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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酩酊一梦    在阿 ...

  •   在阿婆家住了近三天白榆还是没有把该说的话说出口,他没有勇气去面对真相出口的结果,更不敢拿外婆的承受能力做赌注。

      身世一拖再拖,不过偷来的闲适生活终究是要还回去的。

      意外总是降临在不经意之间。

      这天白榆起了个大早准备出门买点东西,路过外婆屋里听见里头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大,听着像是要把心肝都咳出来。

      他倒了杯温水赶忙推门而入,一眼望见的却是鲜红的手掌,他条件反射的开始发抖,咳血的情景他见过不止一次,母亲要离开那会儿也常常咳血。

      阿婆眯着眼,模糊的视线看清来人之后手掌变得无处安放,可咳嗽的欲望让她开不了口,张嘴只能咳出血来。

      回神的白榆慌张的拨通120,随后拿上衣物:“外婆!我送你去医院!”

      阿婆举止之间皆是退让,再听到这句话之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从喉间艰难的挤出几个字:“你……刚刚……叫我……什么?”

      白榆眼圈泛红:“外婆、你是我的外婆!——”

      阿婆露出满意的笑容。

      “外婆!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白榆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阿婆努力抑制着咳嗽,保持呼吸的平稳。

      “……没事。”阿婆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老毛病了,过会儿就好了。”

      “您都咳血了还没事?”

      眼泪落得无声,白榆急了,扶起阿婆就要上医院去:“我不管!我们上医院去!”

      阿婆拉住少年的手腕,惊觉竟然如此纤细:“你妈妈一定没有好好照顾你,把我的孙子都饿瘦了。”

      白榆哽咽着:“不,不是——妈妈她……”

      阿婆抬起的手略有颤抖,附有簿茧的指腹轻轻拭去少年脸上的眼泪:“其实……外婆猜得到,你呀,太像你妈妈小时候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外婆……一眼就看出来了……咳咳”

      “可怜我的小外孙……吃了不少苦吧?”

      白榆说不出话来,自以为隐瞒的很好。他好像常常这样,总是自以为做好,到头来还是被迁就的那个。

      ”外婆……对不起……对不起……“

      “不怪你……你外公也是,犟的很……咳咳……你妈妈跟他一个德行,明明心里那么关心嘴上却从来不饶人,那年把你们赶出去,你外公啊,后悔了一辈子。”

      阿婆抓着白榆的手又紧了几分,深吸一口气似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你外公……很想你们的……他临走时特地让我等她……跟她说一声从来没怪过她。可惜啊……看来是要亲自来说了。”

      不断有泪珠滴落在阿婆手背,她目光温柔的看着这个眉目相似的少年,转头缓慢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塞到他手里:“这份房契是留给你们的。”

      白榆呆呆的接过房本,温热的液体滴在面上。

      突然阿婆剧烈的咳嗽起来,比之前还要严重,这一咳便停不下来了,原本苍白少血色的脸因为呼吸不畅而涨红。

      这次咳出的血液不再是鲜红色,泛着黑。

      不多时救护车就来把人接走了,明明上一瞬还在聊笑这一瞬就要生离死别了。直到‘手术中’的字样亮起,白榆才从那十几分钟里反应过来,第二次、他第二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这一次还是失去吗?

      还会失去吗?

      白榆坐在凳子上目光略显呆滞,手里攥着那本红色房产证。

      这个点市医院已经有不少人了,走廊上人来人往,有的人抱着刚出生的婴儿一家人欢欢喜喜的走,有的人带着年迈的父母穿梭在各个窗口,时不时发出哀叹的声音。

      人们在这里迎接新生也在这里宣告死亡。

      手术进行到两个小时的时候外婆的儿子来了,也就是母亲的弟弟,他的舅舅。

      男人手腕上的金表并不名贵但仍然象征着家庭的富裕,他朝白榆走来:“你是?”

      “我……我是……我是苏禾的儿子。”

      男人神情冷淡:“她……还回来做什么?”

      “她回不来了。”白榆看着他的眼睛说。

      男人似乎被惊到了,后知后觉方才那句话有多伤人:“她为什么不早点?我们……一直在等她。”

      白榆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他又问:“你……多大了?”

      “二十三。”

      “我……我能问,她是怎么离开的吗?”

      “因病过世。”

      男人木木的点点头。

      三个小时后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摘下口罩,面露悲色:“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的情况已经是晚期了,无法挽回,家属准备好后事吧。”

      一个人被同一道雷劈中的概率有多少,白榆从没想过短短几天他会被同一道雷击中。

      “病人要见家属。”护士在门口喊他们。

      病床上消瘦的老人身上插满了管子,屋子里只有呼吸机、心跳监测器工作的声音,这一幕不禁让他想起母亲哀求他的模样,这大概是他此生做过最可怕的噩梦。

      白榆靠近她,听得见她微弱的呼吸,很慢,应该是太疼了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靠近她的一瞬间白榆的手腕再次被抓住,老人嘴唇蠕动在说些什么,白榆俯身凑到她耳边听:“小榆……不要难过……我……我们在天上看……看着你……”说完转而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儿子,她目光依旧温和唇角微扬,就这样二人心照不宣的交代了最后的事,慢慢的抓着白榆的那只手安静的落在床沿。

      他们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处理好外婆和母亲的后事,将她们葬在一起,期间白榆的耳朵就跟按下了静音键一样什么都听不到,应激反应把他关在一个寂静无声的世界里,大脑停止了思考,大概是为了减轻他的痛苦,一直处于放空状态。

      一切结束的那个下午,阴沉的天空终于放晴,他们站在墓园,夕阳余晖落在墓前似无声的告别。

      临走时男人给他留了一张名片说:有需要可以找他。

      男人离开后墓园里只剩下他一人,大脑解封,感官重新回归,他才感觉到疲惫。

      像梦一样,又是梦。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一无所有的世界还是幸福美满的世界?

      白榆长叹一口气,手机叮咚一响。

      还有谁会给他发信息呢?

      果不其然,只是借债公司的催款。

      差点忘了,他还欠着钱没还。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忙着挣钱忙着生存,过往皆为虚妄,就连与外婆相处的幸福时光都转瞬即逝。

      外婆留给他一栋离市区不远的小洋房,房子不小,后院依然栽了一棵桂花树。不同的是二楼多了一个吊椅,应该是为了母亲特地装的,可惜白费了。

      房子里陈设俱全家具都是新的,白榆坐在客厅屋里过分的寂静让他很难受。

      突然。一阵门铃打破了这死亡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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