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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荒山龙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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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秋日,烟火温润,无北方秋风萧瑟,无盛夏烈日灼人。老城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沿街老铺错落,暖阳落满街巷,日子慢而安稳。
我叫陈九尘,二十二岁,守着祖辈留下的九尘古斋。
店铺是民国老宅,前店后院,独有一间阁楼,是陈家禁地。爷爷在世时,严令我半步不得靠近。
这条老街早已褪去繁华,留守之人皆是守祖业度日的本地人,邻里相熟,岁月平和。我原本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守着这间古董店,鉴别古物,平淡终老。
直到半年前,爷爷骤然离世,打碎了所有安稳。
爷爷性子孤僻寡言,一生独居古斋,从不谈及陈家过往,严禁我接触古墓、阴物、地下相关一切。他七十三岁身子硬朗无比,体魄远超壮年人,街坊都笃定他会长寿安康。
可他走得毫无征兆。
离世前一日傍晚,他还在店门口与邻里喝茶闲谈,晚饭食态如常,睡前却反常拉住我,神色疲惫凝重,那是熬尽千年重担、撑到极限的倦怠。
他攥紧我的手腕,一字一顿,立下死令:
“九尘,陈家摸金一脉,自此断脉。”
“此生不入荒山,不探古冢,不碰阴物,不涉地下阴阳。”
“阁楼黑木盒,永世不启、不看、不问。安分度日,娶妻平凡,便是你的造化。”
末了,他吐出一句刺骨谶语:“陈家摸金,代代殉道,寿不过三十五。我逆天续命七十三载,耗尽福报,只为护你跳出宿命。”
次日清晨,爷爷无病无痛,寿终正寝。
警方与医者定论善终,邻里皆叹福气,唯有我心知有异。他不是寿尽,是耗干血脉寿元,撑到我成年,替我挡下三十五岁必死劫数,用命换我一世普通人的安稳。
遵照遗愿,我锁死阁楼木门,将黄铜老锁钥匙埋入爷爷坟前,彻底封存阁楼黑木盒的秘密。半年来,我谨遵遗训,打理店铺,店内全是传世干净古物,绝不沾染出土阴邪,刻意遗忘宿命诅咒,只想安稳度日。
可宿命避无可避。
爷爷头七当晚,我开始重复做同一个噩梦,夜夜不休,持续半年。
梦里地底漆黑阴冷,墓道无边,石壁刻满上古扭曲符文,阴风裹挟腐朽土腥气呼啸不止。我被无形之力钉在墓道入口,黑暗尽头,一道人影静静伫立,隔着万古时光,默然凝望于我,悲凉孤寂,仿佛等候我轮回百世。
梦醒必满身冷汗,心神俱裂。
随之而来的,是身体异变。
阴气浓重之时,我双眼能看见常人不可见的漂浮黑雾;每至子夜阴气最盛,我左手腕内侧,会浮现转瞬即逝的金色上古血脉纹路。
爷爷早年随口所言的摸金秘闻——摸金血脉,古纹为证,龙瞳为鉴,一语应验。
我生来背负陈家千年宿命,祖辈代代殉道,活不过三十五。如今我二十二岁,仅剩十三年阳寿。
我拼命掩藏恐慌,死守爷爷换来的安稳,只想远离一切阴诡古墓。而支撑我扛下所有阴霾的,唯有青梅竹马赵红菱。
她住在隔壁巷,纯阳安稳命格,心性纯粹,不信鬼神宿命,只信人间烟火。半年来,她日日来店陪我,打理货架、晾晒安神草药、送来吃食,从不过问我心底隐秘,只用人间暖意稳住我濒临崩塌的心绪。她是我黑暗宿命里,唯一的人间锚点,我拼尽全力,也要护她一世干净平安。
午后暖阳洒落店内,红菱整理好艾草挂在门边,轻声叮嘱我放宽心绪,又随口提起:“方才巷口看见李胖山了,风尘仆仆刚回来,一直在往店里张望。”
我心头一沉。
李胖山是民间野路子土夫子,常年进山盗掘荒冢,一身山野阴煞,贪财却重情义。爷爷生前极度厌弃此人,勒令我远离。过去半年他销声匿迹,如今突然归来,刻意观望古斋,绝非巧合。
就在这一刻,我左手腕骤然发烫,沉寂半年的金色血脉纹路,缓缓破土涌动。
阁楼尘封百年的铜锁,无风自颤,发出极轻的嗡鸣。
我清楚知晓,爷爷拼死护住的人间安稳,到此为止。
我躲不开、逃不掉。
千年宿命棋局重启,八座尘封龙墓、八页遗失鬼箓、代代无解的殉道诅咒,尽数朝我席卷而来。
三十五岁死劫,万古轮回宿命,所有故事,自此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