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杨七七七

330、阁老心底仁慈宽厚

　　第二日，早朝。
　　孟春二月中旬，清晨空气微凉，晨曦映着新柳，格外怡人。大雍的朝臣们像早起的小鸟一般，整齐有序地入殿上朝。
　　刑部尚书叶重率先启奏：“江南转运使王照贪腐一案，其行贿礼部教坊司官吏之附案，经刑部推鞫审结，移交大理寺复核，都察院全程监察，供证确凿，并无舛误。谨将全案卷宗、拟罪处置，一并呈御览，伏候圣裁。”
　　皇帝点点头：“地方重臣，知法犯法，罪无可恕。准三法司所拟，王照拘押追赃，案中各犯依律发落。卷宗归档。”
　　叶重领旨，退回队列，安分守己的模样。
　　部分老臣看着站得笔笔直的叶重，颇有些感慨：今日，当年不可一世的芜原王家算是彻底完蛋了。
　　有人目光有意无意瞥向詹事府詹事曹沐恩。人人都有自己的渠道，都或多或少听闻浔阳曹家家主曹沐恩即将致仕的传闻。
　　一个王家最后的苗苗，一个曹家如今的家主……这预兆……难不成世家又要面临风暴了吗？
　　曹沐恩当然知道那些目光，心里确实也有些愤懑。他的“自劾疏”呈給皇帝已数日，却一直没见皇帝批复。
　　曹沐恩心里清楚：对于浅音一事，曹家做了什么，皇帝心里明镜似的。但皇帝就是不问也不说。
　　曹沐恩最愤懑的正是这一点。
　　妄测圣意自古就是大忌，无论这个皇帝是傀儡还是本人，都一样。他又不是傻子，真不知道吗？
　　只要皇帝追究此事，曹家担罪之人便能将事情和盘供出，上演“雷霆震怒之下不得不承认浅音来历”这一段。曹云涛便能据实上奏皇帝，将对叶重与那栖音的猜疑放进他心里。
　　他也曾想过，牵出栖音来历，便可能牵出卫凛一案与卫贵妃的死，危及皇帝本人。但皇帝在叶疏言几十年的护佑下，夺回大权才多久？纵然发怒追责，也必会权衡利害、点到为止，不会任由事态彻底失控。
　　可如今曹家折损了数名族中人，竟只是因私怨意图构陷重臣这么个罪名？
　　皇帝一副体恤曹家的姿态，根本不提后宫之事。
　　而王照？甚至落了个贪腐之罪。
　　偷眼看看皇帝，再看看目不斜视的叶重，曹沐恩心情很是复杂。他可能确实不太了解这个刚刚全盘收回权力不到两年的皇帝。
　　皇帝心情也很复杂。
　　长公主当初为了栖音逼死卫贵妃，清除了卫凛在后宫的人，他默认了。曹家王家此举，无外乎便是要牵出此事，甚至想牵出卫凛一案，让他这个皇帝下不了台。岂能让他们如愿？
　　哼，世家！几十年前不把皇帝放在眼里，现在以为还能如当初一般吗？皇帝看着殿中群臣，心中冷笑。
　　殿中君臣各怀心思，但面上却都恪守礼仪，帝王尊贵威严，臣子恭顺肃穆，一派体面庄重的朝堂风范。
　　散朝后，吏部尚书刘世安快走两步，追上叶重：“叶大人，修订的“南梁道考课专条”前日已送至刑部大人案上。大人是否已经阅过？”
　　“刘阁老放心，”叶重竟然淡淡地笑了笑，笃笃悠悠、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吏部送来的修订专条，我当然是及时看了，并在前日已将意见返还吏部考功司。”
　　刘世安愣了一下，心里暗恼，却又没办法跟叶重发火，只得恍然：“如此便好！我也是希望早日确定专条细则，早日清除南梁吏治旧弊，使边隅百姓得安生计。”
　　“阁老心底仁慈宽厚，以百姓生计为先，诚为南梁之福！”叶重还是客客气气，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此前，刘世安联络各世家，本打算联手坐山观虎，等两败俱伤，分享渔翁之利。如今眼睁睁看着曹家落败，叶重连个油皮都没伤到，心里也是有些遗憾的。
　　这小王八蛋哪能次次都安然过关呢！
　　但好在，一下子空出江南转运使和詹事府詹事两个缺，也不算全无收获。
　　“哪里哪里，叶大人过誉。叶大人亦是心系百姓，格局与眼光皆非常人能及。”刘世安简单拱了拱手，一副公务繁忙急着走的模样：“既如此，我便先告辞了。”
　　“刘阁老走好！”叶重浅浅作揖，还是那副客客气气很好说话的样子。
　　弄得路过的朝臣都疑惑：这俩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曹沐恩当然也远远看见了。
　　他虽然不太了解皇帝，但对刘世安这个老东西可是十分了解。
　　这俩绝不可能关系好。身为重臣，哪个演技不是一流的？刘世安老谋深算，向来喜欢长远布局，觊觎詹事一职很久了。如今可算让他逮到机会了。
　　曹沐恩轻轻哼了一声，就像是刚刚有小飞虫进了鼻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