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璧之外 灌篮高手番外藤真健司》镰仓的风

46、阿牧的嘱托 五

　　五月，神奈川，牧家的书房里。
　　牧父把阿牧叫了进来。
　　“你看看这个。”牧父把报纸推过去。牧绅一接过来，目光落在照片上，然后落在标题上——“山田商事千金，高调示爱早稻田篮球部主力。”
　　“这个男生——是藤真吧？”牧父的声音很平。
　　牧没有说话。
　　“这个女生——”牧父继续，“是山田商事的千金。你知道山田商事吗？”
　　牧绅一看着父亲。“听说过。”
　　“山田商社是日本前三的综合商社之一。业务覆盖能源、金属、机械、食品、金融。年营业额超过万亿日元。”
　　牧父顿了顿。
　　“并且，山田商事在早稻田有捐助关系——不是小数目。每年有十几名学生的奖学金由他们提供，体育设施也有他们的冠名。这个女生的父亲——山田社长，和早稻田的几位理事都有私交。”
　　牧父之所以对山田商事如此了解，是因为牧父所就职的三井物产株式会社是日本五大综合商社之一，与山田商事是直接的行业竞争对手。
　　而牧父在三井物产负责的具体业务和山田商事的业务领域高度重合，两个公司在多个项目上都有过竞争或合作的关系。

　　牧父看着儿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藤真他不会……”
　　“我知道他不会。”牧父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担心的是，山田家会用别的方式……不是威胁，是‘恩惠’——给一些无法拒绝的机会，制造一些无法推脱的人情。让他在不知不觉中，被拉到他们的轨道上。”

　　牧沉默着。
　　父亲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在心里过了一遍。他知道父亲的意思——山田家的背景和资源，对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来说，一个顶级商社的实习机会、一笔海外研修的奖学金、一份毕业后的录用承诺——这些事，拒绝起来没有那么容易。

　　“爸，”牧绅一开口，“藤真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他，他那个人，骨子里是个非常骄傲自负的人，他如果想走捷径，当初就不会拒绝海南大学的特招了。”

　　牧父看着儿子，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松动。海南大学的特招，藤真拒绝了。那个决定，牧父是知道的。

　　“这件事情还是弄清楚的好。”牧父看着儿子，“毕竟关系到你妹妹……”
　　“这样，我抽时间去东京一趟，当面找藤真问清楚。”
　　牧父看着儿子，点了点头。
　　“嗯。总之，事情弄清楚之前不能让你妹妹知道。”
　　“我明白。”

　　牧父看着儿子，他知道儿子在想什么——保护妹妹，不让她受伤。和他在想一样的事。

　　“那就先不要让她看到。”牧父站起来，把报纸拿回来，叠好，“等她考完试再说。”
　　牧绅一点点头。“我知道了。”
　　牧绅一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阿牧。”父亲叫住他。
　　牧绅一停下来。
　　牧父看着儿子的背影。
　　“你认识他四年了。你觉得——他能扛得住吗？”
　　牧绅一没有回头。
　　“我相信他。”
　　门关上了。

　　牧父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那份报纸，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想起那天藤真来家里吃饭，坐在沙发上回答他问题时的样子——不卑不亢。
　　他想起藤真说“我未来的另一半，她的选择对我也很重要。”时的语气。他想起妻子说的——“他看嘉奈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他把报纸叠好，锁进抽屉里。

　　周末，东京早稻田大学的体育馆门口。
　　佐藤美香叫住了藤真。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一份叠得皱巴巴的报纸。
　　“藤真——”
　　藤真刚从训练场出来，肩膀上搭着毛巾，头发还湿着。他看见佐藤，脚步放慢了一些。
　　“怎么了？学姐。”
　　佐藤把报纸展开，翻到那一页——照片拍得很清楚，山田瑶抱着藤真，体育馆的灯光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明明白白。

　　“被财团千金当众拥抱，”佐藤挑了挑眉，“什么感觉？”
　　藤真看了一眼报纸，移开目光。
　　“没什么感觉。”
　　“真的？”佐藤把报纸叠起来，跟在他旁边走。
　　“你知道现在全校都在传什么吗？‘山田家千金终于得手了’‘藤真前辈被拿下了’——各种版本都有。”
　　藤真没有说话。
　　他走了一段，在自动售货机前停下来，投了一枚硬币，买了两罐饮料。一罐递给佐藤，一罐自己打开。
　　佐藤接过饮料，没有立刻喝。
　　“你跟你女朋友最近联系多吗？”
　　藤真的手指在罐身上停了一下。“……不多。”
　　佐藤看着他。“为什么？”
　　“她今年三年级了，备考压力很大。之前成绩波动，已经退出了篮球队。”藤真的声音很平，但佐藤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别处。“阿牧说她每天晚上做题做到很晚。如果我给她打电话，会影响她学习……我不想让她分心。”
　　“阿牧是谁啊？”
　　“是她的哥哥，也是我高中三年一直想赢却赢不了的对手。”说到这里藤真苦笑了一下。

　　“所以这张报纸——”佐藤把报纸展开，递到他面前，“你觉得她有没有看到？”
　　藤真接过报纸，看着照片上自己抱着那束洋桔梗、山田瑶环着他的腰的画面。他当时的表情被拍得很清楚——没有笑，没有回应，但也没有躲开。
　　“如果她看到了，会怎么想？”佐藤的声音很轻。
　　藤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报纸边缘捏了一下，然后松开。
　　“……我不知道。”
　　佐藤看着他。“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她也没有问过我……我要不要主动告诉她呢？如果她知道了会不会胡思乱想？”
　　佐藤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
　　藤真没有回答。
　　他把报纸叠好，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又展开，然后又叠好，攥在手里……脸上有些不知所措……
　　佐藤看着他手里那张被攥皱的报纸，忽然笑了。
　　“我第一次见你这样。”
　　“什么？”藤真转过头。
　　“你平时不管干什么都很冷静——比赛的时候，训练的时候，和别人说话的时候，都是同一个表情。”佐藤看着他，“但是现在我面前这个藤真健司，因为一张报纸，变得手足无措。”
　　她喝了一口饮料，语气轻松了一些。“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她。”
　　藤真没有说话。
　　佐藤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见见她。能让你这么在意的人，肯定不一般。”

　　牧绅一到早稻田的时候，是一个周三的下午。
　　他没有提前告诉藤真，他先在校园里走了一圈，问了两个人，问他们知不知道篮球队的体育馆在哪里。
　　后来，在体育馆门口的树荫下，牧远远地看见了藤真的背影。
　　藤真还是那个藤真，步伐稳定，背脊挺直，一个人走在路上，像在球场上一样从容。
　　牧来到体育馆的时候，藤真正在加练投篮。空旷的体育馆里只有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节奏很均匀。
　　牧绅一推开门，站在门口，没有出声。藤真投进了一个球，转身去捡的时候，看见了门口的牧绅一。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直起身，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牧。“你怎么来了？”
　　牧绅一走进来，在长椅上坐下。“来看看。”
　　藤真拿着球，看着他。“看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像报纸上写的那样——被财团千金追求。”
　　藤真愣了愣，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把球放在地上，走到牧绅一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是嘉奈让你来的吗？她也看到报纸了？”
　　“没有，她不知道这件事。”
　　“那就好。”藤真松了口气，接着说。“根本不是报纸上写的那样……我跟那个女孩毫无关系。”
　　藤真看着阿牧。“你认识我这么久了，难道连你也不信我？”
　　牧绅一看着他，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我不是不信你。但山田家的诱惑太大了。大到一个二十岁的人，不一定扛得住……”
　　“阿牧——”藤真打断了他的话。
　　“我很清楚，在我心里，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停了一下。
　　“报纸上新闻的事，我之所以没告诉她，是怕她会胡思乱想。她现在备考压力很大，我不想让她分心。”
　　牧绅一听着，没有打断他。
　　“我喜欢她，我会一直等她，因为她值得。”藤真的声音很平，“至于其他任何事情，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体育馆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头顶的灯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牧绅一站起来。“我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下来。
　　“藤真。”
　　“嗯。”
　　“我有一个要求。”
　　藤真看着他的背影。“你说。”
　　牧绅一没有回头。“她考上大学之前，尽量不要打扰她。让她专心备考。她为了你，已经退出了篮球队，已经扛住了爸爸的压力。这是你欠她的。”
　　“我知道。”藤真说，“我保证不会影响她。”
　　“那就好。”
　　牧绅一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藤真坐在长椅上，看着那扇慢慢关上的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起两年前在海边，她说“你等我”，他答应了。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约定。
　　他站起来，走到球场中央，弯腰捡起那颗球。然后站到罚球线上，出手。球空心入网。篮网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远处轻声说了一句——“好。”
　　藤真没有笑，但他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松了一些。他捡起球，继续投。
　　窗外，阳光很好。神奈川的月亮会在晚上升起来，和东京的月亮是同一个。
　　她还没有来，但她会来的。他相信这一点，比相信任何事都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