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亦有初》沈鎏汐

16、顾氏绸庄 樊楼的生意

　　樊楼的生意十分好，尤其是现在正当午时用餐，食客们几乎坐满了大厅。

　　沈乐初和谢澜到时，已经有小厮在门外守着了，看到二人下马车便迎了上来。

　　“谢公子。”小厮恭敬地笑着，一只手向前伸着给他们引路。

　　樊楼有三层高，一楼散座，二楼是接待寻常客人的雅间，三楼只有两间房，一间是谢澜专属，另一间落了锁。

　　“两位这边请上三楼，小心台阶。”

　　沈乐初自进了门就在打量，樊楼虽然外面看不出什么，内里却是下了功夫的。雕梁画柱工艺精湛，能看得出来掌柜的用心。

　　楼里吃饭的散客有几个人认出了谢澜，在一旁窃窃私语。

　　“诶，谢公子不是跟淳家小姐订了娃娃亲吗？这身边跟着的是谁啊？”

　　“你不知道？谢公子虽说跟淳小姐青梅竹马，但是谢公子不喜淳小姐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沈乐初听得真切，她看向谢澜，发现谢澜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你是不是也听到了？”沈乐初歪头看他。

　　谢澜还是一样的神色：“他们说我就要听到心里去吗？不过，他们说的也是事实。”

　　沈乐初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二位客人，请进。”小厮推开包间门说道。

　　沈乐初和谢澜坐下，没一杯茶水的功夫淳轻就来了。沈乐初听到了门外有些动静，看向门口，果然门被敲响了。

　　“谢公子，淳小姐到了。”小厮在门外说着。

　　“请淳小姐进来。”

　　门开了，门外的淳轻还是跟那天在码头上一样的打扮，只不过是换了衣裙和口脂的颜色。

　　“谢澜这位是？”一进门淳轻先开了口，能开出她还记得和沈乐初在码头的那一面。

　　沈乐初没等谢澜开口，直接站了起来：“淳小姐，我叫沈乐初，京城人氏，来江南是...”说到这沈乐初还是看向了谢澜，她来本就是为了帮谢澜退婚，如此直接的在当事人面前说出了，多少有些不妥。

　　“来帮咱俩退婚。”谢澜淡淡的抿了一口茶。

　　沈乐初有些惊讶，她以为至少要瞒一下。

　　谢澜看出来沈乐初的微表情，直截了当了开口说：“不用瞒着，淳轻有心上人。”

　　“你怎么知道？”淳轻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谢澜轻笑：“顾家绸庄的少庄主顾衍朗，你身上这件衣服也是他家的料子吧？”

　　“是...”淳轻干脆也说了实话。

　　一旁的沈乐初大致是明白了现在的局势：“淳小姐，需要帮忙吗？”

　　淳轻一愣：“帮我什么？”

　　“帮你定一门新婚事。”

　　沈乐初走上前拉着淳轻转了一圈：“淳小姐身段是极好的，只是这衣服不太相配。”

　　淳轻求助的眼神看向谢澜。

　　但沈乐初把她的肩膀转了过来：“淳小姐且信我。”说完就朝着淳轻笑道，“明日一早，我们顾家绸庄见！”

　　第二日一早淳轻就在顾家绸庄门口等着沈乐初。

　　“小姐，这沈姑娘不会不来了吧？”

　　淳轻虽然也对只见过两面的沈乐初心里没底，但是毕竟是谢澜带来的人，大不了后面去谢家找她。

　　“再等等吧。”

　　话音刚落，一旁就来了个中年男人带着一个挺着肚子的年轻姑娘，那姑娘哭哭啼啼的，中年男人大嗓门的嚷嚷着让顾衍朗出来。

　　门口的小厮想去拦，被那男人一把挥开。

　　“滚开，你算个什么东西！叫你们少东家出来！”男人嚷嚷着，旁边的小姑娘依旧在哭。

　　店内柜台前正在打算盘的手听到外面的声音顿住：“来福，外面什么声音。”声音温润如玉，听起来像个好脾气的主。

　　“少东家...外面有一男一女嚷嚷着让你出去。”来福皱着眉说道，“那女子，还怀着孕。”

　　顾衍朗听到这，在账本上写下最后一笔，向门口走去。

　　门外的淳轻看着眼前嚷嚷的男人用手帕捂着嘴微微皱眉，旁边依旧聚拢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诶，这不是春见抱月的衣裳姑娘吗...领着她的是春见抱月的管事刘老二？！”

　　“衣裳前些日子就不迎客了，没想到啊...啧啧啧。”

　　淳轻听到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想替顾衍朗辩解几句，却被侍女拉住了。

　　“小姐，这里人太多了，我们还是别....”

　　侍女还没说完，就听到有人在喊“顾公子出来了！”淳轻抬眼望去，顾衍朗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这个人看着温润又素雅。

　　“哟，可是把少东家您请出来了。”刘老二冷笑一声。

　　顾衍朗走到他面前：“不知找我有何事？”

　　刘老二狠狠的推搡了一把衣裳，让衣裳站在他前面：“哭哭哭！就知道哭！”说完指着衣裳的肚子，“少东家你也看见了，她这肚子，您是否还有印象啊？”

　　顾衍朗皱眉。

　　“不记得？那我来给您回忆回忆。四个月前，雪夜路滑您的车坏在了春见抱月门口，我们衣裳心善让您借宿了一晚，暖身子的酒让您吃醉了，那晚你敢说什么都没发生吗！”

　　这么久远的事情顾衍朗一时想不出什么细节，被刘二狗曲解成心虚答不上来，旁边起哄和嗤笑的声音越来越高，淳轻刚想开口，却被肩膀上落下来的一只手拦了下来，是沈乐初。

　　“啊呀！衣裳姑娘身形体弱单薄，怕是保胎都要吃不少药遭不少罪吧。”沈乐初夸张的说道。

　　刘二狗眼睛一转：“就是！你今天要么给钱，要么赎人！”

　　顾衍朗听见沈乐初这么说，看向她脸上有些愠怒。

　　“不知衣裳姑娘保胎都吃了什么药材呢？这也好让顾公子给钱不是。”沈乐初说完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顾衍朗笑了，“艾叶和黄岑，杜仲和玄参，砂仁和山茱萸应该都吃了不少吧？”

　　刘二狗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是！是！都吃了不少！”

　　沈乐初转向他：“你确定？这几味药材都是相冲，若是大量服用，保不了胎都是轻的，人会大出血而死。”

　　刘二狗被说的答不上来，只能张了张嘴巴。

　　“说实话。衣裳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这位顾公子的。”沈乐初话音刚落，两个小厮就站在了刘二狗身后。

　　衣裳看情形不对，转身就要跑，被一个小厮抓回，一个趔趄倒在地上，没有见红，倒是从身下滚落出一个棉花枕头。

　　“呦！刘二狗，是不是春见抱月的生意不好做，知道顾氏绸庄少东家脾气好，过来打秋风啊！”人群轰然大笑。

　　“来福。”顾衍朗开口。

　　“少东家您吩咐。”

　　“拿两吊钱，给了衣裳姑娘。”

　　来福知道自家公子的脾气秉性，便去柜台拿了两吊钱：“我家公子是个好脾气，下次让我再见到你们...”说到这，来福示意了一下身后两个壮硕的小厮。

　　衣裳拿到钱后刘二狗就带着她头也不回的跑了。

　　看着二人跑远了，沈乐初就回到了淳轻身边。

　　“你刚刚过去吓死我了。”淳轻拉着沈乐初的手，“万一那刘二狗是个极恶之徒呢！”

　　“我现在不是没事嘛~”

　　“多谢姑娘。”顾衍朗走过来对着沈乐初和淳轻做了个揖。

　　淳轻脸颊已经有了些绯红。

　　“公子不必多礼，今日我二人只是过来采买，不知能帮上公子这忙。”沈乐初回道。

　　“淳小姐倒是来过店里多次。”顾衍朗转向沈乐初，“这位小姐倒是面生。”

　　“她叫沈乐初，前些日子才到江南。”淳轻介绍着。

　　“沈姑娘。”顾衍朗面带微笑看向沈乐初。

　　“顾公子好，听闻顾公子家的绸庄是江南鲜有的好料子，可否给我们介绍一二呢？“

　　顾衍朗笑道：“那是自然。”

　　沈乐初和淳轻在顾衍朗的介绍下看着料子，淳轻在一身成衣前停住了。

　　翠色的衣裙上面走着藕粉色的丝线，活脱脱的像雨后挂着水珠的荷花仙子一般，淳轻看直了眼。

　　顾衍朗注意到了：“这身衣服是我前些日子做的，淳小姐喜欢？”

　　“嗯。”淳轻看着点了点头。

　　“那便送于淳小姐。”顾衍朗看着淳轻，还是那副笑脸，像雨后的阳光。

　　淳轻赶忙摆手：“不行的，怎么能白拿顾公子的东西！”

　　“无妨的。”顾衍朗招了招手。

　　“少东家。”离得最近的小厮跑了过来。

　　“给淳小姐包起来，放到马车上。”

　　“是。”

　　小厮干活很麻利，三五下就把衣服卸了下来，装好送到了淳轻的马车上。

　　淳轻还想开口推辞，却被沈乐初抢先一嘴：“那便多谢顾公子啦，我想到晚上还有些私事，得淳轻送我一程，那便先不叨扰了。”

　　“欢迎再来。”顾衍朗站在门口还是那副眯眯眼笑容朝她门挥手道别。

　　看着她们三人走了，来福凑到顾衍朗身前开口：“少东家为何要给那衣裳两吊钱，明明就是来打秋风的。”

　　“刘二狗拿不到钱肯定会迁怒于那姑娘，我那两吊钱还能稍微平一平他的怒气，不至于让那姑娘有性命之忧。”

　　来福了然的点点头，向顾衍朗投过去钦佩的目光：‘我家公子果然是大好人！’

　　在马车里，淳轻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沈乐初刚来江南能有何私事，干脆直接了当问沈乐初：“沈姑娘，你有何事私事？”

　　“你没看出来吗淳小姐？”沈乐初开口道。

　　“嗯？”淳轻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回去试试衣服你就知道了。”

　　淳轻还是没听明白，干脆也不问了，既然说回去试衣服，那便回府。

　　回到淳府，淳轻迫不及待的拿出衣服换上身，今日的淳轻没上妆，整个人清丽脱俗，配上这身衣服真的像画中出来的荷花仙。

　　“刚好合身诶！”

　　“淳小姐去过顾氏绸庄几次？”

　　“之前不曾去，都是侍女帮我去采买，上月偶然遇到顾公子，才亲自去的，大概有五次？怎么了？”

　　“可曾留下身量尺寸？”

　　“不....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