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钉子 五年前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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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许久，李遥上楼
长时间的执行任务让他习惯于放轻脚步，往往这个行为总会吓得他的同事魂不守舍
“默，回家吧，今晚我值”
“啊啊啊啊啊啊我草！遥哥！”
公共办公室里没上锁，也没开灯，沈默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看不出来是在打游戏还是在处理案件，李遥斜倚在门框边，走廊的应急通道灯光映着他修长的身形，长发半垂半散，在此情景在此时刻凸现出一种诡谲的氛围，换作是常人，早该被吓得直流口水了
沈默哭哭啼啼：“遥哥，我求求你了，下次敲个门吧，开个灯也行”
李遥慢条斯理捋起头发，斜眸一笑：“很吓人吗？我还以为你不关门就是等着我吓的。”
沈默哑口，这人的冷笑话没完了，偏偏自己次次都被吓到，还真是丢脸
“遥哥，今天我值，这次任务刚结束，你回去歇会吧，我做收尾就行。”
此人说这话时站的笔直，李遥没憋住笑，嘴角弯了一下。沈默最近刚谈了女朋友，两个人黏黏糊糊，上班闲了也要打个视频甜蜜一番，感情倒是不错。干这一行能有段稳定的感情实在不容易，周围的同事也有意撮合，近期沈默的值班基本都有人主动顶上，要不是今天出完任务，队里基本没有人能爬起来，又恰巧轮到沈默值班，肯定又是一番哄抢和调笑。
李遥一低眸，随意摩挲了两下银戒道：“让你走你就走，给你放假让你休息还不乐意，快滚。”
“是！李队！”
沈默喜滋滋地挪过三排办公桌，却又想起来什么，迟疑着转头。李遥感受到身后人的目光，随口问道：“有屁就放”
“遥哥，不知道我是不是看错了，你这个戒指好像是婚戒的款式，如果戴食指的话，我还是建议你买个素圈。”
这话说完，沈默没等来李遥不耐烦的回复，而是一段尴尬而漫长的沉默，时间长到沈默开始后悔说这句话，长到他几乎想把皮肉留在这里，用骨架子端着内脏跑路，最后他等来了李遥一个淡淡的回眸
虽然以往李遥常常以淡漠的感情示人，但是他的眼神往往明亮而温和，但这一回眸，趁着月色，他眼中复杂而汹涌的情绪如潮水般冰冷刺骨。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古怪
“想买，便买了，婚戒又如何？即便是买了婚戒，又不一定能订婚，订了婚，又不一定能结婚。我想你记住，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任何誓言都是放屁，在共入坟墓之前，一切都可能是棋局中一步无关紧要的棋。”
他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却又意外的句句插入沈默心中，他只觉浑身刺挠，暗道此地不宜久留，道过“再见”后就匆匆离去了
望着沈默离去的背影，李遥定定站了好久，直到绿光再次在他脸上跳舞，才堪堪回过神来
唉，说这么多干嘛？有病吧？
他忍住抽自己一嘴巴的冲动，双膝一屈，潇潇洒洒落了座。这小徒弟才刚尝到爱情的滋味，爱恨情仇四字只体会了爱和情。人生的有些南墙，不撞是不行的，即便头破血流，面目狰狞，但是总要自己去撞一撞，才能真的明白一些道理。而且万一，南墙真的被撞出一个洞呢？
那即便头破血流，也会由衷地笑吧？
五年前的李遥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曾经他天真的以为，一个人会是永远的救赎，以为一段感情，可以不掺杂任何利益，一切仅仅因爱而起。
窗外的街灯亮起，戴在左手食指上的戒指反射了某一个角度的光，李遥抬手，轻轻挡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他知道自己今天有点不对劲，他的情绪向来不外露，而今天仅仅因为一个小小的戒指就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堆话，实在是太反常了。
婚戒吗？
李遥有点烦躁，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他心头，这枚戒指的意义重大，他似乎从来没有把这枚戒指和情爱之事联系到一起过。
灯没开，李遥也懒得去开，周围环境很暗，看不清楚东西，这种环境反而更有利于思考，他闭上眼睛，指尖轻叩桌面
每一条理顺的思路都会被添加上一个锚点，特殊的思维方式对梳理案件非常有帮助。
这两天实在有些奇怪，出任务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粗略地看去也和平常没什么不同，现在仔细想来，这种异样是来自于身边的队友
或许那根摇摆不定的“钉子”终于选定了自己的阵营，开始有所动作。
也好，再等下去，许凌就要发霉了
五年以来，刑警第一大队的人换了快两轮，现在的人几乎都是李遥从国安警校一个一个挑出来的，五年前留下来的仅有三人，九月，沈默，和一个小法医。但范围也可能远不止于此，李遥深知许凌留下的信息含量从没有局限性，这样空想未免太没有依据
李遥挠挠头，所有的线索到了这里似乎都断了，那个暗处的“钉子”在他/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已经开始潜移默化地改变了计划的一角。
这种情况很致命，对于刑警大队这种国家机密机关，打击一切势力全靠默契配合的组织，如果不能相互信任，所有行动举步维艰
李遥现在只能不去相信任何一个人，全靠自己。
前两天的任务很重要，提交到中央的报告更是关系整个局面，军火非法贩卖，等到技术部的检测下来才有定论，凡是涉及到高精密度材料 这群人将全部立即枪决。
而这个报告，也将直接证实“钉子”的存在。也就是说，在三天之内，钉子必然有所行动
在摸清了这一点之后，李遥改变了主意，他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让自己处于被动局面的人，他更习惯于主动设局，引对方自投罗网
第一步，报告还是要做的，只不过不用全做，接下来的审问，材料检测，他都必须亲自盯着，以免有人趁机做手脚
两天两夜不眠不休，李遥不知道自己的精神还能支撑多久，至少现在他还可以清醒地理清思路。
不到一个小时，他睁开了眼，这就够了。
周围的黑暗让他的眼睛很舒服，这也是不开灯的原因
先写报告吧，他想
一手掀开沈默的电脑——所有警官的工作电脑是不允许有密码而且被24小时监控的。
沈默没写多少，刚开个头，不到二百字，最新的那个字还没敲完，又几个乱糟糟的拼音。
李遥大概过了一眼，准备接着往下写
“……刑警第一大队由李遥队长带队，共出警23人，捕获罪犯17人……”
他的目光扫过这句话，又转回来，落在那个数字“17”上
“十七个人吗？”李遥有些奇怪，左手转了转银戒，眼前开始飘起所有罪犯的脸。
“眉毛上一道疤的男人，独眼男人，颧骨高的花臂女人，还有门口放哨的双眼浑浊的老太太…”
李遥秉持着严谨的原则，细细想了三遍
“不对，是十六个人……”李遥喃喃道。在无法相信任何人的时候，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大脑。数字这个东西和拼音不同，是有打错的可能的
那么沈默的打字习惯……？
李遥曾记得自己细致地观察过每一个人的习惯，而沈默在敲数字的时候习惯于用右边的小键
“7”在第三排的第一个，而“6”在第二排的最后一个……李遥用指尖在键盘上模拟着敲击键盘的动作
也就是说，打错的可能微乎其微
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了。沈默没有参与任务，所以不该清楚到底抓了多少人，如果有人和他说了捕获的人数，那也应该是精确的16人，这一点没有人会搞错，那么他改成17，是为了保那个没有被抓到的人吗？
第二种可能，没有人和他说过，他本身知道犯罪团伙的人数
不论是哪一种可能，沈默的身份都不做好
而且……
李遥迅速掏出手机，给技术部发去消息：“先下班吧，这批货里不可能查出东西了”
如果有十七个人，几乎完全可以确定战术，一定有十六个人手中的军火是在混淆视听，而由现在被抓的16个人给出的反应来看，没有沮丧，反而定力不够的几人紧张溢于言表，可想而知
这些东西暂且不查也罢，养精蓄锐，后面还有很多次机会用来和这个暗中的势力周旋
李遥按照“17”这一版做了一半报告，发到自己的邮箱，删掉所有备份，又把文档中的“17”改成“16”，用消毒湿巾擦干净指纹，最后合上电脑恢复原状
半截文件全部甩给领导，发的私信，对面秒回：“这种东西发工作邮箱”
“哪那么多事？这不是正式版懂不？明天会有另一版发你邮箱，着重看数据，如果和我的一样要立刻通知我。”李遥一松手，语音弹过去，“大爷，凌晨了，早点睡吧，小心猝死”
对面沉默了五分钟，幽幽弹过来一句：怎么就一半？！
“够使了，后面懒得写，将就看吧”
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半天，最后打了三个句号弹过来，李遥就当他听懂了
扣上手机，他看了看漆黑的门口，沈默最后消失的方向：“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今天之后，无论你的选择如何，计划都会推进下去”
李遥转了转戒指，清晰的花纹轻轻磨着手指，他随即取下来，看见食指上有一个浅浅的戒指印“否则我真是不知道改叫你徒弟，还是＇钉子？＇”
天边黑色渐褪，戒指在他指尖打着旋，一个五年前的猜测和这一个小时内的所有线索在此刻准确无误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银光流转，日升月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钉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