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选之子》阿瑞娜

36、第三十五章 浮西山脉

　　乌云密布，雨滴持续降落在这片土地，偶尔伴随着闪电和惊雷。

　　现在已经下午了，皇甫晏皇甫晖面色沉重，这场雨几乎持续下了一天。

　　现在最危险的可能已经不是巫师了。

　　一个时辰前，皇甫晏就听到雨声中夹杂着喊叫声，这声音与雨声杂糅在一起听不太真切，但大概率是因为家里漏水快被雨水淹了吧，不止一个人，是好几处出现同样的状况。

　　更不幸的事，这里外围的房屋非常潦草，在雨水地冲洗下很容易倒塌。

　　哐当的声音不断在远处响起。

　　他们这座小屋还好，估计因为是新建的质量还算过关。

　　“不要慌张！救援队已经出发了！”

　　“屋内的人不要随意走动，用抹布堵住门缝，尽量阻止雨水蔓延！”

　　一阵混乱又沉重的脚步声从他们门前响起，脚部踏在地上溅起一阵水花，那声音粗哑但却带给人一线希望。

　　是甄妮的声音。

　　压抑的气氛在这片营地里弥漫着，但也有人奋不顾身发出声音。

　　屋内的二人都默不作声，像在观看一场戏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里越是混乱对他们越是有利。

　　“我们什么都不做吗？”皇甫晖声音沙哑，一种难受的情绪在他胸腔中涌动，一群普通人都还在拼尽全力，而他们作为真正有能力拯救外面那群人的人却躲在他们搭建的屋檐下。

　　外面是他们的子民，他们是大齐的皇子。

　　他们要像旁观者一样漠视这一切吗？

　　皇甫晏沉默良久，“他们本就是有罪的人。”

　　“不是的。”皇甫晖眼神坚定，“他们没有罪，真正有罪的人已经被巫师杀了，他们是无辜的。”

　　皇甫晖身上有一种特别的能力，他的身边总会有很多玩伴，就算在皇宫内他的人际关系也是相当的好。

　　但这种能力吸引着别人靠近他，也让他被迫进入他人的世界中，而现在他融入了一个原本他这辈子都不会接触到的圈子——大齐最底层的人民。

　　找不到出路的穷人就会来这里搏命，被主人家欺压的奴隶就会逃往这里，无奈被污蔑的民间能工巧匠也会来这里，不是他们想来这里，是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巫师筛选出他们，给予他们希望，帮他们建立新的家园，而现在他们的家园受到冲击。

　　在宴会上时，安奴无意透露出他原本的父母在外欠了一屁股债，他们又无力还债，便想将静德卖出去，赚一笔钱。

　　这是安奴偷听到的，但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少年，他唯一能做出的反抗就是带着妹妹逃了出来，身上一个铜币都没有，但没关系，他可以从头再来。

　　后来他遇到了梅，梅一看就和他们这些走投无路的人不一样，他请求梅给他的妹妹取个名字。

　　静德一开始没有名字，他们的父母都叫她“老二”，于是邻居们也跟着这么叫，直到梅给她取了个静德的名字，说到这里安奴就一直对他们傻笑。

　　他说，真好，我妹妹有个好听的名字，不像他取了个贱名只能一辈子用这个丑名字。

　　至于君子不君子的，其实他也不在意。

　　静德能平安长大，还能学几个字，当一当读书人他已经很满意了，他是如此的幸运。

　　“他们无罪！”

　　皇甫晖语气铿锵坚定。

　　虽然一直和皇甫晖一起长大，但这是皇甫晏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坚决。

　　皇甫晏用相当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缓缓点头，“好，那阿钰呢？”

　　皇甫晖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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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点点流逝，巫师盘腿坐在棋盘前，思考良久，将一枚棋子往前移动了一格。

　　“现在什么时间了？”轩辕钰忍不住问弥戈。

　　“额，快晚上了吧。”弥戈不太确定。

　　她现在感受到了实打实的寒冷，不仅是来自血脉，还来自现实的温度，这座宫殿不知道为什么在两个时辰前开始疯狂降温，现在轩辕钰哈一口气都能形成白雾。

　　她蹲在离门三尺的位置，清晰地看到原本沿着门缝渗透进来的雨水结冰了，这层冰阻止了外界的水继续漫进宫殿，但也封住了她的出路。

　　轩辕钰身上还穿着那件与原住民同款的灰布衣服，她完全只能靠□□抵抗低温。

　　她怀疑巫师也想对她进行实验，检测她的极限在哪里。

　　真是……不爽呐。

　　突然轩辕钰视线一暗，她怎么感觉自己身上湿湿的？

　　啪啦啪啦的雨声格外明显。

　　“救命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她的后背像是被重物压住了，窒息感传来，完全移动不了，恐慌与害怕席卷内心。

　　被雨水浸泡松软的土地导致质量差的房屋倒塌，她被房梁压在下面了。

　　一闪而过的画面让轩辕钰身形摇晃，她甩了甩头，这又是什么把戏……

　　太沉浸式了，她差点以为自己出去了。

　　她低声问弥戈：“你看到了吗？”

　　弥戈疑惑：“嗯？什么？”

　　轩辕钰皱眉，她又被巫师影响感知了吗……

　　“没事，我们继续。”

　　环境越严峻越好，她现在习惯了这种压力，等真的对战巫师的时候就会多几分胜算。

　　“行，你左手边两尺的距离有个木桌，你移动过去试试。”

　　轩辕钰往旁边小跳了一步，就像在锻炼身体增加产热一样，她精准抵达木桌旁边。

　　她需要把这些虚拟的方位、数字与自己的实际情况结合起来，两尺的距离就要做到分毫不差，在真实的对战中差之毫厘就是失之千里，每一点看似不起眼的差距就会变成失败的关键。

　　“可以，你往前跑两步，我看看距离。”

　　轩辕钰刚起跑，就发现自己眼前是倒塌的房屋，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嘈杂的声音响起，她拼尽全力往前狂奔。

　　“撑住啊！”她朝前方大喊。

　　她小心搬起一块断掉的木头，试图把里面的人捞出来，那人面色苍白，已经失去意识。

　　好难过，很多复杂的情绪占据她的脑海，内疚、悔恨、愤怒……

　　“你怎么了？”

　　轩辕钰猛然惊醒，她眼前是熟悉的一片黑暗，她还在宫殿内。

　　真真假假的片段时不时充斥于她的脑海。

　　“不对劲，好真实的画面，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轩辕钰停下脚步。

　　轩辕钰不确定地说：“我脑海里闪现了一些奇怪的片段，像是……像是与某个人共享了同一个视角。”

　　“外面出事了么……”

　　位于最中心的宫殿都快被淹了，那外界应该更惨烈，毕竟建造最用心的肯定是巫师的宫殿。

　　那些潦草的草棚都被冲垮了吧。

　　一点不安在她眼底显现，皇甫晏皇甫晖他们还好吗？

　　弥戈一眼看穿她的想法，直言：“反正巫师都已经监视你了，何必再遮遮掩掩，你为什么不用青鸾羽联系他们？”

　　诶，她之前怎么没想起来可以用青鸾羽根他们联系。

　　轩辕钰瞳孔猛得收缩，一下僵在原地。

　　对啊，她为什么会把青鸾羽忽略掉，还有她第一次遇到巫师的时候，巫师走后，她一个人查看青鸾羽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尝试再次联系皇甫晏皇甫晖？

　　明明他们之前联系过她，虽然并没有联系上，但这就是关键，她在明知道他们没有成功联系到她的时候，竟然没有主动联系他们报个平安。

　　她甚至记得让弥戈检查青鸾羽有没有亮，都没有想过要自己联系他们，也没有尝试燃烧青鸾羽把他们召唤过来。

　　有问题。

　　轩辕钰将身上的青鸾羽取出，只见两根青鸾羽已经失去了颜色和光泽，蔫蔫的毫无灵气。

　　它们已经彻底失效了。

　　轩辕钰脸色难看，她望向二楼的方向，质问她：“你是故意的？故意隐藏我的想法，拖延时间让我们分开，直到我们彻底无法联系对方。”

　　宫殿没有任何变化，但轩辕钰确确实实感受到寒气加重了。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再被巫师的节奏带着走了。

　　那么反过来想，巫师这么担心他们能联系彼此，那就是说明她的存在对巫师的计划影响很大，也许她与他们重新见面的时候这一切就都能破解了。

　　所以关键还是在巫师，不解决巫师她就出不去这座宫殿，那就无法与他们联系。

　　想明白了轩辕钰干脆放空大脑，摒弃杂念，她现在能听到的只有弥戈传给她的指令。

　　突如其来的片段大多带着极端强烈的情绪，这时常让轩辕钰的动作受到影响。

　　寒气弥漫，宫殿靠近大门的地面上都结了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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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还是没有停，但天色已经暗了，伸手不见五指，一群人提着灯趟着浑浊的水试图寻找受伤被困的人们。

　　“都小心些，拿上这个，这个灯亮些。”梅站在一座房屋高处给她身边的人分发竹骨油纸提灯，白天精致的面容不复存在，头发凌乱被雨水粘在身上。

　　她对他们耳提面命：“一个时辰后，无论有没有找到人，都必须来我这里报道。”

　　营地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独善其身。

　　等发完提灯，围在她身旁的一支小队离开，她才拿出她的小本子，尽管她已经尽力了，但小本子还是被淋湿大半。

　　她毫无形象的蹲在地上，对着摇晃的灯光仔细查看每一个人的姓名。

　　“受伤三十二人，失踪……十九人。”

　　这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黑暗中探出一颗人头。

　　“老师……”

　　梅猛地抬头，她难得语气凌厉：“静德，谁允许你出来的？还不快回去！”

　　小女孩难得没有听从她的话，踟蹰不前：“哥哥，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