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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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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十点的小巷总是这样寂静,月光被高楼大厦挡住,只能靠偶尔显灵的路灯来维持视线。
这块老小区距离山和高中二十分钟路程,在学区房里质量算下乘,因此价格也低。
即使这样,涂桢也还是因走读而快乐。
山和高中的录取分数线跨度很大,只有中考七百分以上的人才能去联盟班,其他学生全部打乱分班,只能等到高一下册选科后再仔细分班。
涂桢曾就因成绩而在寝室格格不入。
高一刚开学那天,涂守仁答应要送她,结果等到将近傍晚闻春燕回来,母女两人才去山和高中报道,开完班会再去寝室楼分床位,那个时候楼里已经基本住满了。
刚开学本来就是混乱的,寝室阿姨随便指了一个还有空位的四人寝室让她住进去。
这是涂桢第一次住校,闻春燕亲自为她擦桌子、铺床,涂桢在她背后偷偷抹眼泪。
等到洗完澡大家聊天,涂桢才发现室友都是23班的,可自己是2班的。
不过相处还算和谐,室友还给分了一瓶藿香正气液。
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去军训,室友三人一起去食堂吃饭,涂桢也厚着脸皮跟着去,不过吃完就要回自己的教室了。
晚上回寝室涂桢就发现自己和室友没有共同话题可聊。
转机在军训第五天,班主任说要全部重新分寝室,高一的都搬去二院,并且一个班的要在一起。
班主任念了各寝室名单,自己在109,六人寝。一楼,搬寝能省不少力气,当天晚上涂桢就开开心心地和23班的三个临时室友告别,想着再也不用一个人吃饭啦。
寝室另外五个人都认识,前四个人本来就住在一起,剩下一个是她们隔壁寝室的,在教室里还是同桌,很快就聊到一起。
那天涂桢东西少,第一个搬完,所以是第一个洗澡的,最后一个进去叫张晴,她洗完出来抱怨洗到一半变冷水了,高中寝室热水晚上十一点断供。
大家聊了会儿天,又聊到了中考成绩,涂桢隔壁床叫程媛媛,说自己考了六百三,田静月附和道她是寝室最高分。
对床是□□,也是新进来的室友,说自己也是六百三,二人一对成绩,□□比程媛媛少两分。寝室只有涂桢的中考成绩没有公布,于是□□就问了一句:“涂桢呢?你考了多少分?”
涂桢说:“六百六十八。”
那天晚上好像没有再继续聊下去了,第二天一早,前四个室友就一起去吃早饭,□□和涂桢自然跟着,但有点格格不入,那四个原室友很能聊。
涂桢发现程媛媛和田静月都不怎么爱搭理自己。
当天军训完,涂桢走回寝室的路上被新室友张晴拉去小卖部买吃的,小卖部人很多,等回寝室的时候,□□已经洗完澡了。
涂桢回寝室先换了鞋歇了一下,等待洗澡。但她发现寝室的人一个接一个,洗澡居然变成了继承制。
程媛媛洗完之后说:“曾玉,你来洗吧,我还没拔卡。”
曾玉和程媛媛家里条件都比较好,喜欢聊一些品牌衣服鞋子。涂桢记得曾玉昨天还炫耀了她妈妈给她买的两千多的手表。
那天晚上涂桢洗得很快,因为到最后已经是冷水了。
自那天起,涂桢发现,只要自己不是第一个回寝室的,那就会变成最后洗澡的人。
军训前几天涂桢没有涂防晒的意识,晒得很黑,那天晚上几人聊了一下恋爱的事情,曾玉问涂桢有没有男朋友,涂桢说没有。
曾玉说:“哈哈哈,我想也是,你那张脸黑得像卤蛋一样,应该没有男生亲得下去。”
她有恶意吗?
涂桢不知道。
军训完涂桢回家一趟,说自己不想住校,涂守仁最近几年很忙,从前压力大时习惯就不好,现在喝酒抽烟更是越来越频繁,几乎快一天一包了。
“走读的话要租学区房吧,你知道学区房一年房租多少吗?”涂守仁问。
涂桢就低头不说话。
闻春燕在一个老中医的药堂帮忙抓药煎药,傍晚下班才回来,家里只有父女二人。涂守仁又说:“住校更方便,你每天早上起床之后能节省很多时间,可以多背几页书了。而且还能锻炼你生活自理能力。”
最开始也是这样说的,近两年升学压力变大了,中考也能刷掉很多人,那些人只能去读职高或中专,涂桢考上山和高中时家里还去下了馆子。
那会儿报名是直接交学费和住宿费,涂守仁还很亲切地问她想不想住校,没等她回答,就自说自话。住校更方便,还能锻炼人,你先去体验一下,不习惯再走读。
告诉妈妈应该也没有用吧。
山和高中是市立重点高中,经常会有校领导来视察。二院是离教学楼最近的寝室楼,也是新翻修的,容易被重点视察。
这是姚院长说的。
姚院长是一位中年妇女,额前有很笨重的齐刘海,喜欢穿宽松款式花样多的连衣裙,她自称院长妈妈,并要求所有的二院女生都叫她院长妈妈,如果进门不打招呼,就是不礼貌。
此刻正是军训后新生正式开学第一天的午休,姚院长召集一二楼所有人到院子开会。
会议主要内容就是——做好卫生。
被子必须豆腐块,桌上不能有东西,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卫生间和浴室必须锃光瓦亮,因为一楼二楼就是二院的门面,领导才懒得爬三楼。
每天都要检查,周三是大检查,如果做不好,会被惩罚去刷公共场所和走廊瓷砖。
姚院长:“每个寝室的寝室长举一下手,站到最前面来。”
人群中有小声说话的声音,曾玉说:“之前我是寝室长,现在你们有想当的吗?”
没人说话,曾玉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109全员恰好一竖排站在姚院长对面,姚院长亲切的握住曾玉举起的手,说:“我的这些室长,就是我的小小监督员,她们不需要做卫生,只需要管理你们。”
这句话对涂桢来说跟玩一样,完全在挑拨离间,下午去问了一下同桌,同桌说她们寝室长是和她们全寝室一起劳动的,没有搞特殊。
全世界只有曾玉听进去了。
她非常较真,第一周周三大扫除,曾玉趾高气扬的问:“程媛媛做阳台的卫生,□□和田静月擦地板,张晴负责走廊,涂桢刷厕所。”
这里的擦地板是姚院长规定必须用抹布一块瓷砖一块瓷砖的擦,不能有头发和灰尘。
涂桢问:“为什么我刷厕所?”
阳台是最轻松的,她想去阳台。
曾玉说:“轮流来啊。”
涂桢刷好厕所,已经一点半了,曾玉已经打算开始午休了。涂桢打算爬上床时,曾玉从厕所出来,问:“厕所是谁刷的。”
涂桢说:“我。”
曾玉说:“你过来。”
涂桢走近,曾玉指着拖把和扫帚,上面有很多头发。
“不是我弄的。”涂桢说。
女寝地方有掉落的头发是很正常的事情,这应该是田静月扫地的时候弄上去的。
“既然拖把和扫帚放在厕所这里,就归你管。弄干净。”
涂桢用脚把扫帚上的头发踩下来,扔掉后打算离开,曾玉说:“还有。”
涂桢:“踩不下来。”
曾玉:“用手。”
涂桢以为自己被校园霸凌了,曾玉拿过扫帚,很认真地用手抓住一小坨沾了水的恶心碎发,扯了下来,“像这样。”
涂桢只能忍住反胃照做。
涂桢的饭搭子是田静月,很巧合的一件事,寝室两两结对,恰好有一天她俩走在一起,就没有再变动,这样持续了半个月。
但涂桢受不了她每天交谈的内容,不是名牌就是帅哥,爱幻想与做梦,所以她总是给不了情绪价值,有一上课路上田静月开玩笑说:“我不想和你一起吃饭了。”
当天中午,涂桢下课后就直接离开了教室,等到回寝室时,曾玉和程媛媛像领导谈话一样问她:“为什么不等小田?”
涂桢有理有据:“她自己说的不想和我一起吃饭了。”
田静月好像哭过,很委屈地说:“我开玩笑的。”
涂桢说:“那也不想和你一起吃了。”
她想和张晴和□□一起,两个人总是笑嘻嘻的,感觉很有趣。
最开始那两人还挺排斥,后来三人关系好了起来,熟悉了之后,就开始吐槽,吐槽姚院长和曾玉。
转机在一个很平凡早晨,寝室轮到涂桢值日,但她忘记拿垃圾桶的垃圾,被院长记名,回寝后,曾玉罚涂桢干接下来整整一周的卫生,曾玉说:“院长妈妈说了,我有权利惩罚你们。”
当天晚上,曾玉针对涂桢,牙刷头没跟室友们的对齐,帕子也没有叠好。涂桢反驳了几句,曾玉把涂桢关在了阳台,要求她道歉。
否则就吹一晚上的冷风。
那会儿已经入秋,涂桢又只穿了短袖,被吓得不轻。
那一瞬间涂桢的脑袋有点空白,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寝室里面,大家都围着自己劝自己不要再哭了,曾玉还在笑着说只是开玩笑而已。
涂桢的手捏得有些紧了。
涂桢想了很久该怎么跟妈妈描述自己的感觉,这种看似欺负又好像只是在维护规则的生存模式,她是一天也受不了了。
她以寝室楼卫生检查太严苛,严重影响睡眠和学习为理由,说想走读,并且连续三个周末都在饭桌上流泪,闻春燕决定卖掉这边的房子,去山和高中租房子住。
涂桢起先不懂为什么涂守仁那么爽快的答应,原来是因为涂守仁很早就想卖掉房子填补他工作上的空缺,可闻春燕一直不答应。
现在倒是遂了他的意。
虽然办手续很繁琐,但离开了山和高中的寝室后,每天从校门口进校,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起来,从前看着这学校大门,感觉自己就像笼中鸟。
可日子却没能一天天好起来。
涂桢的早餐和午餐都要在校外吃,家里没人给她做饭,她就只能在外面买或者自己做,晚饭可以跟张晴在学校食堂吃。
晚上十点下课后,步行二十分钟回家,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涂守仁砸桌子的声音。
他又喝了很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