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缘》殁翼

23、酩酊一梦 等到

　　等到了高考这天，水是免费的午餐也是免费的，所有车辆都为高考熄声，全世界都在为他们让路。

　　他们考场正好相反，一个在最南边一个在最北边。

　　拿到安排表的两人都哭笑不得。

　　前往考场的路上，二人擦肩而过互道一句：“加油。”

　　“本场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电子广播里传来考试结束的铃声，白榆合上笔盖淡定的走出考场。

　　门外站满了接考的家属，一眼看过去女士着装全是旗袍，在一堆红色旗袍中找见苏女士还真是不容易。

　　白榆找到她时，林璟佑正在和她聊天。

　　这画面让白榆莫名的安心很多，他们越来越像一家人了。

　　不出意外的话，毕业后白榆会公开他们的关系，他们会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想到这白榆不禁扬起嘴角，走起路来都轻盈了不少。

　　两天，比想象中的快，考英语前他们卖掉所有书籍，换来一张纸币才惊觉青春是多么的单薄。

　　英语一直是白榆的弱项，但这一次他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从容，合上笔盖他要迎接生活了。

　　铃声响起人潮外涌，他身边经过很多人，入耳许多声音，有人叹气说二战，有人相约大学见，有人沉默着一言不发。

　　考完一身轻松的他，嘴里哼着小调，想着等下要去哪里庆祝结业。

　　嗯……校门口开了一家新的酒楼，貌似还不错。

　　“砰！”只这一瞬心脏好似被重物击中。

　　太累了吗？

　　几秒钟后眼前一黑，失去视觉指引他不得已停下脚步，应该是低血糖了坐下来休息一下就好了。

　　可是事情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简单，接踵而来的是撕裂般的痛感，脑袋像是要炸开了，额上冷汗直冒。

　　脚下像踩着棉花，不断下陷，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条件反射抓住扶手才不至于栽倒下去。

　　几分钟后他竟然恢复了光明，只是他的手开始充血，发抖，疼痛也由头部蔓延到心脏，汗水在三伏天里打湿了薄薄的夏季校服。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大脑强制发出前行的指令。他加快脚步往门口奔去，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要见林璟佑！就现在！

　　可步子却越跑越重，渐渐的呼吸也跟着困难起来，五脏六腑都在疼。

　　我不会要死了吧！

　　可是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不行！我还没有见到他！

　　我不可以死！

　　不可以消逝！

　　再坚持一下！

　　跑出去就好了！

　　很快就好了！

　　身边的景物从他眼前呼啸而过，只留下一道道虚虚的剪影，白榆拖着沉重的步子奋力向前，泪水几欲夺眶又被吹散在风中。

　　直到他的世界由彩色变成灰白，白榆才力竭到半跪在地上，再度抬头却望见那人的背影就在前方，正在走远。白榆想叫住他，几次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的血腥味昭示着他的呐喊。

　　他强撑着站起来再度起跑渴望追上那人，可竟连一步也走不了！

　　望着那人越来越远的背影白榆心中焦急万分。

　　等等我！

　　林璟佑！你等等我啊！

　　别走！

　　林璟佑！

　　他消失了，消失在了无尽的黑夜中。

　　林璟佑！你把我落下了！

　　*

　　恢复知觉后，他回到了那个又破又小的出租屋。

　　看着眼前的陈设，陌生又熟悉。

　　他像是离家许久的旅人，仔细打量着屋内陈设。

　　面前是苏禾最爱的留声机，歌曲已经播完。

　　左手握着安眠药的瓶子，白色的药片洒了一地。

　　地上还放着一杯不知凉了多久的水。

　　正对着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温婉的笑着。

　　而女人的骨灰就放在床头柜上，用最廉价的骨灰盒装着。

　　他想起来了，他要自杀！

　　可我不是穿越了吗！

　　我不是已经改写结局了吗！

　　为什么我还会回到这里？

　　不行！我得回去！

　　他们还在等我！

　　白榆发了疯的翻找，十几平米的房子没一会儿就被弄乱了。

　　可仍然一无所获，没有痕迹！

　　满地的药片、倒下的水杯、损坏的留声机……

　　一片狼藉。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脑海中残存的映像究竟是臆想还是回忆。

　　我……真的自杀了吗？

　　还是这全都是一场梦？

　　白榆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仰着头。

　　脱力的他倚在床边，睁着眼看着阳光一点一点消失，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提醒他仍然被困在这一地鸡毛的现世。

　　饥饿使他力气全无，胃也跟着犯疼。

　　他又想起林璟佑了，他胃口小不爱吃饭林璟佑总会变着法子哄他，有时竟然离谱到吃一口奖励一个吻。

　　记得有次他没吃饭却骗林璟佑吃过了，被林璟佑发现了连着两天没理他。他被迫加餐外加写了一封保证书，虽然这份保证书有点费男友：我，白榆，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吃饭，不然就让男朋友跑十圈操场。

　　过往历历在目，却好像已经真假难辨。

　　他甚至不用哭，睁着眼，泪就自己落下来了。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差一点！

　　只差一点！

　　在黑暗中，他癫狂的笑着。

　　假的！

　　都是假的！

　　胃的灼烧感越来越重，他随意抓起地上的药张口就往嘴里送。白色的药片在身体里发挥作用，合上眼那人的模样再度出现，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当晚他做梦了。

　　他梦见林璟佑一直在校门口等他，冲他微笑，白榆推开重重人群向他奔去。

　　画面一转林璟佑却又消失了，只有苏禾站在大学门口温柔的喊他：“小榆。”

　　“快给妈妈拍张照。”

　　“妈，你已经拍了很多了。”

　　面前有个十几岁的少年，背着书包，举着相机，嘴上不耐烦，可还是给女人拍了照。

　　是我，是十八岁的我。

　　“你考上大学了，妈高兴！”

　　“妈！我得奖了！”

　　“小榆儿，真棒！妈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小榆啊，这个病要不就别治了。”

　　“瞎说什么呢！现在医疗这么发达，等你好了我就带你旅游去。”

　　”小榆啊，你辛不辛苦啊？看你都没怎么休息。”

　　“妈，我不辛苦。”

　　“小榆，你帮妈看看，是不是老了？”

　　“没有，我们苏女士还是这么美艳动人。”

　　“小榆，你看看是不是好看多了？”

　　“好看，但是化妆品没收咯。”

　　“小榆，妈对不起你，拖累你了。”

　　“胡说什么！别胡思乱想！什么拖不拖累的，照你这么说我还耽误你嫁人了呢！”

　　“小榆……妈……好疼啊……”

　　“妈！！！”

　　“那本来就是我的！”

　　“谁能证明！”

　　“没有任何人会为你证明！”

　　“你敢得罪我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惊醒！他睁着眼眼角还噙着泪，无知无觉。

　　存在于他脑海里的记忆是虚假的吗？

　　不会的！

　　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明明一切感觉都是那么的真实！

　　白榆拿起手机毫不犹豫的拨了一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再一次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最后一次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林璟佑的号码怎么会是空的？

　　还有谁有可能知道他？

　　苏青青！

　　对！她一定知道的！

　　白榆拨号的手都在抖，铃声响了好久才被接起。

　　“苏青青，你记得林璟佑吗？”

　　接到白榆的电话苏青青有点意外，毕竟白榆休学之后他们的联系就减少了。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怎么了？”

　　“没听过？怎么会没听过？你再仔细想想！”

　　“我……真的不记得了。”苏青青听他声音都不对了，“怎么了吗？”

　　“没……没事。你要是记起来了告诉我一声，谢谢。”

　　“好。”

　　还有什么是跟我有关的？

　　cp?

　　对！贴吧！

　　从2018年一直往下，cp楼里只有杨修言和王思瑞，他们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白榆不死心的一条一条翻找，一句一句看过去。最后追溯到的与他有关的帖子只有席颖。

　　更绝望的是他刷到了王思瑞要结婚的帖子，评论区里一半感怀一半祝福。

　　他要结婚了和一个女孩，听说是他苦追两年才追到的。

　　什么都没有改变。

　　像梦一样？还是这就是梦？

　　他开始怀疑，怀疑他真的回去过吗？

　　有谁能够证明我曾经拥有过一段这样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