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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对当下和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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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病房里,程竹喜百无聊赖等输液,隔床是位老爷爷,天气阴冷,老人家咳嗽了两声,程竹喜下意识去关窗,当他伸手去拉窗门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不远处有两人,而那两人所在,正是昨天他和江尚聊天的露台。
“这里居然……看得这么清楚。”
“程竹喜,输液啦。”护士进门喊了一声,后面高大的黑压压的人影不用看就知道是辛穆安。
程竹喜若无其事靠坐在病床上,两条长腿甩在床边。护士照例给程竹喜测体温输液,过程中问及程竹喜身体状况,诸如昨晚体温是否正常,有哪些不适,是否按时服药,早餐是否吃过。
程竹喜一一答了。护士起身检查了一遍输液管,末了说:“没什么问题,输完这些今天可以出院了。”
护士身后,辛穆安站姿随性,一脸淡定的看着程竹喜。护士走了,两人目光相接,程竹喜歪了歪头,打量着他问:“你昨天走前是不是和护士打完招呼了。”
“是啊。”辛穆安走近,扶了扶微微晃动的吊瓶,睨着他,“怎么,刚心虚了?”
“没有。”程竹喜否认。
“你知不知道,有些人一心虚就很容易被看出来。”
“哈哈,是吗。”程竹喜干笑了两声,收回目光看见辛穆安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些药。
“别捏管子了,一会回血了。”辛穆安温柔的说。
辛穆安依旧寻了边上椅子坐下,将手里的药搁在桌上,一个个拆开来看说明书。辛穆安看东西的时候不喜欢低头,他靠着椅背,左腿搭在右腿上,手臂架着扶手,坐姿优雅板正,只眉眼微垂着,看得认真。
程竹喜望了望自己的两大瓶药,问道:“辛总,你一会有别的安排吗?”
“为什么这么问?”辛穆安没看他,拿起了另一盒药的说明书。
“时间还长,你待会不会又要一个人去外面吧。”
辛穆安开始拆药,拿着一个喷剂和一片敷贴挪坐到程竹喜身边。“又要?我什么时候扔下你一个人了?”辛穆安朝他伸手,“把手给我。”
程竹喜觉得这药不像是治感冒的,不明所以。辛穆安干脆去拉他手腕,推开袖子,里面是那块淤青。辛穆安没说什么,只是短暂的看了程竹喜一眼。
“昨天小胡在的时候,你不是不在吗?”
辛穆安将喷剂在淤青的地方喷了几下,然后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推揉。“那是趁你睡了,我出去接了个电话,再之前出去是买早餐。”辛穆安悉数着,态度友好的反驳。
左手输着液,药液凉凉的,右手做着推拿,喷剂热热的。冷一阵暖一阵,程竹喜的感观跟着有点混乱。
“就是说我不睡的话,你就一直待在这里吗?”
“嗯。”辛穆安揉得差不多,撕开敷贴将淤青盖住,全程都是全神贯注的。
从这角度,视线就极容易被辛穆安饱满的额头和高挺的鼻梁夺走。程竹喜这么看着,被做完伤情护理的辛穆安逮住。辛穆安嘴角扬了扬,笑着问:“看这么出神?”
辛穆安笑起来真的好看,没有佻达和傲气,虽然克制,依然能感受到其骨子里的热情和纯善。
“辛总。给我个机会,想去哪到时候我带你去啊。”程竹喜笑着但认真的说。
辛穆安收拾完药物,目光在程竹喜的头发上扫了眼又回到他脸上,“知道了,放心吧,我不会跑,我去处理垃圾。”
辛穆安走前又补充了一句,“你也可以睡觉,我会在边上帮你看药。”
辛穆安回来的时候程竹喜已经靠在床上单手玩起了游戏。辛穆安并未将椅子移回去,而是稍稍拉开距离直接坐下了。两人一时无话,就这样进入了漫长的等待。
时间幻化成药水,滴滴答答慢慢循环进程竹喜的身体,但是他对这速度并不满意,于是默默巴拉了流速开关。辛穆安看似一直在盯着手机,手却漫不经心控住了流速调节器,轻轻将速度调了回去。
“不许乱调。”辛穆安握着调节器,没有松开的意思。
程竹喜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今天的药输得格外的慢。”
“本来就这个速度,太快了对身体不好。”辛穆安把手机放进口袋,“怎么了,你今天这么着急,是微雨有事,还是你有什么行程?”
“没事。我就是觉得被拴住了,失去了自由。”
“我陪着你,你也急?”
有你陪才更急。这话程竹喜没说出来。
程竹喜扯了扯输液管,“一根绳拴住咱们两个人,所以更加想快点结束,毕竟这大好时光的,我本可以带你去逛悠。”
“程管家难得这么积极的要为顾客服务。不过也不急在这一时,我还会在微雨待上一阵子,你有的是机会……”辛穆安眼里略带玩味顿了顿,“还人情。”
程竹喜黑眼仁瞟向辛穆安,笑说:“不是我急着还人情,其实我是想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辛总过两天一起去吧。”
“程管家邀请,我当然要去。”
辛穆安答应得爽快,程竹喜默默了少顷,问道:“辛总,你为什么会来箬村?”
流速调节器被松开,辛穆安身体靠进椅中,“为什么这么问?”
“皖南这么多山清水秀的美丽乡村,钟灵毓秀的奇迹古镇,辛总度假的话,不应该选择那些地方吗?譬如西递,呈坎,歙县,或如查济,关麓、休宁等。相反箬村名不见经传,周边即没有名胜古迹能够饱览,更没有巍峨群山可以征服,所以,箬村有什么吸引了您?”
“我也不知道。”
“什么?”程竹喜以为自己听错了。
“助理定的,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交代自己不想去游客众多的旅游点,找个风景还不错,山清水秀,安谧静美的地方让我清净一阵子。”
本来想不通的问题,辛穆安三言两语,程竹喜就觉得完全合理。“听上去的确是辛总会做出来的选择,想来辛总平时工作很繁忙吧?”
“烦,但并不非常忙。”
“觉得烦恼的话,的确很需要清净。”程竹喜想了想,“那辛总觉得,您助理选的这地方是否选对了呢?”
“蛮好的。”辛穆安看着程竹喜,“等回去匿名万字差评。”
“是不是有半数内容冲我的。”
“那肯定不是。”
程竹喜松了口气。
“全部冲你。”辛穆安补充道。
程竹喜被逗笑了,无奈点头:“我应得的,怎么补救全听辛总的。”
“全听我的?那我让你辞职离开你觉得怎样?”
“辛总是不是对补救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没有啊,补救就是用当事双方能接受的方式做出最佳选择。”辛穆安端坐着,带着散漫的浅笑,没等程竹喜给出反应兀自说:“看来辞职超出了程管家能接受的范围,那就换成你的方式吧。”
程竹喜自然继续把这听成玩笑,“天塌了,接下来程管家要如履薄冰了。”
“说不定也不用。”辛穆安站起身去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来。
“说不定也不用?”程竹喜重复着,辛穆安把水递给他却没有坐下来。两人从这角度对视的话,程竹喜有点吃亏,辛穆安仗着身形垂眸的时候更具威压,而那股诱惑和欲望敛藏于魄色里,被程竹喜敏锐察觉出来,程竹喜喝了口水,干咳了两声。
辛穆安总是善解人意,配合程竹喜很默契的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觉药就剩下一瓶毫升数少的,程竹喜也不再觉得煎熬。说了许久的话,为了程竹喜的嗓子着想,辛穆安也不再找话题聊。这会子程竹喜想到自己玩了一半的游戏,可摸索了半天也不见手机。辛穆安绕过到程竹的身体,从他另一侧屁股边拿出了手机。
“谢谢。”
“你玩的什么?”辛穆安看着手机屏幕显示逃离失败的字样。“维多利亚哥特风。”
“是啊,我很喜欢这款游戏的画风。”程竹喜干脆将游戏切换到首页递给辛穆安看。“当初也是因为这个画风才会去玩,不过我技术一般,只是偶尔消遣。”
辛穆安点开看了角色库,还有场景图,的确是一款画风精美的游戏,同时也注意到了一个叫做“哀多狸”的游戏好友。“看着挺不错的,从角色创作到场景搭建,都十分精良。”辛穆安将手机还给程竹喜,“你接着玩吧。”
程竹喜看辛穆安说着场面话,看来安利失败。
叮咚——
程竹喜低头一看,哀多狸发来一条游戏邀请。
辛穆安的手机也响了,李田达许久没出现,今天终于有了动静。辛穆安草草将信息内容扫过,最终设置了免打扰。
何奇恰在此时汇报了大伯辛康近来的动向,【辛哥,大伯父最近和李总来往并不密切,不过,思纬科技的那个标没有承接下来,市场部的人也走了几个。】
市场部是原本辛穆安在的时候一手创立的,项目没拿下,不去问候项目部,反而朝市场部开刀,这是何意味,辛穆安不用猜也知道。
何奇又发来消息,问及思纬的事是否需要干预。辛穆安快速回复了何奇:【思纬内部的事只作为李田达的心理和业务动向侧写,其他的不必过分在意。】
“辛总,你念旧吗?”
辛穆安望过去,程竹喜盯着手机屏幕,画面似乎定格在两个游戏角色交流的界面。
“看什么人什么事吧。对当下和未来都没有意义的人或事物,我不会过多在意。”
“如果是自己一手经营的呢,譬如一段感情,一个物件,一个爱好,如果是曾经的自己一手打造用心对待过的,难道不会想要守护其不受侵害,再定期维护防止变质吗?”
辛穆安想到了思纬,干脆道:“不会。无论经我之手将它塑造成什么样子,是完美,是强大,还是令人记忆深刻,但是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从我离开的时间节点开始,它就和我没有关系了。如果不想断绝,不想变质,要么就继续维护经营,不然你能做的也只是徒劳延缓熵增而已。”
从表情看,显然这不是程竹喜喜欢的回答,但是他还是试着接受,继续探讨,“嗯,那是不是说念旧也容易守旧,墨守成规。但是……”程竹喜想了想,“但是墨守成规真的一定会导致不好的结果吗?”
辛穆安没有立马回答,程竹喜反而投来了期许的目光。
“我想是的。墨守成规是个不好的词,指向的必定是不好的结果,无论你说的是对于别人,对于这个事件本身,还是对于当事人自己。或许你可以把他说成守护从而合理化这个行为,但是对别人,对于事务本身来说,真正的守护不可能是静态的,否则结果必然不好。”
程竹喜怔愣了片刻,:“你怎么知道我要说守护?但是守护非得是发展吗,这明明是两个动作啊。”
辛穆安从椅背中坐直,褪去了方才的认真,帮程竹喜捂了捂因为输液而发凉的手。“马克思唯物主义辩证法,事物的本质是绝对运动相对静止,是始终处于动态发展的过程,静态的固守违背了客观规律,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噗——
辛穆安引用的高中政治令程竹喜忍俊不禁,辛穆安也笑了起来。
输液结束在欢声笑语里,两人一道办了出院手续。走出医院,外面的天阴沉沉的,风变大了,县城地势平坦,相当于小平原,冷风过境,没什么遮挡。辛穆安的风衣掀起老高,看上去很酷。
“好像又要下雨了。”程竹喜被封迷离了眼。
辛穆安将人揽在下风向,“快去车里。”
车子驶出县城上了国道,辛穆安操控着方向盘,行驶平稳,程竹喜这次很老实的没有开窗,“这真是一次很舒心无痛住院体验。”
“那你要争气,赶紧彻底好起来。”
“好起来,然后如履薄冰?”
“这倒是不急。”辛穆安强调,“好戏不怕晚。”话音刚落,小胡打来电话,问辛穆两人行程,辛穆安回答快了。
这里离箬村还有一段距离,程竹喜没多想,觉得辛穆安只是不想说具体的位置,也好让小胡安心。
约莫二十分钟后,箬村山下半山领停车场,辛穆安按开双闪拉了手刹。路边戴着帽子的年轻人从停车场的空地走了过来。程竹喜定睛一看,是小胡。
车窗摇下,小胡笑嘻嘻,“辛总,竹喜哥。”
辛穆安看了程竹喜一眼,转过头对小胡道:“竹喜交给你了。”
“交给我吧,没问题。”
辛穆安解开安全带,手被程竹喜拽住,“辛总,你去哪?”
辛穆安这才安抚式的拍拍程竹喜的手背,“我开大G去溜溜,顺便办点事,太阳落山前会回微雨。你先跟小胡回去吧。”
辛穆安抽手下了车,又叮嘱了一句:“记得吃药。”说完挥了挥手,风衣随风摇曳,辛穆安信步走远,停车场中车灯在薄雾里闪了两下。
小胡上了车,视线被遮挡,“竹喜哥,你今天身体感觉如何?”
“我好了。”
“那就好,我带你回微雨,我妈熬了姜茶等你呢。”
“谢谢。”
小胡看了眼程竹喜清冷泛白的侧脸,斟酌了道:“辛总昨儿让我今天来这里接应你,我还想着说他既然有事,那就让我陪你去医院呢,他没同意,只愿意匀这么点任务给我,哈哈哈……”
“呵呵呵……咳咳咳……”
“……不是,竹喜哥你笑不出来别干笑,费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