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炼文野联动》露LUI

2、对峙 国木田

　　国木田把四个陌生人带回了武装侦探社。
　　没办法，大半夜的，雨又下得这么大，总不能让这几个人在码头淋雨吧？而且那个灰西装的芥川虽然话不多，但举止得体，说话有条有理，看起来不像是坏人。至于那个和服太宰……
　　"哇！这就是侦探社吗？好厉害！"和服太宰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他的木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伸手摸了摸墙上的白板，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粉笔灰，然后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皱了皱鼻子。
　　"太宰，"灰西装芥川坐在沙发上，语气淡淡的，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坐下。"
　　"哦。"和服太宰立刻乖乖坐到芥川旁边，还往他身边蹭了蹭，直到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他的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完全不在意这是什么场合。
　　国木田看得眼角直抽，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滚烫的茶水晃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龇牙咧嘴。
　　这太宰治……怎么跟条狗似的？
　　他认识的太宰治虽然也喜欢黏人，但那是装出来的，骨子里精明得要命，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眼前这个太宰，那种依赖和崇拜是实打实的，一点水分都没有。他在提到"芥川老师"的时候眼睛亮的能当路灯了。
　　"国木田先生。"灰西装芥川开口了，他的坐姿端正，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像是一位教养良好的绅士，"能麻烦您介绍一下这个世界的情况吗？我们也好判断接下来该怎么办。"
　　国木田清了清嗓子，把横滨的三大势力——武装侦探社、港口□□、异能特务科——简单介绍了一遍。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和服太宰那边飘。那家伙正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摸出一颗橘子，剥开，然后第一瓣就递到了灰西装芥川嘴边。
　　"芥川老师，吃橘子。"
　　"我不吃。"
　　"很甜的！"
　　"太宰。"
　　"在！"
　　"你自己吃。"
　　"哦……"和服太宰委委屈屈地把橘子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像一只囤食的仓鼠。
　　国木田说到"港口□□"的时候，注意到那个戴帽子的青年——中原中也——挑了挑眉。他的贝雷帽已经摘下来了，浅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刚才年轻了几岁。
　　"□□？"中原中也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我们也是□□？"
　　"……你们那边不是？"
　　"不是。"中原中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嘲讽的笑容。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有点燃，只是用牙齿轻轻咬着过滤嘴，"我是诗人。"
　　国木田："……"
　　诗人？
　　这个看起来能一拳打穿墙壁的家伙，是个诗人？
　　他的目光在中原中也的手上停留了一秒——那双手指节分明，虎口处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笔或者握武器才会留下的痕迹。但究竟是笔还是武器，国木田一时半会儿还真判断不出来。
　　"中也的诗写得很好哦，"和服太宰插嘴，橘子汁水沾在他的嘴角，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虽然脾气差了点，但才华是有的。上次他的诗集出版，首印三天就卖光了。"
　　"桃花小子，你想死吗？"中原中也眯起眼睛，嘴里的烟随着说话的动作上下晃动。
　　"芥川老师救我！"和服太宰一个闪身又躲到了灰西装芥川身后，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灰西装芥川叹了口气，伸手把往自己身上缩的太宰按回座位上。他的手掌按在太宰的头顶，轻轻揉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中原，不要跟他计较。"
　　中原中也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两圈。
　　国木田觉得脑子更乱了。
　　这时候门开了。
　　太宰治走进来，米色风衣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几缕碎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扫了一眼屋里的四个人，目光在和服太宰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国木田君，"太宰治笑眯眯地说，嘴角弯成一个完美的弧度，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听说你捡到了有趣的东西？"
　　"他们不是东西。"国木田皱眉，把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呀，比喻而已嘛。"太宰治走到沙发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风衣的下摆垂下来，遮住了一半小腿。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是某种国木田听不懂的暗号，"各位好，我是武装侦探社的太宰治。"
　　和服太宰愣了一下，嘴里的橘子差点掉出来。他瞪大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缩成一个小点。
　　"你也叫太宰治？"
　　"是啊。"太宰治歪了歪头，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孩子气，但眼神里的锐利却出卖了他，"你也叫太宰治？"
　　"对！"和服太宰兴奋起来，身体往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太宰治，日本小说家，代表作《人间失格》《斜阳》——"
　　"等等。"太宰治打断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悬在半空中，"你说什么？小说家？"
　　"对啊。"和服太宰眨眨眼，长长的睫毛上下扇动，"你呢？"
　　太宰治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像是画上去的，精准地挂在嘴角，却没有蔓延到眼睛里。
　　"我是武装侦探社的社员，前港口□□干部。"
　　和服太宰的表情僵住了。
　　"……□□干部？"
　　"对啊。"太宰治笑得意味深长，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怎么，你的世界没有□□太宰治？"
　　和服太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的脸色变了，从刚才的兴奋变成了某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和服的袖口，指节泛白。
　　他转头看向灰西装芥川，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寻找大人："芥川老师……"
　　灰西装芥川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沉稳而有力，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没事。"
　　太宰治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芥川龙之介——这个世界的芥川龙之介——是他的前部下。那个少年对他有着近乎偏执的执念，追随着他的背影，却永远得不到他的认可。太宰治记得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记得那声嘶哑的"太宰先生"，记得自己一次次转身离开时背后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
　　可眼前这个"芥川"，却对另一个"太宰"如此温柔。
　　那只拍肩膀的手，那个"没事"的语气，那种自然而然的保护姿态——全都是他从未给予过、也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有意思。"太宰治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灰西装芥川抬起头，与太宰治对视。
　　两个世界的同名者，在这一刻，第一次真正地看见了彼此。
　　一个是成熟稳重的作家，眼神温和而睿智，像是一本读不完的书。
　　一个是精于算计的侦探，眼神锐利而疏离，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芥川老师，"和服太宰从灰西装芥川身后探出头来，打破了沉默，"这个世界的我……好可怕。"
　　"太宰。"灰西装芥川侧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不要无礼。"
　　"可是他在笑，眼睛里却没有在笑。"和服太宰小声说，手指攥紧了芥川的西装袖口，"这种人我最清楚了，因为我也写过这样的人。"
　　太宰治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写过？"他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和服太宰身上，"你写过我这样的人？"
　　"《人间失格》的主角就是啊。"和服太宰理所当然地说，从芥川身后走出来，但手还是拽着对方的袖子不放，"表面上对人笑脸相迎，实际上心里早就烂透了。用笑容当面具，用轻浮当盔甲——"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太宰治沉默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风衣的衣角，指节泛白。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那个穿和服的青年正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防备，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不安的洞察力。
　　"你……"太宰治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看人倒是挺准的。"
　　"因为我也是太宰治啊。"和服太宰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苦涩，"我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当然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灰西装芥川轻轻咳嗽了一声，和服太宰立刻闭了嘴，乖乖站到他身边。
　　"抱歉。"灰西装芥川对太宰治微微颔首，"太宰说话直，但没有恶意。"
　　"没关系。"太宰治重新挂上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倒是觉得……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