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圆圆 给你一拖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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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照坐电梯到家的时候，电梯铃“叮”了一声，随之一起响起的，还有门被打开时的“咔嗒”的一声。
林云照刚从超市回来，大包小包的，上电梯前突然一个电话打来，林云照没手拿了，又不想把电话挂掉，他只好把手机夹在脖子与肩膀之间，这都到了家门口了，这通电话还没打完。
林云照的视线对上不远处那双直溜溜盯着他的眼睛，他递给从门里探出头来的萧明蔚一个无奈的眼神，示意他过来帮他拎一个袋子。
萧明蔚心有不满，在把昨天晚上的事说清楚之前，萧明蔚本不打算给林云照好脸色，可看着林云照那略显疲惫的样子，他却顿时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于是萧明蔚三步并两步地走向他，把他手里的袋子全都拎了过去，林云照朝他温柔地笑了笑。
萧明蔚看着那好看到邪恶的笑容，心中警铃大作。
他在心中暗暗警告自己，这一次不要被他给迷惑，他们要先解决昨天的问题。
林云照那酸疼的脖子终于解放了，他把手机拿回了手上，另一只手开始从口袋里翻钥匙。
林云照进门先把灯开了，暖色的灯光卸下了他的疲惫，萧明蔚拎着林云照的东西，很自然地就跟了进去。
林云照用手势示意他把购物袋都放到玄关上的置物架上，随后又捂住话筒，轻声对他说：“袋子里有新拖鞋。”说完自己把鞋换好脱掉外套就进屋了。
萧明蔚看着他高挑修长的背影，真他妈好看得要死，萧明蔚气不打一处来。
林云照这通电话怎么还没挂断，跟谁有这么多话要讲？
萧明蔚拉开购物袋，里面都是些生活用品，拖鞋也在里面，灰色的羊绒款。
这么贴心周到，他到底给几个男人买过拖鞋？
萧明蔚环视整间屋子，林云照房子的布局和他家很像，装修却是两种风格。
萧明蔚自己家几乎没什么除黑白灰以外的色彩，反而是林云，照搬进来根本还没几天，他的房子倒更有“人味”。
米色的桌子，藏青色的画，暖色调的墙壁，还有一个巨大的猫爬架，萧明蔚心想这人独居还挺有生活情调。
林云照站在客厅里打电话，有大大的落地窗衬托，他那本就纤长的身材竟看着有了几分若隐若无的脆弱之感。
此时，林云照正柔声对电话另一头说话：“你又不是不回来了，我放假了就来看你好不好？”电话那头不知又叽里咕噜地说了什么，萧明蔚听不清，林云照的语气几乎是在哄了，“放假的时间难不成还能由我来定么？那你来当校长？行，那我等着你把教职工福利拉高点。”
自从常恒去了M国，就鲜少给他打电话，消息也不怎么给他发了，一天下来就例行公事地报个平安，别的什么也不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过这两天倒是好了，给他打电话打得很勤。
算算两人也挺久没见了，距离产生美，平时在家天天看真想踢一脚，现在的林云照倒是对常恒特别有耐心，弟弟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林云照转过身，另一只不拿手机的手插在西装裤的裤兜里:“真的才刚下班，圆圆……听话。”接着他连嗯了几声，最后才对电话里那佳人说:“我保证好不好？我保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也是，训练完就去休息，别太累了，嗯，挂了。”
电话刚刚挂断，甚至还来不及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林云照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蛮力给压在了落地窗上，抬眼，对上一张表情不甚愉快的脸，可怜的手机已经掉到了沙发边的地毯上。
林云照看着萧明蔚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人年纪不大，怎么总是板着个脸呢？
林云照一只手轻轻勾住萧明蔚的脖子，手指在他后颈轻轻摩挲，低着声音道：“又生气了？”
心事被戳穿，萧明蔚瞪大了眼睛。
什么叫又生气了？从始至终他都没生过气！
他恨不得即刻把这个人从21楼扔下去，可手上的动作却是越缠越紧。林云照腰细，萧明蔚手大，很轻易地就把林云照环住了，此时更是掐着他腰不让他再有动作，萧明蔚目光投射出狠厉的眼神，恶狠狠道，“圆圆是谁？”
林云照又笑了，另一只手也勾上了萧明蔚的脖子，脸往他那儿凑了凑，嘴唇轻轻碰了一下萧明蔚的嘴角，又马上退开，笑意盈盈道：“圆圆......就是圆圆啊。”眼里满是压根就没打算藏的狡黠。
萧明蔚又气又恼，他又是想延续刚才那个浅尝辄止的亲吻，可心里却又特别想知道电话里那位圆圆的身份，萧明蔚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林云照白润纤细的脖子，逼得林云照抬起了头，仿佛被野兽啃咬着的濒死天鹅。两手不自觉揪住了萧明蔚后脑勺上的头发，表情看起来还挺享受。
“嘶......你小狗么？”
萧明蔚咬够了，松开牙齿，林云照白皙的脖子上赫然多了一块儿紫红色的牙印，他又狠狠亲了一口林云照的眼皮，与他对视：“你说谁是狗？”
林云照喘着气看着他，眼里全是笑意:“脾气还挺大。”
萧明蔚一只手还掐着他腰，另一只手自下而上，抚过他的腰腹，胸膛，肩膀，脖子，最后落在耳朵，轻轻摩挲着那块柔软的地方，他瓮声瓮气地说：“你说清楚，圆圆到底是谁？”
林云照心想这人真够小心眼的，咬了他这么狠一口，竟还在这个问题上执着。
林云照的耳朵很敏感，被萧明蔚这一摸，浑身都麻了一样，本来还想再逗逗他，现在看来只能交代实话：“我弟弟。”
他可没说谎啊，圆圆就是常恒，常恒真是他弟。
“你弟弟叫圆圆？”萧明蔚的表情显然是不信，他怎么听都觉得这个称呼太亲昵了。
“小名圆圆，他出生的时候八斤多，圆嘟嘟的像个球，所以叫圆圆。”
萧明蔚听了这话，他箍在林云照手上的力气小了点儿，但还是不松开，他还有一箩筐的问题要问：“拖鞋是特地买给我的？”
“东西多你拿不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昨天晚上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云照被他连珠炮一样的问题弄得是哭笑不得，知道自己要是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今晚别想好好睡了，他轻声说道：“因为我觉得你今天也会来我家。”
“东西多，但是不算太沉，我还以为我能拿得了，而且我没有你电话。至于昨天晚上......
“我当时想亲就亲了。”
萧明蔚闻言是又羞又恼，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什么叫你想亲就亲了？难道你见了谁都这样？难不成你现在想亲就能亲么？”
林云照顿了一下，道：“好啊。”
萧明蔚愣了，趁他怔住的这几秒钟里，林云照决定不再跟他废话，还是用另一种更有效的方式来回答吧。
林云照仰起头便去吻他。
萧明蔚在一片混乱的气息中回过神，刚开始这个吻还很温柔，呼吸纠缠间，就被萧明蔚激烈莽撞的接吻方式给取代，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了，林云照得承认，天才的脑子的确是聪明，连接吻这件事都学得快，昨天咬得他下嘴唇生疼，今天倒是......还不错。
二人在落地窗前吻得要死要活仿佛干柴遇见烈火，此时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只肥胖的有毛生物，围在他们脚边喵喵叫。
这个吻被一只饿得不得了的猫咪给打断了。
林云照叹了口气，又看了萧明蔚一眼，就推开他，任劳任怨地去给霸王花弄夜宵了，这货其实已经吃过晚饭了，林云照去上班的时候，家里一直开着自动喂食机，但是这猫长得越胖，胃口就越大，平常没人在家就算了，只要有人在家就肯定得作，不吃到罐罐不罢休。
平常林云照不给它多吃，但是念在霸王花这段时间表现良好，没抓坏他的什么新家具，林云照还是给它开了个罐头。
这猫大爷是吃上了，林云照就蹲在边上看着它吃，愁容满面：“我真怕你过年的时候被抓去屠宰场啊。”
霸王花得到了罐罐，就对林云照失去了该有的尊敬，一直到明天早上之前，它都不会再撒娇卖萌了，对于林云照在一旁叽叽咕咕的样子更是懒得搭理。这猫其实很通人性，能听懂林云照朝它发出的指令，但它一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林云照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去倒杯水喝，一回头就看见萧明蔚倚在门框上，眼里是一种......有些复杂的......柔情？
他回头看了看猫，又看了看萧明蔚，心想萧明蔚还喜欢小动物呢？看不出来。
他走去了厨房，萧明蔚的眼神跟着他走，这时林云照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看自己。
他喝了半口水，萧明蔚从后面走过来，新拖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响，这道声音在他背后停住。
萧明蔚环住了他的腰，手动把林云照的脸转过来，用自己的嘴抢走了他嘴里的凉白开水。
林云照也算是半个情场老手，却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水都漏到他脖子上了，接吻的间隙林云照忍不住笑了：“干什么呀你，这儿有大一壶还非要喝我嘴里的，甜不甜？”他从萧明蔚的怀抱里艰难转身，整个人都被萧明蔚搂着，两个人耳鬓厮磨，亲密无间。
“那是你养的猫？”
“嗯，它叫霸王花。”
“几岁了？”
林云照想了一想，道：“快八岁了，跟你差不多大。”
萧明蔚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骂我是不是？谁跟你的猫一样大，难道你就比我大很多么？”
他压根儿就没用力，可林云照还是做出一副受了劲儿的表情，萧明蔚见状赶紧在他腰上揉了揉，抬眼，才看见林云照那调笑的眼神，萧明蔚手上的动作一顿，这才反应过来又被耍了，作势要去咬他的脖子。
林云照赶忙把他推开了点，脖子上已经有一个牙印了，再咬，明天就真遮不住了，他随便想了个问题转移话题，“诶，你养过宠物吗？”
萧明蔚整颗脑袋还埋在林云照的脖颈里，听到这句话，顿时僵住了。
心想，林云照果然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了。
萧明蔚把头重新抬起来，对上林云照那双明亮透彻的眼睛，他的瞳色比一般人稍微浅一些，黑也是黑的，但若是在暖色的光线或是阳光下，就会呈现出一种琥珀般的色泽，比如现在。
两人的距离极近，萧明蔚透过林云照的眼珠，看见了自己。
霸王花在不远处喵喵了两声，它吃饱了，就又开始爬上爬下，动静不小，让萧明蔚一下就想起了自己的那条小灰狗，十五岁的记忆纷至沓来。
那是个星期日的上午，那是个晴朗而令人心碎的上午。
小灰灰不见了的那天，萧明蔚出去找了好久，那是他妈妈捡回来的狗，那时的萧明蔚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现在的他还不知道，他连他的狗都失去了。
在家附近的一条大马路上，他找到了小灰灰，四周车水马龙，但萧明蔚的世界万籁俱寂。
小灰灰横尸在路中间，血肉模糊，它不知道被多少辆车反复碾压过，全身都烂了。当时周围有那么多的行人，无数电车油车疾驰而过，可人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没人有多余的功夫去查看一条不认识的野狗。
萧明蔚站在马路边，整个人近乎石化了。
人们称赞他天才，夸赞他早慧，但是在那一刻，在阎王收走他萧家第三条命的时刻，他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八岁时萧明蔚失去了母亲，十一岁，他失去了姥姥。
现在他竟然连唯一的一条狗都失去了。
就在此时，一个穿白色校服的人走向了马路中心，那个身材高瘦的高中生徒手把死去的小灰狗给抱了起来，他抱着它走到了路边，手上沾满了黑红的狗血，但他似乎毫不在乎。
小灰灰的脖子上挂了狗牌还有铃铛，狗牌上写了主人的电话号码，抱着它走路时，狗牌和铃铛相互撞击，轻轻一抖就发出哗哗啷啷的声响。
接着，那个人很是随便地把血糊糊的手往校服裤上擦了擦，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好了，这下他的手机也沾上血了，再接着，来电铃声在这个路边响起。
这铃声如同刀片在空中飞行，锋利的边缘切割着无色的空气，如同划破了空间，终于把萧明蔚的意识重新拉了回来。
萧明蔚抬腿，还在发育期的腿修长而笔直，走起路来应当是很轻盈的，可萧明蔚却觉得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铃声由远及近，林云照向前看去。
“你是它的主人吗？”林云照问。
“嗯。”萧明蔚闷闷地回答，把狗的尸体抱了回来。
交接死狗的仪式很快就完成了，萧明蔚抱着小灰灰转身离去，心似已灰之木。
走着走着，一声带着点儿急促的呼喊打断了萧明蔚的悲伤，他回头看去，发现就是刚才那个高中生。
那人现在浑身上下都是狗血，看上去像刚刚参与了什么重大斗争一般，他应该是跑过来的，额头微微冒汗，在太阳光下格外明显。
而萧明蔚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小灰灰的血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流，滴滴答答流了一路，而这么多这么多的血，与不远处马路中央的血泊相比不足一提。
林云照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这事儿其实跟他没什么关系，但他觉得，他不该放着这个孩子和这条狗不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