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决定离婚》兆山流

1、第 1 章 二十三岁生

　　二十三岁生日的这一天，苏雀决定离婚。

　　提及苏雀，可能不会有太多人知道。但是提到她的丈夫叶明徽，却是B市整个商界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一个名字极其响亮的男人，其下产业广泛，在同一圈层中足以称作年轻有为。

　　苏雀其人，长着一张漂亮得惊人的脸。至于家世、爱好、工作、成长历程，好像没什么人在意过。有这张脸似乎就足以说明一切。

　　她是丈夫叶明徽养在家里的小雀儿，是叶明徽追到手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叶明徽为她摆平了她复杂世界里的一切麻烦，将她托举到一个从未踏足的、明亮有礼的、不受人打扰的世界。

　　叶明徽和苏雀相识时，她才刚过完二十岁生日。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孩，被现实世界亮出的魔爪吓得魂飞魄散，是叶明徽善良无私地帮助、包容了她，一步步走进她的内心。

　　苏雀没有理由不爱上他。

　　*
　　苏雀和叶明徽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晚会上。

　　那时她作为刚出道的新人，发行的第一首单曲便一炮而红，上了榜单第一，苏雀本人也斩获了当年的新人奖。

　　由于出众的外貌，公司有将她往影视方面的路上推一把的想法，在颁奖典礼后特地让苏雀留了下来，参加后面的一场晚会。

　　“这场晚会来的可都是各大娱乐公司的老总，公司好不容易给你争取的在大佬们面前露面的机会，小雀，你可有点眼力见。”老板这样吩咐。

　　苏雀在典礼上挺直腰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已经有些疲惫，听到这话暗自叹了口气：“老板，我都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擅长应付这些。”

　　老板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最后，苏雀还是妥协了。只好在心里反复想着奖金的数目，才哄好自己去化妆间整理衣装。

　　小明星，吃青春饭。微薄的演出费，天价的违约金。谁让她家里有个不争气的爹，她有家要养，有债要还。没办法，青春就这几年。大不了等这碗饭吃不着了，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只想唱歌，不去管其她的一切。她的梦想就是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乐队，在首城，在全球各地，想在哪儿唱就在哪儿唱。

　　但那毕竟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她要面对的是冰冷残酷的现实。今晚就先忍一忍，撑过去这陌生尴尬的场面，就能回家睡觉了。

　　化妆师给苏雀重新梳理了妆发，长发散落在粉白的脸颊上，苏雀对着镜子挤了挤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小兔牙的微笑。镜子里的她长身玉立，蓬松的礼裙显得腰肢盈盈一握、肤白腿长。

　　苏雀长相昳丽，五官精巧，唯有眼型圆钝，微微下垂，带着一种锋利与温和杂糅的矛盾感。很多人会被她冷脸的艳丽吸引，然而当她展露笑容时，露出莹白的牙齿，又无比灿烂夺目。

　　看着苏雀的脸，连化妆师都晃了下神。有这样的样貌，在这个圈子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天晚上还是出事了。

　　和苏雀同桌的一个制片公司的老板，看到苏雀在朦胧灯光下显出立体生动的面孔，顿时两眼放光，不停地进行言语撩拨，语气轻浮，内容污秽。

　　苏雀强忍着心头的怒火，面上的微笑不减。

　　忍住，苏雀。她转着脑筋，想待会用什么样的借口脱身。

　　听到旁边几声欢呼与笑声，只听“啪——！”一声巨响，精美布景的场地上蹦出明亮缤纷的礼花，顿时彩带纷飞，在欢闹的人群上空飘摇洒下。

　　苏雀惊奇地仰起头，刚巧一条金色的亮片飘过她的眼前。她下意识伸手接住。

　　也就是此刻，她一抬眼，看到了对面的叶明徽。第一眼，苏雀以为叶明徽是和自己一样的圈里人，一副英俊动人的皮囊格外瞩目，只是瞬息后，那通身的气质和众星捧月的气场让她意识到——他们不是一类人。

　　那人冰冷厌世的瞳孔倒映着空中纷繁惑人的华彩，目光兴致缺缺地扫过她，然后定住了。

　　苏雀在圈里耳濡目染久了，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不乏有钱的、有权的、两者兼而有之的。但从没见过有人像叶明徽这样，在浮华的名利场上格外气定神闲，眼神里没有任何东西，像是因为拥有了一切，透露出一种毫无欲望的倦怠。

　　那双眼睛投射向自己的一瞬间，苏雀立刻打了个冷战，无端生出一种奇怪的、被危险事物盯上的错觉。

　　那人看向自己的一瞬间，她慌忙移开了视线。

　　制片公司的老板喝多了酒，对苏雀的骚扰变本加厉。苏雀不堪其扰，以去洗手间为借口，转头躲进了晚会角落的楼梯口。

　　一打开楼梯间的门，苏雀便撞入一个带着清冷气息的胸膛。那人身形高大，怀里硬得像块铁，撞得她头晕眼花。忙不迭地道歉：“抱歉抱歉！”

　　捂着鼻子一抬头，看到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正是刚刚对视的那个男人。

　　苏雀愣住了，眼里还飙着泪花，眼尾泛红。

　　“没事吧？”那人语气淡淡。

　　似是见苏雀满脸呆愣的模样，他手指一顿，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

　　“别哭了，擦擦吧。”

　　后来，是叶明徽将苏雀带回了晚会场上，制片公司的老板见他身边跟着的苏雀，神情明显愣了一下。

　　便没再找苏雀的麻烦。

　　苏雀怀着感激的心情望向叶明徽，却见他神情平淡，没有回应自己的视线。心里对他的滤镜更甚。

　　圈子里还是有好心人的。

　　之后，随着苏雀名气的提升，越来越多的黑料和刁难也随之而来。有时苏雀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能有这么多人恨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发出声讨。而她甚至什么都没做。

　　无端的脏水泼到她的身上，或许其中很多是来自被她拒绝过的男人们的手笔，她几欲作呕，好几次陷入抑郁情绪。

　　有很多次，当她被当众犯难，情绪压抑到极点、泫然欲泣之时，都是叶明徽不知从何处出现，替自己解围。

　　叶明徽和那些人不一样......至少当时她是这么想的。

　　后来苏雀才知道，是叶明徽太能伪装了。

　　如果真的毫无欲望，又怎么会在那里出现，又怎么会频频出现在她的面前，以一副救世主的模样帮了自己一次又一次。

　　又怎么会使出手段断了自己的演出退路与歌手梦想，以婚姻之名圈禁了自己，又在爱的温巢里尽情享受他的饕餮盛宴。

　　*
　　苏雀没想到，给了致命一击的，是她亲生的父亲。那个酗酒的赌鬼。

　　不知哪家媒体收买了他，让她穿着人模人样的衣服，在采访镜头前控诉苏雀的不孝和白眼狼行径。

　　苏雀看着电视里播放的采访片段，气得浑身颤抖。

　　为了给父亲还债，她小小年纪便不得已签了公司的霸王条款。如果不是她的父亲，苏雀的生活本可以正常得多，和普通的孩子一样念书学习，这个年纪本应该在大学的校园。

　　舆论落井下石，爆出她在舞台下疲惫麻木的表情，声称她耍大牌、和圈子里的大佬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又有人自称自己是她得奖单曲的代笔，并放出曲调相似的demo。

　　她想回击控诉，公司却视若无睹。也是，逼她签下几乎与卖身无异的合约的黑心公司，又怎么可能会为她站台？

　　骂声一片。人人喊打。苏雀在凌晨的夜里喝了一瓶酒，爬上了天台。在一个人的夜空下，哭得撕心裂肺。

　　讽刺的是，平时闻声而至、连出趟门吃饭都要全程紧跟偷拍的狗仔和记者们，现在却都销声匿迹，看不到一个人影。苏雀哭得心脏抽痛，浑身发麻，哽咽得喘不上气。渐渐地，她眼前发黑，马上就要死在无人的天台上。

　　如果她的生命就此消逝，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哪怕一个人伤心。

　　*
　　苏雀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医院。

　　一旁守着的人，居然是叶明徽。

　　依然是一幅衣冠楚楚的英俊样貌，只是头发微微凌乱，眼下一道苍青色的阴影，显露出她在医院守了苏雀一夜的细节。

　　叶明徽说当天恰好和苏雀在同一个酒店里，见她步履踉跄地登上酒店的楼梯，便不放心地跟在后面。幸亏如此，才发现了倒在楼顶的苏雀，第一时间送来医院抢救。

　　“医生说你是呼吸性碱中毒。”叶明徽的目光透着隐隐的担忧，语气温柔，“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或许可以和我说说。”

　　太久没接受过如此纯粹的善意，苏雀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如委屈的孩童一般咧开，放声大哭。

　　她受够了。她不想理睬这混乱的一切了。丑闻、吸血的家庭、脏水与谩骂。她统统不想管了。

　　她想有一个人能带她逃脱这无尽的泥潭。

　　无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