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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徐慈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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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慈安把两碗粥端上桌的时候,正谦还坐在角落里那张矮凳上,背挺得笔直。
“过来吃饭。”她招呼了一声。
正谦起身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低头看着那碗粥,没动。
“怎么,嫌稀?你饿了好几天,先吃点流食。”徐慈安挑眉。
“不是。”他飞快地摇头,端起碗小心地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顿了顿,又喝了一大口。
两人沉默地喝完了各自的粥。徐慈安比划了一下,发现正谦身上那件破短褐实在没法再穿了,血迹混着泥污,有些地方已经结成硬块,散发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
“你得洗个澡。”徐慈安把碗放进灶台上的木盆里,回头看他,“身上这么多伤口不洗干净会发炎,而且——”
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你闻起来像在猪圈里滚过三天。”
正谦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后院有个棚子,以前是原……是我爹娘用来洗澡的地方,有个大木盆。”徐慈安一边说一边去灶台边拎起那只烧水的陶壶,掂了掂,还有半壶温水,“我去给你烧点热水,你等会儿自己过去洗。我去村里给你借两件干净衣服。”
正谦抬起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借衣服?”
“不然呢?你总不能一直穿这件破布条。”徐慈安把陶壶放回灶上,又往里添了两瓢冷水,蹲下来添柴烧火。
灶膛里的火光噼啪作响,映在他脸上,把正谦那双眼睛照得格外亮。他看着蹲在灶前添柴的徐慈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了两个字:“……多谢。“
“行了,别客气了,你先去洗澡吧。”徐慈安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我去去就回。”
她出了门,沿着土路往王婶家的方向走,路上遇见两个扛着锄头下地的村民,用一种微妙的眼神打量她,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徐慈安面不改色地走过去。
村子里的流言蜚语她不在乎。上辈子她在经纪公司的时候,带的小爱豆被营销号造谣“被富婆包养”,她硬是顶着热搜第一的压力做了三天危机公关,最后不仅洗白了还顺势把热度转化成出道预热。跟那种舆论风暴比起来,村里三姑六婆的眼刀子简直是小学生水平。
王婶就在不远处,徐慈安还没进门就听见王婶的大嗓门在骂人:“你个懒货!让你去挑水你在这里逗蛐蛐儿!”
“王婶!”徐慈安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王婶从屋里探出头,一见是她,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哎哟,小安!来来来,进来坐!”然后压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那个狗蛋……是你什么人啊?”
“练习生,不止是他,我还要更多的练习生呢。”徐慈安笑着走进院子,“我来就是想问您借两件衣服,旧衣服就行,狗蛋衣服都烂了。”
“旧衣服啊,有有有!”王婶拍着大腿回屋,不一会儿抱出一叠旧衣物,“都送你了,你拿着。”
徐慈安还没来得及感谢,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隔壁邻居家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洪亮的嗓门震得院墙都在抖——
“我不要你的钱!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徐慈安转头看去。
隔壁院子里,一个少年正背对着她站在门口台阶上。他身形高大,肩宽腰窄,穿着一件半旧的粗布猎装,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背上还挎着一张弓。他面对屋门站着,气势汹汹地挥舞着手里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兽皮,阳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利落分明的下颌线。
“我不用谁看得起!”少年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傲气和不驯,“你生我却不养我,罔为人父——”
他说到一半,像是感知到身后的目光,忽然转过身来。
徐慈安看清了他的正脸。
浓眉,深目,高鼻梁,嘴唇微厚但线条分明。五官不算精致,但组合在一起有种野性张扬的少年气。他身上那件猎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株站在风里的白杨,浑身上下都在宣告——老子不好惹。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直直地落在徐慈安身上。
“你看什么?”他皱眉,语气不善。
“你叫狗蛋?”徐慈安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这名字……挺特别的。”
“你脑子坏了?”狗蛋把兽皮往肩上一搭,大步流星地朝院门口走来,“有事吗?”
他走近了,徐慈安才发现他脖子上挂着一块青白色的玉牌,用一根磨损的红绳串着,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在锁骨处晃荡。玉牌成色不算上乘,但表面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光泽——和普通村民身上那种灰扑扑的饰物完全不同。
她的目光被那块玉牌吸引了。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平安扣,狗蛋刚才一直跟这个玉牌说话,这是有通讯功能的灵讯玉牌。
“你盯着我脖子看什么?”狗蛋被她盯得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捂住玉牌,脸上浮现出一丝戒备。
“你多大了?”徐慈安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
“十八。”狗蛋的回答干脆利落,“你到底要干嘛?”
“你从小就叫狗蛋?”徐慈安朝院墙内努了努下巴。
“对啊,小安妹妹,”狗蛋把腰间的短刀扶正,“我身体弱,担不起姓名,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身体不好,从小就被父母扔在这里了,他们连名字都不给我取。”狗蛋把手放在徐慈安脑门上测试温度,“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净说胡话。”
妹妹?还是青梅竹马龙傲天狗蛋!
“那你怎么不去灵山派拜师?修仙比打猎有前途多了。”徐慈安不动声色。
狗蛋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去灵山派?”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底气却明显不足,“我打猎养自己挺好,不求谁。”
“行吧。”徐慈安没有继续追问,干脆利落地转换话题,“我住村西头那间茅屋,家里缺人手,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过来转转。我打算组一个——”
她顿了顿,斟酌措辞:“一个团队。一起修炼、一起成长的那种。待遇从优,包吃包住。”
狗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开什么玩笑。
“你组团队?”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修炼?”
“放心,狗蛋哥,”徐慈安扬起下巴看他,语气不卑不亢,“你瞧不起我?”
“我没那个意思——”
“那就好。”她笑了笑,把从王婶那里借来的衣服往怀里拢了拢,“想改名找我,你可以不叫狗蛋,不会死的。”
狗蛋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眉头拧成一团。
“莫名其妙。”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转身大步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但走出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王婶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看徐慈安的背影,又看看狗蛋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现在的年轻人啊……”她摇摇头,转身回屋。
徐慈安边走边琢磨,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自家茅屋门口。
然后她听见了水声。
“正谦?我回来了,衣服给你放门口。”她扬声道,把借来的衣服搭在门口那张矮凳上,自己背对着棚子方向蹲下来。
身后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然后是一声低低的闷哼,像是有人撞到了什么东西。
“别急。”徐慈安头也不回地说,“小心别踩着木盆边,那个盆本来就漏水,踩翻了你就得光着回去了。”
“我没踩盆。”正谦的声音从棚子方向传来,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窘迫,“只是……碰到了墙。”
“那你出来吧,我把衣服放这儿了。”
片刻沉默。然后脚步声由远及近,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合适吗?”她问,语气轻描淡写,像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很合适。”正谦垂着眼睛,声音很轻,“谢谢小安。”
“别光站着,过来。”徐慈安朝他招手,“你脸上那几道口子得处理一下,不然会留疤。”
她翻出原主留在柜子里的一小瓶劣质药膏——说是柜子,其实就是墙上掏出来的一个凹洞,里面零零碎碎堆了些针线杂物。这瓶药膏大概是原主用来处理自己干农活时不小心划的小伤口,虽然品质肯定不怎么样,但聊胜于无。
正谦顺从地坐到她面前的矮凳上。
徐慈安拧开药膏瓶,指尖蘸了一点,凑近他的脸。
正谦的身体瞬间绷直了。
“放松。”她一边说一边把药膏点在他颧骨上那道最深的伤口上,用指腹轻轻涂开,“有点疼,忍着点。”
正谦没有说话。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耳廓,像是有人在上面点了一把火。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
徐慈安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敏感了。被人碰一下就能紧张成这样,可见之前的十八年人生里,被温柔对待的次数大概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成爱豆前一定做好脱敏训练。
“好了。”她涂完最后一处伤口,拧上药膏瓶盖,退后一步打量他,“明天应该能消肿。以后要是再受伤,记得及时处理。”
“嗯。”正谦点了点头,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去,“……谢谢。”
“一天说了多少次谢谢了?不用这么客气,你是我的男主……”她顿了顿,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干咳一声纠正道,“练习生懂吗?”
正谦眨了眨眼。他显然不懂“练习生”这个词的意思,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今晚你睡床上。”她说,没有回头。
身后沉默了一瞬,然后正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很轻但很坚决的语气:“不行。”
“为什么不行?”
“那是你的床。”
“现在也是你的了。你是伤员,伤员睡床。我打地铺。”徐慈安把洗好的碗倒扣在灶台上,转过身来面对他,“不要再商量了。”
“不行。”正谦的声音依然很轻,但语气比刚才更坚定了,“我睡地上。你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整整十秒钟。
“行。”徐慈安投降了,这孩子的倔劲儿一旦上来,估计比甲方改需求还要难搞,“那都睡床。反正这破床够窄,挤一挤掉不下去。”
正谦愣了一下,刚要开口拒绝,徐慈安已经吹灭了油灯。
“睡了,别废话。”
月光从破茅屋顶上的洞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两人背对背躺在那张窄得翻不了身的木板床上,中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褥子。
正谦的背很僵硬。徐慈安能感觉到他刻意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每一次呼吸都尽可能轻、尽可能不占空间。
她闭上眼睛。
今天这一天的信息量实在太大:穿越、系统、十亿、两个狗蛋、一个已经签了,一个正在观望,还有一张破床和一个背对背躺着的、浑身都是伤但就是不肯睡她床的少年。
明天还得去找另一个狗蛋,无论他是不是男主,都得需要他的灵讯玉牌。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圈,然后被身体的疲惫吞没了。
她的呼吸渐渐变沉,变慢,最终化作了均匀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