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关系 我们现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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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照从萧明蔚怀里抬起头来，眼睛对上那张棱角分明又稍显青涩的脸，他细细地端详着萧明蔚那薄却饱满的嘴唇和高挺的鼻梁，冰凉的月光从窗帘透进来，反射进萧明蔚眼睛里，那双眼闪烁着灼人的光芒，刀片一样的锐。
我们现在算什么？
他们之间隔着的这张薄得近乎透明的窗户纸，就这么直接地被萧明蔚戳破了。
林云照叹了口气，他真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一样，他想要他们是什么，他们就能是什么。
但他多少有点不愿意这样对待萧明蔚。
他竟然于心不忍。
萧明蔚也是无辜的。
即便萧明蔚是祝青的儿子，即便自己对祝青的恨再怎么深刻，那恨几乎如山一样大似海一样深了但是，林云照分得清，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即便连着骨血，萧明蔚也是另外一个独立的个体，祝青作的孽和萧明蔚没有半点关系。
可是成功的道路上，总得有那么几个牺牲品，是上帝做主，上帝把利用萧明蔚的机会摆在了林云照眼前。
这个机会谁不用，谁就是傻子。
萧明蔚是无辜的，可常恒也是无辜的，他林云照也是无辜的，这三个无辜的人里头，萧明蔚最不无辜。
机会来了，那就用吧，林云照想，又不是让他去死。
林云照的手从被子里钻出来，轻轻抚上萧明蔚的脸颊，十八岁的脸蛋摸着倒还真是嫩得不同凡响。
萧明蔚不由得眯起眼睛，一颗蓬松的脑袋在林云照温热的手掌心小幅度地蹭过来蹭过去，这一举动让林云照不自觉笑了一声，笑得很是柔情，他摸了摸萧明蔚的头发，轻声道：“你要是有刘海，看着肯定很乖，”他又摸了摸萧明蔚的脸，“怎么跟小狗似的。”
萧明蔚愣住了，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林云照感觉自己的手心越来越烫，那是从萧明蔚脸颊传来的温度。
林云照笑着道：“又害羞了？”
萧明蔚把脑袋往后撤：“......我没有。”
林云照把手放到他脖子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搔着：“真没有？”
萧明蔚抓住了林云照的手：“你别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别想再扯开话题，你现在必须得跟我说清楚。”
萧明蔚的手心就像一块烧红的铁那样烫，林云照向前探去，在萧明蔚唇角轻快地啄了一下。
这浅尝辄止的一个吻，几乎把萧明蔚给惹怒了。
萧明蔚拧着眉，又急又猛地吻了回去，林云照回吻了一会儿，马上就又招架不住了，使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萧明蔚推开堪堪几厘米，可这才刚推开没半秒钟，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萧明蔚就又如狼似虎地追上来。
林云照迫不得已，只好狠狠咬了一口对方的下唇，幸好萧明蔚还知道痛，皱着眉松了嘴。
林云照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刚刚漏掉的氧气全都给补回来，他喘气道：“小明蔚，你究竟是吸血鬼还是食人魔啊。”
萧明蔚根本就还没够，他箍着林云照的手暗暗使劲，把他缠得更紧：“你少耍滑头，我不会再跟你玩了，你现在必须得给我说清楚，否则我就......”
林云照似笑非笑：“否则你就吃了我？”
萧明蔚眯起了眼睛：“说不准呢。”
林云照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好凶。那好吧，你说我们是什么，我们就是什么好不好？你说了算。”
然而，听了这样好听的花言巧语，萧明蔚板着的脸更冷了，显然是对这样的回答不满意。
萧明蔚很快就判断出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你想让我们是什么，我们就能是什么，但你要是不想了，咱们分道扬镳一刀两断，我也不介意。
林云照看似是把选择的权力让给萧明蔚，实则给自己藏了一条逃脱的路。萧明蔚咬了咬口腔内的软肉，他恨林云照的巧言令色，就应该把他捆起来，用胶布封住他的嘴，永远都不要再多说一句他不爱听的话，这样才好。
这些年，萧明蔚没想过他还有机会能再见到林云照。
小灰灰出事的那一天，如末日一般。他记得自己站在马路边，车流让他无法走到路中间去把小灰灰的身体抱走，他只能站在哪里等待红灯的到来。
但是林云照却在这漫漫车流和茫茫人海中出现了。
等出租车从郊外开回市区，直到那个远去的身影已经变成一个看不清的小点，他才忽然反应过来他还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而多年后的今天，这个人就躺在他怀里，也许就是上帝的苦心安排，这是上帝给他的补偿。
若是林云照知道此时萧明蔚在想什么，定会笑得人仰马翻前仰后合，要真是宿命论，那我们也注定会是仇人。
萧明蔚盯着他，半晌才终于开口道：“你说我要你怎么样，你就怎么样？”
林云照点了点头，“嗯，小明蔚说什么就是什么，行么？”他的手又不安分，这次伸向了萧明蔚的腰。
萧明蔚一把把林云照的手抓住，把他不安分的动作禁锢在手心：“你非要这么叫我是不是？”
林云照随便道：“不行啊？那好吧，我以后不叫了。”
萧明蔚抿了抿唇：“......没说不让你叫。”
林云照把手抽回来：“小明蔚。”
萧明蔚又把那只手抓回来，在他无名指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印子：“嗯。”
林云照笑了笑没说话，感受着手指上的刺痛，心想萧明蔚兴许是人和狗的混血。
萧明蔚道：“我再问你一件事情，你不要骗我。”
林云照把玩着萧明蔚的手指头，不满道：“你这话说得好像我经常骗你似的。”
萧明蔚冷冰冰地哼了一声。
“行，你问吧，我不骗你。”
萧明蔚嘴唇嗫嚅了一下，黑夜里，他的眼神似乎要把林云照看穿一个洞才罢休：“你买套了。”
林云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搞了半天就为这事儿啊？
他忍着笑道：“手套还是皮套？”
萧明蔚听了这回答语塞了，片刻后他大怒道：“你别给我装傻，我刚才都看见了，就是套！你准备和谁用？！”
林云照自然地笑了笑，用了点力气捏了捏萧明蔚的手指，笑了一会儿总算是笑够了：“哦，那个啊？那是超市兑积分送的。”
萧明蔚面色不悦，显然是不相信，沉着脸道：“如果你骗我，我会知道。”
林云照还是笑，笑他可爱，笑他天真，他抬眼对萧明蔚说：“我的积分快要过期了，不兑点什么很可惜，收银台有这个，我就拿了。”萧明蔚听了，半晌不出声，显然还是对林云照的这番说辞存有疑心。
收银台上的东西那么多，口香糖，巧克力，电池，等等等等，为什么他偏偏就拿了盒套呢？
林云照看着他表情，在心里暗暗给萧明蔚又打上一个标签，脾气大、心眼小，疑心病还重，在古代是个当昏君的好人选。
林云照打了个小呵欠，拍了拍萧明蔚的肩膀：“行了，我要睡觉，你回去吧。”
萧明蔚怔住了，瞪着眼睛看林云照困倦的样子还真是要赶他走，他感到不可思议，仿佛五雷轰顶，刚刚两人才互通心意，难不成都是他在做梦么？！于是他冷冰冰道：“行，林云照你好样的。”说完就要下床，背后传来浅浅笑声。
萧明蔚猛得一回头，脸色跟板砖一样硬：“你还笑？！”
林云照就躺着的姿势往萧明蔚那边挪了挪，手臂环上他的腰：“逗你呢，你翻阳台过来没带钥匙吧？外边这么黑，我哪里舍得让你现在翻回去。”
萧明蔚坐在床边不动了，他不知道是这番话还是这双环在他腰间的手留住了他。
萧明蔚心里很不愉快，凭什么林云照让他留下来就留下来让他走就走？他又不是林云照养的狗！他越想越是生气，郁闷感像条大蟒蛇一样缠住他全身，半晌，萧明蔚怒气冲冲地强行把林云照的手扯开扔到一旁，再气势汹汹地重新上了床，背对着林云照！
林云照目睹了萧明蔚的这一系列动作，躺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随即笑了，笑得很大声，这爽朗的笑声让萧明蔚更不高兴了，他愤怒地转过身，一把把林云照整个人扯过来拥在怀里，即使这样，林云照还是没有收起笑容，只能做到勉强忍住不笑出声。
萧明蔚：“你今天笑得太多了！”
林云照笑着答：“这样么？我只是比较爱笑。”
萧明蔚使了点力气，把林云照整个人塞进怀里，让对方的脑袋紧紧靠着他的胸膛，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屏蔽林云照的嘲笑，但是林云照还是从他怀里把头抬起来了，刚洗的头发蹭着萧明蔚的下巴，搔得他痒。
林云照总算是平复了他的笑，可语气还是上翘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逗你玩的，只是你太可爱了，我才没有忍住，那盒套真是便利店送的，其实旁边也有口香糖什么的，但我还是拿了这个。”
萧明蔚瞪着他：“......”你为什么要拿这个？！
林云照解了他内心的疑惑：“小明蔚，我是成年人。”
萧明蔚的脸色一阵一个颜色，刚刚他在外面吹的冷风已经被怀里的温暖驱散，现在更是烫了起来，幸好没开灯，否则林云照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又要笑了，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萧明蔚僵了僵，面色如铁，克制着不低头去看他，冷冰冰地哼了一声。
林云照哄孩子似的：“礼拜天我休息。”
萧明蔚心里扑通扑通地跳。他这是在邀请么？可是自己从来没做过这个。
萧明蔚装着冷淡：“嗯。”依旧冷冰冰，但是尾音又微微上挑，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你陪我去颐园逛逛好不好。”
萧明蔚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两句，他在想什么？他和林云照还没到那程度，但刚刚铺垫了这么久，就是为了邀请他逛公园？？？是林云照故意给出了模糊的信息误导了他！
萧明蔚抿着嘴唇，片刻，终于挤出了两个字：“没空。”
林云照毫不在意：“哦，那我找别人陪我去。”
萧明蔚听了这话，终于是耐不住了，他箍着林云照的腰就准备往下亲，林云照抬头对上萧明蔚那张冰块脸以及那双目光炯炯仿佛在往外喷火的眼睛，他漂亮有型的眉毛此刻拧在一起，微抿着嘴，仿佛在用脸警告林云照：你敢。
林云照心想这人长得是真的很好看，从他现在的这个角度和光线往上看，萧明蔚应该得丑一点才像个人类，林云照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萧明蔚脸上的每一处，他确定是找不到361度了，这才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好看又气大，萧明蔚这人跟游乐园卖的气球左不过是一个性质的。
林云照垂下头，呼吸喷洒在萧明蔚脖子上：“那小明蔚跟我去么？”
萧明蔚：“......”
林云照：“去不去啊？”
萧明蔚：“知道了。”
林云照实在是困了，明明刚才睡得好好的，却一下子被萧明蔚弄醒，现在困意又重新反了上来，他动了两下，在萧明蔚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睡着了。
他不喜欢跟别人同睡一张床，可今天太困了，以后不能让萧明蔚上他床了。
就在他要睡着的边缘徘徊时，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云朵包围，浑身软绵绵轻飘飘的，他有多久没有睡得放松了呢？二十二年中的哪一个冬天都没像十二岁那样让人心悸恐惧，可他还是撑过来了。他接近萧明蔚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林朗常玉讨公道，就是为了有一天他能够摆脱这巨大的痛苦，然而此时此刻，他躺在萧明蔚怀里的这一刻，迷蒙之际，他又隐隐地想，这个怀抱暖洋洋的，真是令人心安。
他模模糊糊地想，如果萧明蔚不是萧明蔚，兴许自己真的会跟他好好地谈一次恋爱。
然而，命运中有一些并非是错误的错误，比如爱情，爱情算什么错误呢？你爱一个人，你存在，他也存在，你爱上他了，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能有什么错？生命是一条长长的河，流动不居的每一段水流，都由不同的爱铺筑而成。
可这世界上有一些爱是不被期待的，爱本身没有错误，可若你爱错了人，便是错得不能再错了。
这个怀抱真是温暖得让人心动，可也就到此为止了。
萧明蔚看着他恬静的睡颜气得牙根痒痒，他还是没说为什么要带盒套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