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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初战 黑石堡突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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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靖山率军离开镇北关时,天色尚未完全暗下去。
风从北面压过城墙,旌旗被拉得笔直。
马蹄声由近及远,三千边军出城,铁甲相撞,节奏沉重而整齐。
城墙上,士卒列立,无人言语,只是看着那支队伍远去。
直到最后一面军旗被风吞没在地平线。
镇北关重新安静下来,但这种安静,并不持续。
霍靖山离开不到半个时辰,第一批军报便送入帅府。
“殿下。”军吏抱着文书入内,“今日各营军报已至。”
王玄策点头,没有抬眼。
“放下。”
文书落案,一叠,又一叠,再一叠,很快堆满半张桌面。
周砚站在一旁,忍不住看了一眼。
“这么多?”
军吏苦笑。
“这只是今日的。”
王玄策翻开最上一本,调兵、粮耗、箭矢、马匹损伤、伤兵、换防,每一条都极短。
但叠在一起,就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周砚低声问:“霍帅平日……都这样看?”
军吏点头。
“是,每日入夜前,必须过完。”
周砚沉默了一瞬,没有再问。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里的将军,不是只在战场上。
王玄策没有停,继续翻,一页接一页。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某种节奏,稳定,却没有尽头。
一个时辰后,粮草官到了,四十余岁,脸上有风霜。
说话直接,没有寒暄。
“殿下。”
他将账册放下。
“需调粮。”
王玄策抬眼。
“说。”
“北营缺粮三日。”
“东营缺箭两千。”
停顿一下。
“黑石堡若要增援,还需三百马。”
王玄策翻开账册,眉头慢慢收紧。
不是复杂,是密。
每一项都互相牵连,牵一处,动全局。
粮草官站在一旁,没有催,只等。
过了很久,王玄策合上册子。
“按轻重缓急,先前线。”
粮草官拱手。
“是。”
转身离去,未出门,又一人入。
“殿下!城西伤兵营缺药!”
再一人:“军械库需清点!”
又一人:“北门守军请换防!”
一瞬间,大堂像被切开,所有声音同时涌入。
周砚下意识皱眉,手指微微收紧。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里的战场,不在外面。
王玄策抬起头,只说了一句:“一个一个来。”
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停了一瞬,然后开始依次上前。
傍晚时。
第一批伤兵入城,城门缓缓打开,牛车一辆接一辆。
血腥味先到,人随后到。有人断臂,有人缠胸,有人已经不动。
呻吟声从车上散下来,断断续续,比战场更密,更近。
周砚脸色微白,低声:“这也算赢了吗……”
一旁老军医没有抬头,只手上不停。
“活着回来,就算。”
语气平静,像说天气。
王玄策站在城门旁,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
一辆一辆车过去,一张一张脸过去。
有人被抬下,有人被抬走,没有停。
天黑时。
最后一辆车入营,声音才稍微低下去。
回到帅府时,桌上又多了一本册子。
军吏已等候。
“殿下。”
王玄策坐下。
“说。”
军吏放下册子,动作很轻。
“阵亡名册。”
屋内安静了一瞬。
周砚看了一眼,没有翻开。
他第一次觉得,这本册子“太薄”,薄得不合理。
王玄策翻开。
第一页,密密麻麻,姓名、籍贯、营属、阵亡地。
一行一行,整齐、冷静,像是记录,而不是结束。
他继续往后翻,一页,又一页,没有变化,只有名字。
火光轻轻晃了一下,王玄策停住。
“多少人?”
军吏低声:“四十三。”
他点头,没有再问,合上册子。
夜很长,但事情没有停。
军报继续来,继续处理,继续发出,像一条不断延伸的线。
王玄策几乎没有离开桌案。
直到更鼓响起。
周砚低声:“殿下,该歇了。”
王玄策抬头,才发现天快亮。
话未出口,外面脚步急促。
“霍帅回城!”
他立刻起身。
城门开,晨雾未散。
远处军队入城,有人负伤,有人搀扶,有人沉默。
血气混在雾里,分不清是冷还是热。
霍靖山骑马在前,披风一角染血。
他看见王玄策,翻身下马。
“城里如何?”
王玄策停了一瞬。
“阵亡四十三,重伤一百二十七。粮草已调,军报已理。”
霍靖山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错。”
像是评价,也像是确认。
然后继续往里走,走出几步,停住。
“看名册了?”
“看了。”
霍靖山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并肩走,脚下是泥。
远处伤兵营,声音还在。
许久之后,霍靖山忽然开口:“现在还想打?”
王玄策没有立刻答,他看见昨天的车,看见名字,看见人。
风从北方来,很冷。
他点头。
“想。”
霍靖山侧头看他。
“为什么?”
王玄策沉默片刻。
“因为他们还在打。”
霍靖山停了一瞬,然后笑了一声,很轻,但真实。
“好。”
没有再说别的,继续往前走。
北境的晨光落下来,落在城墙,落在血迹,落在未醒的人身上。
也落在一个刚刚真正进入战场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