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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方外方中 后宫请脉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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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的冬日来得很突然。
前一日还只是秋意微凉,第二日清晨,宫墙上便覆了一层薄霜。
长春宫的石阶冷得发白,踩上去时,会有极轻的回声。
风从宫檐下穿过,不再是秋日那种清透的风,而是带着一点钝意的寒。
像什么东西开始收紧了。
清晨时分,长春宫的请脉比从前频繁了一些。
不是病重,更像是天气变了,人也跟着不太安稳。
太医院刚整理完昨日医案,内侍便到了。
脚步很轻,但很急。
“贤妃娘娘请裴医女过去一趟。”
没有多余解释,也没有停顿,像是一道早已写好的命令。
长春宫仍是安静的,这种安静与东宫不同。
东宫是有人在,而这里是没人敢多说。
檀香很淡,像被水洗过一样。
崔贤妃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卷书,没有翻页,只是看着光。
见她进来,抬眼笑了一下。
“来了,听说你已经留在太医院了?”
“是。”
“那很好。”
语气很轻,像只是随口一句,却让人无法忽略。
她伸出手腕。
“这几日胸口发闷,夜里也不安稳,你看看。”
诊脉很顺,没有急症,也没有凶象,只是虚,再加上……不静。
“娘娘只是气血稍滞,并无大碍。”
崔贤妃点头。
“陆院正也是这么说。”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劳烦你开个方子。”
笔落,纸轻。
药方写得很干净,没有多余一味。
崔贤妃看着她写,忽然开口。
“裴医女,宫里的病,可比东宫多得多。”
这句话落下时,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再说第二句,像是说给自己听。
三日之后。
长春宫传出消息,贤妃高热不退。
太医院一时安静不下来,不是慌,是那种被点名的安静。
“昨日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加重?”
“药是谁开的?”
“……裴知微。”
这三个字落下时,空气明显滞了一瞬。
有人抬头,有人低声交谈,也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看向同一个方向。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药方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没有错,不该错。
长春宫。
气氛已经变了,不是乱,是压抑。
陆承和亲自到场,没有寒暄,直接诊脉。
指尖停了很久,然后放下。
“药渣呢?”
两个字,有人立刻送上。
他看得很慢,越慢,脸色越沉。
最后只说了一句:“查吧。”
没有多余解释,但整个太医院都动了。
药房。
“是按方抓的。”
宫人。
“送过去时没有问题。”
煎药。
“我一直在旁边。”
一切都对,但人就是病了。
第三夜,药房只剩一盏灯,很小,也很孤。
裴知微把药方摊开,一味一味看。
没有跳过,手指停在一处。
很久,不是错,是变了。
她起身,从药柜中取出另一味药,放在桌上,两味并排。
颜色很像,气味也近,但不是同一物。
她沉默很久,才明白,不是方错,是药错。
第二日,太医院。
人更多了,空气更紧。
陆承和坐在上首。
“说。”
她把药放下,很稳。
“有人换药。”
一瞬间,所有声音停了一下,不是惊,是确认。
查下去,其实并不难,只是之前没人愿意往那个方向查。
线很短,也很直,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许美人。
供词出来的时候,后宫已经传开。
理由很完整,完整得近乎自然。
争宠,旧怨,动手。
御书房。
灯火不算亮。
王政看着卷宗,很久没有翻页。
魏谨站在一旁,不说话。
“就这些?”
声音很轻,没有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把卷宗放下。
“按宫规办吧。”
没有再问。
夜深。
崔府。
信送入书房。
崔衡看完,没有立刻放下。
只是看着那几个字。
“已查明。”
“如何?”
“贤妃无碍。”
“人呢?”
“已了结。”
他点头,没有评价。
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能查出来,不算蠢。”
停了一瞬。
“也不算聪明。”
火光吞掉信纸,很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几日后,长春宫。
裴知微再去时,风已经变软了一点。
崔贤妃坐着,脸色已经恢复。
“害怕吗?”
忽然问。
“什么?”
“这座宫城。”
她没有立刻答,只是看着桌面。
很久。
“有一点。”
声音很轻,但没有回避。
崔贤妃笑了。
“那便对了。”
风从窗外进来,叶子落了一片。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不是医书上的。
是那个御花园里的老人。
“有些病在心里,有些病在朝堂。”
以前不懂,现在也没有完全懂。
但已经足够她知道一件事,药谷之外的病,不会写在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