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星际种树那些年》水木牧

2、天降机甲 当

　　当机甲从天而降的那一刻，林漱正从溪流旁捕鱼归来，鱼篓里装着三条肥美的鱼，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尾巴拍打着竹编的篓壁，发出啪啪的声响。

　　她此刻的心情好得不得了，盘算着，菜园里的青椒已经熟了，烤鱼终于有料可加了。

　　然而，下一秒，林漱抬头，眼睁睁地看到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迅速放大，以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律的加速度朝着地面俯冲，尾部拖着一道灼热的、几乎要将天幕撕裂的尾焰。

　　一个巨物从天而降，“轰”得一声，精准降落在了她心爱的小菜园上，并且砸出了一个大坑。

　　冲击波裹挟着泥土和碎石的蘑菇云冲天而起，不远处的小木屋也受到波及，林漱手工搭的花架摇摇欲坠，最终在风中发出最后一声哀鸣，散架倒下……

　　三秒钟的绝对静止后——

　　“不！！！”

　　林漱悲痛万分，伤心倒地，完全顾不上思考这巨物的来历。

　　当一切归于平静，当空气中的焦糊味渐渐散去，林漱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立刻爬起，冲过去，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

　　居然是机甲诶！

　　虽然这架机甲已然损坏，但银色的金属外壳依旧看起来冷酷且坚硬，加上流线型的靛青色纹路，整个造型兼具美感与科技感。

　　林漱兴奋地围着机甲转了几圈，最终控制不住地上手摸了摸，一股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不是金属的冰冷，而是某种她说不出的、更高级的材料特有的温度。

　　她沿着机甲的轮廓慢慢摸过去，不知道是误触了什么感应区域，还是机甲本身的系统在对她的接触做出反应，机甲的胸腔位置突然闪了闪光。

　　一道微弱的蓝光，像心跳一样，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林漱的手指僵住了。

　　下一秒，驾驶舱的舱盖发出一声微弱的机械声，缓缓打开。

　　一个人从里面掉了出来。

　　！

　　林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往后撤退几步，屏住呼吸，盯着坑底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那人穿着黑色的贴身制服，蜷缩在地上，看不清脸。制服的面料在阳光下反射出细微的光泽，质感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布料，肩部和肘部有加固的设计，胸口有一个她看不懂的徽章图案。

　　见对方没动静，林漱便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探查对方的状态。走到近处，她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躺在地上的是个少年，穿着黑色贴身制服，双眼紧闭着，不知生死。

　　凌乱微卷的黑发紧贴着他的脸颊，发丝上沾着灰尘和某种暗色的液体，却衬得他的肤色更加白皙，紧闭的薄唇微微透红，看起来像个美丽脆弱的睡美人。

　　林漱不由地伸出手，探了过去……

　　嗯，没有呼吸，看来已经寄了。

　　林漱压下心底的那抹失落感，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决定为这个“睡美人”找个风水宝地，厚葬了。至于这架机甲——

　　林漱的目光飘向那架损坏严重但仍然酷到没边的银色机甲。

　　她就笑纳了！

　　正当林漱背过身，努力地挖坑时，那个被她判定已死的少年，悄无声息地动了。

　　祂突然睁开了双眼，苍绿色的眼睛像是被迷雾遮掩了一样，无神且呆滞，瞳孔也似乎还处于涣散状态，像两潭没有倒影的死水。

　　但很快，眼球开始转动，先是缓慢的、无意识的滚动，像是在适应光线，又像是在测试这身“容器”的性能，持续运动了几秒，瞳孔才逐渐聚焦起来，苍绿色的眼睛这才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生机，活了起来。

　　祂的四肢也开始动了起来，肘关节和膝关节弯曲的方向和角度都不太对劲，四肢呈现出来的动作奇怪又诡异，像是软体动物一般，柔软无力且扭曲，给人一种祂是第一次使用这具躯体的荒谬感。

　　祂侧过头，苍绿色的眼球转向不远处那个正在努力刨坑的身影，边观察着那个身影的动作，边模仿性地抬起自己的手，做了个抓握动作。

　　祂全身上下都在进行着异变，皮肤下的肌肉以肉眼不可见的频率微微震颤，骨骼在内部发出细微的、只有祂自己能听到的摩擦声。

　　同时，祂还在飞快地吸收来自这具身体的信息。肌肉记忆、神经反射、语言习惯、运动模式——所有的信息以某种目前这个星球上任何技术都无法解析的方式和速度，被提取、解码、整合、吸收。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一分钟后，少年顺利地操控着他的四肢站了起来。在确认完全吸收了这具身体所有的信息后，非常自信地向在场的另一个生物——林漱，走了过去。

　　林漱完全没感受到身后异化，直到一个阴影笼罩了她。

　　林漱慢慢地、带着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转过身，却见那个她以为已经死去了的少年居然复活了，还好好地站在她身后！

　　林漱迅速地将手中的小锄头扔到一边，动作之快，仿佛那锄头烫手。然后用脚飞快地把面前那个她辛辛苦苦挖了半天、终于挖出两个拳头大小的坑给填上，踩平，踩实，踩到看不出任何痕迹。

　　“你——”

　　林漱干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

　　“你没事呀？”

　　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丝明显的心虚。

　　“我还以为你……”

　　在少年苍绿色眼眸的注视下，林漱说不下去了，盯着少年那双苍绿色的眼睛，瞳孔微微放大。

　　好漂亮的眼睛！还是异色瞳诶！

　　少年五官的线条精致而锋利，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轮廓——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刚硬，少一分则柔弱。

　　而那双苍绿色的瞳孔，就像镶嵌在白瓷上的两颗宝石，颜色罕见，光泽迷人，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林漱迷失在了少年神迹一般的颜值里，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语气温柔得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你叫什么名字呀？为什么会掉落在这里？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少年看着她。

　　“为什么会掉落在这里？”

　　少年依然看着她。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少年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漱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疑惑道：“难道你听不懂我的话？”

　　也是，还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处于怎样一个世界呢，交流困难，这就很难办了啊。

　　林漱开始小声碎碎念：“那怎么办啊？本来就对这个世界不熟悉，好不容易遇到个活的人，还交流困难，太惨了吧……”

　　她没有注意到，少年在她开口说话的整个过程中，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嘴唇。

　　祂完全没有在意林漱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在躁动，体内的某样东西蠢蠢欲动，即将控制不住，想要冲出来了。

　　从祂寄生到这一具躯体上之后，他的感知方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以前，在那些只有藤蔓、只有根系的形态里，他能同时感知到周围所有生物的情绪、温度、生命力。但现在，困在这具人类的皮囊里，他的感知被大幅度压缩了。

　　但祂仍能感受到对面这个生物对祂的吸引力。

　　好香！

　　太香了！

　　她，是食物！

　　她是他的食物！

　　好想把她吞进去！

　　……

　　“喂？所以你听得懂我的话吗？”林漱将手伸到少年眼前，晃了晃。

　　谁知，少年完全无视了她的问题，目光完全被那只手吸引住了，贴近她的手，努力嗅着，脑袋随着她的手的移动而移动。

　　难道手上的鱼腥味被他闻到了？

　　林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抽回手，将手抬到自己鼻子跟前，也嗅了嗅。

　　好像是有一点。

　　但他这样子，怎么看起来像是饿了呀。

　　林漱看着对面一直盯着她的少年，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饿到发昏、看见什么都想啃一口的状态，顿时明白了。

　　他饿了！

　　少年见林漱收回手，那股让祂浑身躁动的香味离自己远去，体内的某根弦差点崩断。

　　祂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衣服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隆起，正在涌动，正在试图突破这层皮囊的束缚——

　　好想直接扑上去，把她按倒，紧紧缠绕……

　　但下一秒，嘴里突然被塞入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

　　凉凉的。

　　带着一股更加浓郁的、让他浑身一颤的气味。

　　少年的舌头不自觉地伸了出来，舔了一下那个东西，那两根散发着香气的手指在他舌头上轻轻擦过，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林漱将一颗草莓塞到少年的嘴边，见少年果然迫不及待吃了下去，还差点都咬到她手指了，更加肯定他是饿了。

　　可怜的孩子。

　　一颗可怜的老母亲的心，在林漱胸腔里柔软地膨胀开来，于是她开始招呼道：“你先吃点草莓充充饥，我先去烤鱼，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幸存的青椒……”

　　说着，将身上所有的草莓都一股脑塞给了少年，怕他听不懂，还用手势比划了几下。

　　少年被迫吃下草莓，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漫延开来，是一种祂从未体验过的味道。

　　似乎在祂的漫长到近乎永恒的岁月里，从来没有人给他吃过草莓，一直都是祂取、祂夺、祂吞噬。或许有狂热崇拜祂的人类，给祂献上无穷无尽的珍贵祭品，但没有沾染她的气息。

　　祂低头看着手里被塞过来的那一捧草莓，犹豫了一下，自发地将手中沾染她气息的草莓一颗一颗塞进嘴里，体内的躁动逐渐得到安抚。

　　林漱欣慰地点点头，开始了她的烤鱼大业。

　　她蹲在小溪边，熟练地处理鱼的内脏和鳞片。杀鱼这件事，她穿越前从来没做过，但现在已经做得相当利落了。刀从鱼腹划开，掏出内脏，刮去鳞片，用溪水冲洗干净——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处理好的鱼用削尖的树枝从嘴里穿进去，从尾巴穿出来，整条串好。

　　然后她走到木屋旁，花架虽然塌了，但火塘还在。

　　火塘是她用石头垒起来的，一圈圆形的石墙，中间是燃烧过的灰烬和炭黑。

　　林漱蹲在火塘前，开始生火。打火石一擦，火星溅到干燥的苔藓上，轻轻吹几下，明火就窜起来了。

　　火光照亮了渐渐暗淡的天色。

　　而少年早已将草莓吃完，一直紧跟着林漱，她走到哪儿，祂就跟到哪儿。不近不远，刚好一步的距离。

　　祂的眼球随着林漱的动作转动着，专注得像个正在学习的孩子，或者说，像个正在观察猎物的捕食者。

　　林漱全心全意地处理着鱼，只当他是想吃烤鱼，没管他，也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甚至觉得他有点像小时候屁颠屁颠，跟在外婆身后等吃的自己。

　　天色渐晚，火堆里的火柴默默燃烧，时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飞溅到半空中，闪了闪就熄灭了。

　　林漱边烤着鱼，边试图和这个陌生的少年交流：“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还是听不懂？”

　　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他的耳朵。

　　少年安静地坐在火堆旁，侧着脸看着林漱，橘红色的火焰照在他的脸上，将苍绿的眼眸也染上了一层暖色。火光在他深邃的轮廓上跳跃，忽明忽暗，看起来温柔且美好。

　　而温润美人躯壳里的那只生物，却很暴躁，已经完全吸收了这具躯壳的记忆，祂懂人类的语言，但祂不懂林漱的语言。

　　祂自从脱离本体，寄生到这具躯体上后，情绪变得丰富变得异常丰富和混乱。那些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被淘汰、被弱化、被压制的情感，在这具人类的皮囊里，像野草一样疯长。

　　而且，在这具躯壳里，祂也无法用藤蔓去感受对方的情绪，对方此刻对祂而言，完全是个未知的存在。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自己笑，不知道她为什么把食物给自己。

　　她为什么会这么香？为什么对自己会有那么致命的吸引力？她到底在说什么？

　　这种荒谬的矛盾让祂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祂讨厌这种感觉，这种无法感知到对方情绪的未知感，更加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少年的衣服下，在林漱看不到的地方，有无数根条形物体悄然凸起，祂想伸出藤蔓去触碰她。

　　但从祂接收的这具躯壳记忆来看，祂这样完全不符合人类的生理结构，人类是不会长出藤蔓的，会被发现的。

　　但这里只有她一个人类，吞了她，就不会被发现。

　　她很香。

　　她，是食物。

　　食物，不需要交流。

　　少年苍蓝的眼眸越来越深沉，体内的藤蔓即将突破皮肤。

　　“喏！烤好了！”

　　一条烤鱼凑到他面前。

　　林漱晃了晃手中的烤鱼，示意他自己拿着，并且骄傲地说：“别看这烤鱼卖相不怎么样，它其实超级好吃的！”

　　经过这么多天的锻炼，林漱现在对自己的烤鱼技术超级自信。

　　抱着一腔热情，林漱完全忽略了对方好像听不懂她的话。

　　少年再次下意识地张嘴，一口咬下一块鱼肉，又是一种从未尝过的味道，但祂好像更喜欢之前那种味道。

　　林漱欣慰地看见少年似乎很喜欢烤鱼的样子，便将手中的树枝塞到少年手中，开始认真吃自己那份。

　　少年很快就将鱼吃完，甚至都没有吐鱼刺，而林漱正在仔细地吃鱼，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这鱼味道是很好吃，就是刺有点多。

　　林漱心底默默吐槽完，一抬头，就见少年正睁着他那苍绿色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果然是饿了。

　　林漱看了看对方手上空荡荡的树枝，又看了看自己还剩大半的烤鱼，感慨着。

　　林漱摸了摸自己饱了大半的肚子，将自己的烤鱼递给少年，下意识地说：“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吃我这个。”

　　见少年不说话，林漱后知后觉地想起对方可能听不懂她的话。

　　至于听不见这一点，已经被她排除了，从刚刚对少年的观察来看，少年对她的声音是有反应的，听觉上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林漱将烤鱼再次塞进少年手中，用手比划着，少年似乎看懂了，低头开始吃鱼，而且还是从林漱吃过的地方开始吃。

　　林漱有点不好意思地将视线移开，盯着即将燃尽的火堆。

　　于是，林漱再次错过了发现少年进食时的诡异之处的机会。

　　等林漱再次望向少年时，少年已经将剩下的烤鱼吃完。

　　“咳咳，那个，我，叫，林，漱。”林漱再次试图与少年交流，指着自己不停地叫自己的名字。

　　少年平静地看着林漱，仔细观察着林漱张合着的嘴唇，辨析她发音方式。

　　林漱努力了半天，却见少年毫无反应，顿时泻了气，打算放弃。

　　“林，漱。”

　　少年模拟着发出了声音，那清润的声音随着从森林深处吹来的夜风被送到林漱的耳畔。

　　林漱浑身一颤，仿佛陷入了浓雾一般，茫然无措。

　　“林漱。”

　　直到第二声传来，林漱才彻底回过神来。

　　林漱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默默感叹着。

　　这个声音，还怪好听的！

　　林漱决定了，她一定要教会对方说话！不过今天有点晚了，该睡觉了。

　　说起睡觉，林漱发现，有点小尴尬，目前，小木屋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被子。虽然说这个天气可以不用被子，但是，总不好让他睡地上吧……

　　林漱望了望对方冷白色的皮肤，像上好的瓷器一般，好像不太适合躺地上诶，要不，还是跟她挤一晚上吧。

　　林漱默默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想的很有道理。

　　好吧，她摊牌了，她是颜狗，美少年，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