰到张海侠的那一刻,张海楼有种很神奇的感觉——
那片不断翻涌着的海没有停歇,雨越下越大,风越吹越猛,可是这些噪音竟然逐渐远去了,他的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那条张海侠进入他的小阁楼的通道忽然间坚固起来,变成了能够永久使用的。带着海水味道的风也第一次吹到了小阁楼上。
画眉鸟似有所感,从遥远的地方飞过来,落在了张海楼的肩头。
他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是之前师父制好的,交代说如果他见到张海侠,务必给他服下。
虽然是在精神图景里,但这药一样能喂。
他捏住张海侠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将药丸塞了进去。
“吃掉这个就好了,你的身体会好的,你的精神图景也会好的。”
手上忽然搭上了一个带着点温热的东西,张海楼低头一看,是张海侠的手。
他立刻紧紧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想要咳嗽,另一只手绕到他背后,给他轻拍顺气:“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张海侠已经睁开了双眼,但看上去还是有点有气无力,不过算是能开口说话了。
“好多了。”
张海楼狐疑地看着他,生怕他又说出点谎言专门来骗他:“你能不能说句实话。”
张海侠有些无奈:“没骗你,你自己看外面。”
窗外,大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来了,乌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开,海浪逐渐平息,那种一拍能拍死人的气势一去不回。
更奇怪的是,这片海域的黑色在逐渐变淡。
张海楼看得目瞪口呆,张海侠坐在那里,心里十分了然:“这药是师父弄的吧,用寒潭花和白枝花做的。”
他没有用疑问句,把张海楼听得又是一愣:“你怎么知道?”
话刚出口,张海楼忽然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
他可是张海侠,世上很少有事能瞒过他的双眼,哪怕只是让他知道一丁点儿线索,他就能够把事情全数猜个七七八八。
这样活着其实是累的,但以往很多次,事关重大时,张海侠总不吝啬自己的脑细胞,并且因此救下了许多人的性命。
这是第一次,他把这样的脑细胞用在了自己身上。
师父的药有奇效,他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黑海也逐渐褪去颜色,两个精神图景之间的结界彻底消失,到最后成了一大片阳光晒着的海边景色。
很美,很惬意,很舒服。
灯塔的装束也焕然一新,摇摇欲坠的铁护栏变得结实,铁锈尽数消失,连拂过灯塔的风都变得温柔和煦起来。
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和张海楼挑明,也不知道这个小混蛋自己意识到没有。
“我们已经永久结合了,你知道吗?”
张海楼当然不知道,但这么一说,那些突然发生的变化全都有了原因。
“你走进这间屋子,触碰到我,在那一刻,我们就完成了永久结合,我以后就是你的永久向导了,后悔吗?”
这话带着点调笑意味,但不知道为什么,张海楼却有点当真:“谁后悔?我不后悔……”
我巴不得呢。
当然,死要面子的张海楼必然不可能把这种话真的说出去,可是他忘了一件事情——
完全结合后,在某些时候,他们的思考是互通的。
好巧不巧,这句没有说出来的就被张海侠听到了。
“哦?是吗?不过就算你不想也来不及了。”
“我会一直跟着你,不管你去到哪里,遇到什么,我永远在你身边,分享你嗅到的潮湿空气,触到的冰霜风雪。”
“我的意思是,你甩不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