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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藏心石 天光初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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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初透,山间灰雾还未散尽,一层浅淡的灰蒙笼罩整条溪流。藏云斋厅堂灯火昨夜燃至拂晓,此刻才缓缓熄灭,栗栗蜷在书架夹层,一觉睡醒,蓬松浅棕绒毛沾着细碎樟叶,揉着惺忪睡眼蹭到林简白脚边。
雾绡周身白雾凝实几分,昨夜织了整夜护斋雾纱,休整过后灵力恢复大半,飘到门口舒展雾纱,将漫来的晨间阴雾轻轻挡在门外。淋站在庭院古樟下,指尖轻捻细碎雨丝,洗去树干附着的夜间浊气,纸鸢灵早已化作白纸鸢,振翅飞上高空,盘旋在青雾镇上空巡视四周动静。
石伯坐在木案一侧,虚影比昨夜清晰不少,心口处隐约透出一点温润白光,那便是支撑石桥百年安稳的镇心石。
“今日便按昨夜商议的分头行动。”林简白拿起柜上备好的布袋,指尖抚过脖颈温热的青纹玉牌,“我同石伯去石桥取镇心石,栖浔,你带着淋前往溪南深潭寻净泉琉璃珠,万事小心,若遇煞气立刻折返,切勿硬撑。”
栖浔走到他身前,抬手一缕醇厚樟风缠上林简白周身,形成一层轻薄防护屏障,碧色眼眸藏着化不开的担忧:“玉牌贴身不要离身,石桥附近灰雾虽淡,仍藏细碎怨念,遇事第一时间唤我,风会即刻传讯。”
话音落,他指尖轻轻捏了捏林简白的掌心,微凉触感短暂相贴,才转身看向身侧的淋。水灵乖巧点头,周身浮起一圈细密雨雾,做好下水准备。
两人一行就此分开。林简白与石伯沿着溪北青石板路走向石桥,栖浔带着淋踏过桥面,踏入溪南雾色浓重的灵域地界。栗栗与雾绡留守藏云斋,一人吞噬飘散悲绪,一人织雾固守书屋屏障。
晨间小镇行人寥寥,偶尔路过的凡人远远看见石伯虚影,只是安静避让,不敢惊扰。行至分界石桥,桥面刻着的镇灵纹路在灰雾里黯淡无光,桥下溪水泛着浑浊灰调,水底鱼灵尽数躲进深水区,不敢靠近岸边外泄的阴气。
石伯缓步走到桥中心,周身柔和白光缓缓亮起,心口那团温润晶石轮廓愈发清晰。
“取镇心石会抽走我大半灵力,短时间内无法维持石桥屏障,等你们寻回琉璃珠,三样信物归位,再来将石放回我体内即可。”石伯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周身灵体微微晃动,“你站远些,镇心石离体时溢出的阳气会冲撞阴雾。”
林简白依言退至北岸石阶,抬手按住发烫的青纹玉牌,静静注视桥中央。石伯闭目凝神,心口白光骤然暴涨,一块巴掌大小、通体乳白的晶石缓缓从他虚影胸口剥离,晶石表面流转细密浅纹,萦绕安稳柔和的暖意,刚一现世,周遭弥漫的灰雾便自发退散数尺。
镇心石离体的瞬间,石伯身形骤然淡去大半,几乎要融进雾气里,他抬手虚虚托住晶石,吃力地将它递向林简白。
林简白快步上前接过,晶石入手温沉,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全身,连脖颈玉牌都发出微弱共鸣,一白一青两道微光相互缠绕,驱散周遭阴冷。
“撑得住吗?”林简白扶住摇摇欲散的石伯,心头满是不安。
“无妨,只是灵力空虚,随你回藏云斋静养几日便能恢复。”石伯轻笑一声,倚在林简白身侧借力,“石桥暂时无人镇守,但愿栖浔他们能尽快寻回琉璃珠,拖延越久,山底凶煞怨气越重。”
林简白将镇心石小心放进布袋收好,一手搀扶石伯,快步折返藏云斋。刚走到书屋门口,雾绡立刻飘上前,分出大片白雾裹住石伯虚弱的灵体,樟木香气自庭院扑面而来,是栖浔临走前留在书斋的固本灵气。
栗栗连忙从书架钻出来,凑到石伯脚边,将空气中飘散的虚弱悲绪尽数吞掉,缓解灵体溃散的不适感。
安置好石伯在樟树下休憩,林简白站在竹门边,遥遥望向溪南厚重灰雾,心底忍不住牵挂栖浔与淋。
另一边,溪南灵域深处。
灰雾浓稠得几乎看不清前路,地面野草尽数枯黄,空气中漂浮细碎呜咽般的怨念,但凡沾到肌肤,便会生出刺骨寒意。栖浔周身漫开厚重樟木白雾,将淋护在身侧,一路向前开路,凡是游荡的低阶阴灵,撞上樟木灵气便自行消散,不敢上前阻拦。
淋指尖持续落着细雨,冲刷路面淤积的阴秽,轻声指引方向:“净泉潭在前方谷底,潭心泉眼就是琉璃珠藏身之处,潭底盘踞着受怨气侵蚀的水鬼,寻常灵体靠近便会被缠上。”
栖浔淡淡颔首,指尖草木灵气凝聚,化作数片锋利樟叶悬在身侧,随时可抵御突袭。二人穿过枯草丛生的谷地,眼前出现一汪幽深黑水,水面不断翻涌灰泡,隐约有黑影在水下沉浮。
“就是这里。”淋身形化作一缕雨丝,率先沉入潭中,“我引开水下阴灵,你趁机取琉璃珠,切勿久留。”
话音未落,潭面掀起大片浑浊水花,数道漆黑水影从水下窜出,嘶吼着扑向岸边的栖浔。少年周身樟雾轰然扩张,层层绿意席卷水面,水鬼触碰到草木灵气,发出痛苦嘶鸣,身形飞速消融。
趁阴灵被淋的雨雾引向潭底深处,栖浔足尖轻点水面,径直落至潭心泉眼。泉眼中央,一枚通体通透的琉璃珠静静悬浮,珠身流转淡蓝水光,不断净化周遭浑浊潭水。
他抬手将琉璃珠收入掌心,珠子微凉,源源不断散出净水灵气,方才弥漫周身的阴冷瞬间消散大半。
拿到信物,栖浔不再停留,一声轻唤,淋立刻化作雨丝回到他身侧。二人转身快步离开谷底,身后潭水的躁动嘶吼被樟木风远远隔绝。
归途途经石桥,栖浔抬眼望见北岸藏云斋方向安稳的白雾,心底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
等他携淋踏入书屋庭院时,林简白早已守在竹门等候,看见少年安然无恙,心头紧绷的情绪瞬间松缓,快步迎上前。
“一切顺利?”
栖浔摊开掌心,剔透的净泉琉璃珠静静躺在手心,蓝白微光流转,与布袋里的镇心石、林简白颈间玉牌遥遥呼应,三道柔和光晕在厅堂内交织缠绕,满室阴寒尽数消散。
淋落地后身形微微发虚,下水对抗水鬼耗损不少灵力,雾绡连忙飘过去,织出暖雾包裹他,栗栗叼来一块芝麻酥递到淋手边。
樟树下休养的石伯缓缓睁眼,看见三样信物齐聚,苍老眉眼露出宽慰笑意:“三样镇灵之物集齐,即刻便可埋入古樟树根,加固山底封印。”
林简白解开布袋,取出温润的镇心石,颈间青纹玉牌自动滑落至掌心,与琉璃珠、镇心石并排摆放,三枚器物相互映照,散出一片柔和光亮,将整间藏云斋照得暖意融融。
栖浔抬手,一缕厚重草木灵气托住三件信物,缓步走向庭院中央的千年古樟。粗壮树干根部裂开一道细微缝隙,是容纳信物的灵穴。
“我来。”林简白跟上他的脚步,一同蹲在树根旁。
两人并肩,小心翼翼将青纹玉牌、镇心石、净泉琉璃珠依次放入树穴,栖浔指尖引动樟木本源之力,泥土自行合拢,牢牢封住灵穴。
信物入土的刹那,整棵古樟骤然枝叶舒展,漫天翠绿柔光从树冠倾泻而下,顺着土地蔓延至整座青雾镇。远处溪南翻涌的灰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山底隐约传来的低沉嘶吼渐渐微弱,直至彻底归于平静。
盘旋高空的纸鸢灵化作人形,一身素白薄衣飘回庭院,周身再无半分紧绷戒备,眉眼松弛柔和。
山间厚重阴雾散尽,久违的澄澈日光穿透云层,落在庭院相拥一般的古樟与两道少年身影上。
林简白侧头看向身侧的栖浔,伸手轻轻扣住他微凉的手指,眼底盛满安稳笑意。
千年封印暂时稳固,山间凶煞被重新压制,眼前所有相伴之人,凡与灵,皆安然无恙。
栖浔回望他,碧色眼眸盛满日光与独属于他的温柔,指尖轻轻回握,樟木清风缠绕两人交叠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