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执念沉于旧月光》锦鲤饲养员

8、第八章 剔除旧念，唯念卿安 御花园

　　御花园菊宴，秋风寂然。
　　满院细碎哗然尽数压落，百官眷属皆是神色怔然，无人再敢多言半句。谁也未曾料到，傅砚辞竟会如此决绝，当众舍弃珍藏数年的故人遗物，亲手撕碎自己多年深情寡言的人设。
　　那一方褪色旧帕静静躺在残菊盘中，朴素陈旧，衬得过往数年的执念荒唐又单薄。
　　温芷僵在原地，脸上温顺委屈的血色尽数褪去，惨白一片。她死死盯着那方绢帕，不敢相信傅砚辞会为了苏泠漪，彻底抹去姐姐留在他生命里的所有痕迹。
　　那是她唯一的依仗，是她数年以来笃定的底气。如今一朝清零，她所有的念想与攀附，瞬间成了一场笑话。
　　傅砚辞未曾再看她一眼，眼底再无半分对故人的温柔怜悯。
　　他越过众人探究的目光，视线稳稳落回席位侧方的苏泠漪身上。
　　少女端坐如松，菊纹宫装衬得身姿清矜挺拔，眉眼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无惊无喜，无波无澜。仿佛方才他当众斩断执念、为她立规矩的种种举动，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旁人闹剧。
　　可只有傅砚辞看得细微。
　　她垂在膝头的指尖，极轻地蜷了一瞬，眼尾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快得如同秋风掠水，转瞬即逝。
　　就是这细微至极的反应，让他方才彻底平稳的心绪，再次轻轻漾开涟漪。
　　从前他总以为，温柔是年少寒粥、陌上微光，是逝去之人定格在回忆里的完美无瑕。
　　直到今日他才彻底彻悟，真正让他心绪牵动、心神失守的，从来不是早已泛黄的过往。
　　是眼前这人。
　　是她被人当众折辱却从容不迫的气度，是她被数年疏离却依旧体面周全的格局，是她从来不争不抢，却自带一身清风傲骨的清冷本心。
　　过往数年的执念，不过是他孤身寒苦时，给自己找的一点虚妄慰藉。
　　而现世的心动，才是入骨入心，无可替代。
　　宴席司仪见状，连忙上前圆场，高声唤乐、开席布菜。纷乱的气氛被强行抚平，可周遭落在二人身上的目光，依旧络绎不绝。
　　众人心里皆明镜——从今往后，驸马心中再无白月光，唯有端禧长公主一人。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连绵。
　　傅砚辞一改往日端坐自持、刻意疏远的姿态，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将苏泠漪半护在身侧。
　　周遭不少世家公子此前觊觎长公主权柄容貌，屡次暗中示好，此刻见驸马姿态护妻，眼底的心思尽数收敛，再不敢随意侧目窥探。
　　他做得极为隐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张扬、不刻意，在外人看来只是寻常夫妻的体面照拂，可落在身侧的苏泠漪眼中，清晰又真切。
　　身侧之人脊背挺拔，肩线宽阔，不动声色替她挡去周遭所有探究、窥探的视线，隔绝了所有细碎嘈杂的议论风声。
　　一缕极淡的墨香混着清冽的松气，萦绕在鼻尖，是独属于傅砚辞的干净气息。
　　苏泠漪心底微动。
　　她早已习惯孤身而立，半生风雨皆是自己一人抵挡。深宫磋磨，朝堂博弈，她素来靠自己周全所有，从未需要旁人半分庇护。
　　可此刻被人默默护在身后的感觉，不突兀，不刻意，竟隐隐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安稳。
　　“殿下尝尝这个蟹菊糕，御膳房新制的，清甜不腻。”
　　身侧传来他低沉温和的嗓音，褪去了往日的疏离客气，多了几分真切的柔和。
　　傅砚辞取过干净玉筷，夹起一块小巧精致的糕点，稳稳落在她碟中。动作自然从容，没有半分扭捏刻意。
　　苏泠漪垂眸看着碟中糕点，抬眸看向他。
　　他正视前方宴席，神色端正坦荡，仿佛只是单纯尽一份夫妻本分，可耳侧微微泛开的浅淡绯色，却藏不住他刻意平稳的心绪。
　　他是真的放下了过往，开始认认真真，看向她这个人。
　　“多谢驸马。”她淡淡应声，小口尝了一口，清甜菊香漫开，入口温软。
　　整场宴席，傅砚辞再无半分分心。
　　他不再恍惚追忆过往，不再神色空落满心执念，眼底余光时时落于身侧少女身上。她何时举杯、何时垂眸、何时安静听旁人闲谈，他都一一尽收眼底，默默记在心底。
　　有人敬酒，他尽数拦下，温文有度却立场坚定：“殿下不胜酒力，我代饮。”
　　有人刻意提起年少旧事、试探故人过往，他淡淡一语带过：“年少虚妄，不值一提。”
　　所有试探、所有闲话、所有风波，他尽数挡下，只留给她一片清净安稳。
　　一旁的晚禾静静看着全程，心底又惊又喜。从前疏离冷漠、心系故人的驸马，如今满眼满眼，皆是自家殿下。
　　宴席过半，秋风骤紧，天际飘来薄云，隐隐有落雨之势。
　　秋日天凉，晚风刺骨。苏泠漪衣衫单薄，久坐晚风之中，肩头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只是极细微的一个小动作，却被时刻留意她的傅砚辞瞬间捕捉。
　　他几乎没有半分迟疑，抬手起身，解下自己身上墨色外袍。
　　锦袍带着他身上温热的体温与清冽气息，下一秒，轻轻落在苏泠漪肩头，温柔裹住她微凉的身子。
　　衣料温热，隔绝了晚秋所有寒凉。
　　周遭瞬间一静，无数目光骤然聚焦二人身上。
　　这一举动太过逾矩，太过温柔，与此前那个冷漠疏离、心系旧人的驸马判若两人。
　　傅砚辞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轻语，气息温凉：“秋风太寒，殿下仔细着凉。”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极淡的酒气，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颤。
　　苏泠漪肩头一僵，心底那片常年冰封无波的湖面，第一次被人彻底搅乱，漾开层层叠叠、无法平息的波澜。
　　她抬眸望他。
　　日光透过疏菊落在他清俊眉眼间，褪去了所有隐忍偏执，只剩下满目坦荡与认真。那双曾经盛满旧月光的眼眸，如今干干净净，完完全全，只映着她一人的身影。
　　“驸马……”她轻声开口，语调微顿。
　　傅砚辞直起身，对上她清冷澄澈的眼眸，眼底情绪坦荡直白，不再遮掩，不再克制。
　　“泠漪。”
　　他第一次，褪去所有殿下、驸马的君臣礼数，唤她的闺名。
　　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藏着褪去执念后，满心倾覆的心动。
　　“从今往后，无旧念，无过往。”
　　“我只愿，护你岁岁安澜，岁岁无忧。”
　　秋风漫卷菊香，落蕊纷飞满庭。
　　旧月光彻底沉落尘埃，自此，他满目山河，满心深情，皆予眼前唯一之人。
　　苏泠漪望着他眼底滚烫真挚的情愫，清冷的眸光微微晃动，沉默无言。
　　她半生清冷，无心情爱，本以为此生皆是孤寂安稳，却未曾想，终究还是被这人剔除过往、倾尽真心的温柔，悄悄叩开了尘封多年的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