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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宴 让所有因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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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很静,其他宾客都已在各方的长桌上落座,机器人侍者早已布置好宴席,如今沉默地立在远处。没有人交谈,没有人用餐,他们只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鸦雀无声,山雨欲来。
季斐然看到这个阵势就迟疑了,停在门口进退两难。宁卿辞恍若未觉,径直走入。
“让所有因功绩而应得最高奖赏的人前来。”这场宴会是为将士而设,不论背后是怎样的暗流涌动,宁上将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一时间整个宴会厅里都回荡着她军靴踩地时发出的清脆声响。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她,宁卿辞格外坦然,平静地环顾四周,回应来自各方探查的视线,遇到熟面孔看她时便报以礼节性的微笑。
视线穿过层层席位,宁卿辞终于在宴会厅内侧正中央的长桌上发现了两个空位。她转头用眼神示意还停在门口的季斐然跟上。
长桌空出来的两个位置,只剩正中央主座和左侧第一席。
宁卿辞是上将,拥有奥伊帝国的最高军衔,而据她了解,和她同级别的其他几位上将此时都各有安排,不会出现在首都星参与今晚这场宴会。
我受之无愧。宁卿辞想着,抽出椅子淡定坐下。
她听见同席有人发出惊惧地抽气声。宁卿辞没太在意,这桌没有她认识的人,想着估计是某些官员少见久经战场的将领,所以有些紧张吧。
落座后宁卿辞颇有几分闲趣地抬头打量起整个宴会厅,发现这个位置视线极佳,能将穹顶的华丽装潢尽收眼底。
还没看尽兴,就感觉有人在桌下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她的小腿。收回视线,便对上了季斐然若有所指的目光。
他把左侧首位的椅子拉开,只是站在那里并未落座,就好像他不该坐在这里,只是替别人拉椅子而已。
怎么了?坐吧,只剩这个位置了。宁卿辞跟他眼神沟通,表达自己的意思,甚至还特意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她感觉季斐然的顾虑是他作为少将不该坐在左一位,但这次军方的将领都坐得分散,在这张长桌上宁卿辞就没看见哪位中将,他们作为帝国特意宴请的功臣,至少在今晚的宴席上,座次稍微逾越是不成问题的。
季斐然坚定地摇头,眼神里提醒和警告的意味更重了,然后在桌下又抬腿踢了她一下。这回宁卿辞反应过来了:他不是觉得自己的位置有问题,是觉得她的位置有问题。
中央长桌的的主位根本不是为她准备的,她真正应该坐的是现在季斐然拉开椅子的左一位。
主位只属于领主。
宁卿辞刚明白他的意思,宫殿中便响起了乐声。每一段旋律都缓慢而庄重,透出不容置喙的威严,一声高过一声,响彻原本寂静的宴会厅。
原本立在角落的机器人侍者此刻都已聚在门口恭敬的站成两列,一众宾客都不约而同地起身,原本就没坐下的季斐然调整站姿把目光投向了门口。
宁卿辞识时务地跟着站起来,同样翘首以盼那人的到来。
在机器人侍者的簇拥中,飘进了多个银灰色球形飞行器,此时正悬浮在半空中往不同方向散去。它们的外壳折射出金属光泽,中间的球体镜头正旋转着扫过宴会厅各处,皇宫中随处可见这样起安全防卫作用的观测类飞行器。
其中一个飞行器的镜头转一圈后很快就锁定了目标,看似在正常巡逻而实则目的性极强地冲向了最中央的长桌,悬停在宁卿辞的面前。
此时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还停留在门口,无人在意这些平平无奇的飞行器。只有宁卿辞注视着眼前的球形镜头,眼眶发烫。趁着没人注意,对着镜头无声地比口型:“我回来了。”
这句话实时传向了镜头后的操控者,飞行器上下快速晃动做点头状,随后仔仔细细绕着她看了几圈,最后才不舍地撤离,飘到宴会厅的中央悬停。
乐声止住了,宴会厅中央出现了一块巨大的悬浮光屏。此刻众人的视线才从门口转移到光屏上。
光屏上清晰展现出帝国领主的面容,席间宾客都飞速收回视线,垂首静立,不敢再看。
一道女声响起,语调平缓却有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诸卿如次就坐。”
众人这才敢坐下,宁卿辞还不忘在桌子底下踹季斐然两下作为回敬。当然都只是用鞋侧去靠对方,军靴真正用来踢人会很疼的。
宁卿辞瞪了他一眼,示意道:她都没亲自来,那这位置不就该我坐吗?你别自己吓自己。
与此同时,领主只简单讲了几句对凯旋的庆祝后就收起了光屏。她离开后,席间宾客明显放松下来,这才有了晚宴的氛围。
宴席开始后宁上将显然风头无两,许多人簇拥在她座位周围,推杯换盏间笑声不断。众人吹捧着这位奥伊帝国的守护神,称赞她又一次赶走了那些狼子野心企图侵略帝国的家伙。
季斐然嫌这边吵直接躲远了出去透气,宁卿辞冷眼看着一个接一个往她面前凑的帝国官员,面上笑容不改,营造出其乐融融的假象。
晚宴的觥筹交错之下尽是不可言说。有人拼命往她跟前凑,有人刻意离她远远的。
今晚除将士外来的都是政府官员,如今战事初平,明哲保身跟她拉开距离才是明智之举。纵使真的心怀敬意,也绝不该在此时表现出站队般的亲近讨好,把宁卿辞捧着架在高位。
如此高调、刻意接近她的人中有的是辨不清形式的蠢货,更多的只怕是想获取她的信任而后搜罗把柄,只待她登高跌重,将来好踩着她往上爬。
如果她在最后一场战役中被最后一颗子弹打死,那么她的功绩会永远定格,她的荣光将永垂不朽,流言不敢非议她、政客不敢算计她,奥伊帝国守护神的事迹会被极尽传唱,她的名讳可以立于领主之上……但是,她还活着。
宁卿辞回来了,平安无事地从这些战役中幸存下来。
如此年轻的将军,在帝国的声誉甚至盖过陛下。
战争停息后,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众人心照不宣。
战时她甚至能够违抗领主,但今时不同往日。她没有死在战场,那么注定要面对和平年代的政治倾轧。
她显然是卓越的军事家,但是,她可能成为政治家吗?
太年轻了,她军校一毕业就去了前线,靠着杰出的指挥天赋五年来节节高升,二十四岁就已是上将军衔,但在政坛却毫无根基。
传闻这位宁上将是宁家和斯塔兰奇家族的孩子。奥伊帝国的宁家是书香门第,在文化艺术领域颇有建树,但终究是清流文人,没有政坛的影响力。至于洛瓦联邦最显赫的豪门斯卡兰奇家族,众人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富有,但洛瓦的财富可变不成奥伊的政治资本。
许多人都在暗处冷眼旁观,想看看这位举世无双的天才将领,最后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不少奥伊高官虽然表面上对这位宁上将说尽了奉承话,心里则在暗暗猜测这个简直无法无天的年轻人究竟还有几天好日子过。
战后领主会通过内阁公布部门调整和人事变动。这段时间各方势力应该在争分夺秒地筹谋运作,为了在之后的政坛上谋得好职位。
管它呢,宁卿辞不以为意地笑笑,不管换成什么样,都不可能动摇她的位置。
晚宴结束,宁卿辞和季斐然一同回到归屿,各回各家。
因为明天是休息日,宁卿辞此刻的状态非常松弛。她走到二楼卧室,操纵开关拉开帘幕,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向外面。这个视角正好能看见月亮——今晚是难得的满月。
她又想起了那个长相完全符合她审美的男Alpha。
还有在江明淮那间休息室里闻到的似有若无的蜂蜜味。那时房间里开到最大档的空气净化仪干扰了宁卿辞的判断,她不确定自己嗅到的究竟是真的开了一瓶贵腐酒还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不如喝一杯吧,宁卿辞这样想着。刚刚晚宴上机器人侍者给她倒的液体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别人喝的是葡萄酒,她喝的全是葡萄汁。
从酒柜选出一支在她印象里最符合今天闻到的那个气味的贵腐甜白,对月独酌。
再次念起江明淮的名字,宁卿辞的心情有些复杂。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个这样的人呢?他整个人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甚至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加完美。
这是真实的吗,还是为了讨她喜欢而假扮出的模样?
她暂时还辨不出。
望月沉思,她也说不清自己在纠结什么,是恨明月高悬不照我,还是恨明月并非明月?
前者是面对感情时的不自信,不敢相信喜欢的人也会同样喜欢自己。后者是出于掌权者的多疑,江明淮太符合她的喜好了,完美得就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陷阱。
一见钟情……宁卿辞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几个字,然后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她相信一见钟情。因为她父母之间就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她又伸手去摸脖子上挂着的玉牌。如果父亲知道她有了喜欢的人,应该会为她高兴吧。
她有些在意江明淮的态度,那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也会像这样想起她吗?
宁卿辞不是喜欢内耗的人,既然想知道那就去问清楚。
她打开自己的通讯器,之前一直跟舰队飘在星海里收不到私人讯息,现在打开社交软件才发现有无数未读信息等着。
不过事情得一件一件来,她把联系人列表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才发觉自己根本没有留江明淮的联系方式。她的私人社交圈还停留在当年在温森商学院和布莱德军校读书的时候。
再打开军务通,这才是她近五年来常用的通讯工具,所有联系人都跟工作相关。不过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宁卿辞不会因为私事在休息时间打扰副官。
但她就是想今晚就联系上江明淮。
于是毫不犹豫,直接通过两幢别墅间的连廊走到了季斐然家。
宁卿辞猜这个时候季斐然估计还在锻炼,直接冲到健身房,果然在房间门口听到了熟悉又吵闹的音乐声。打开门发现他正在做卧推。
“怎么了,来一起练啊?”季斐然记得宁卿辞家里是装了健身房的,因此见她这个时候过来颇有些意外。
“我想要你弟的联系方式。”宁卿辞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
“通讯器在那,你直接拿。”季斐然还忙着做杠铃仰卧推举,根本顾不上她。
宁卿辞是有权限的,直接解锁就在季斐然私人通讯器的置顶里找到了那个备注为“老弟”的账号。
她用自己的通讯器给江明淮的账号发了好友申请,然后就像来时那样风风火火地离开了那个能嗅到薄荷味信息素的健身房。
Alpha大量运动出汗后都会有少许信息素外溢,正常情况下一般感觉不到,但宁卿辞对信息素的敏感度天生就比较高,哪怕不在易感期也能轻易地捕捉到空气中别人信息素的味道。
薄荷味实在是提神醒脑,宁卿辞觉得自己清醒了不少。但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就是有点喜欢江明淮。
快步走回自己家,把卧室门关好,在那一方让她安心的天地里,宁卿辞再打开通讯器,发现就在她走这几步路的时间里,江明淮已经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该怎么说呢,宁卿辞在对话框删删改改,似乎怎么输入都是词不达意,算了,她果断放弃了发消息的念头。
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