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疏无星》三千松客

11、周年崩塌

　　我一直以为，异地恋的爱，是靠思念熬出来的星光。

　　我们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隔着两座车水马龙的城市，隔着厚厚的书本、堆积的试卷和被学业填满的高中生活，守了整整两年。

　　今天是我们的两周年纪念日我数着日子盼了很久，提前一周攒好了零花钱，小心翼翼挑了她最喜欢的小众香薰，是她上次视频时随口提过的味道；我熬夜写了满满三页的信，字迹认认真真，把这两个月没说出口的想念、对未来的期许，一字一句都塞了进去。

　　高中的异地恋太苦了，不能课间偷偷牵手，不能放学并肩走在晚风里，不能难过时立刻得到一个拥抱。我们所有的相守，都藏在深夜偷偷躲在被窝里的通话里，藏在周末短暂的视频里，藏在每一句小心翼翼的我想你里。

　　我总跟自己说，再熬一熬就好了，等高考结束，等我们熬过枯燥的高三，等我们考去同一个城市，所有隔着山海的遗憾，都会变成朝夕相处的圆满。

　　我把蔺晚星当成我枯燥高中生活里，唯一的救赎和底气。

　　所有人都在为成绩焦虑、为未来迷茫的时候，我心里始终揣着一个温柔的念想。我有很爱的人，有人隔着几百公里，和我一起并肩努力，和我一起坚守着一段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温柔。

　　我以为，这份偏爱是专属的，是独属于阮月疏一个人的。

　　中午午休，我掐着她下课的时间，没有提前打招呼，拨通了那通烂熟于心的视频电话。

　　以前每一次，她都会秒接。哪怕正在吃饭，哪怕正在走路，只要是我的电话，她永远第一时间回应，眉眼弯弯，温柔得能化开我所有的疲惫。

　　可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我的满心欢喜一点点冷却，指尖握着手机，慢慢泛起凉意，就在我以为她在上课、准备挂断的时候，屏幕忽然接通了

　　入眼不是蔺晚星熟悉的眉眼，不是她房间干净的白墙，而是模糊的背景，是喧闹的奶茶店，还有一个陌生的、温柔的女生侧脸。

　　而蔺晚星坐在她身边，靠得很近近到两个人的肩膀紧紧相贴，近到那个女生自然地抬手，替她拂开落在额前的碎发，动作亲昵又熟练，是日积月累才能养出来的默契。

　　我的呼吸骤然停了。

　　屏幕的声音很轻，细碎的笑声漫过来，刺得我耳膜发疼。

　　我看见蔺晚星低头笑着，眉眼温柔，是我无比熟悉的神情，是这两年里，她只对着我展露的温柔。

　　她侧头和身边的人说话，语气慵懒又宠溺，那是我隔着三百公里，盼了无数个日夜才偶尔能得到的偏爱。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的温柔，从来都不止给我一个人那个女生拿起桌上的蛋糕，挖了一勺，递到蔺晚星嘴边，蔺晚星没有躲闪，张口吃下，眼底的笑意缱绻又温热。

　　画面安静了一瞬，镜头无意间晃动，我清清楚楚看见，那个女生手腕上，戴着一条和我一模一样的手链是我们的周年限定款是我以为，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情侣手链，是我攒了很久的钱，特意定制的、刻着我们名字缩写的信物，原来不是专属，原来她在那边，早就有了可以朝夕相伴的人。

　　原来我死守了两年的异地相思，我小心翼翼呵护的真心，我熬过无数个孤独夜晚的坚守，从头到尾，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那些深夜的通话，她或许是敷衍的搪塞，那些温柔的安抚，她或许是分给别人的余温，那些对我说的“只喜欢你”“只对你好”“等我们以后”全是假的。

　　她把给我的温柔，复刻了一份又一份，大方地送给了身边触手可及的人。

　　我隔着冰冷的屏幕，看着她们亲昵的模样，看着本该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偏爱，尽数偏移给了别人。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瞬间喘不上气，没有铺天盖地的崩溃，没有汹涌的眼泪，只有一种极致的冷，从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冻得我浑身僵硬。

　　原来最痛的瞬间，不是大吵大闹，不是歇斯底里，是一瞬间的死寂，是所有的喜欢、所有的期待、所有的赤诚与坚守，在这一刻，轰然破碎，尸骨无存。

　　蔺晚星这才看见接通的视频，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慌乱地伸手想去遮挡镜头，语气仓促“月亮，你怎么突然打电话了？”

　　她的慌乱太真实，也太讽刺，她不是无辜，只是被撞破了秘密的慌张。

　　我安安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略显狼狈的她，看着她身后那个懵懂抬头的女生，看着她们贴近的身影，看着那条刺眼的、一模一样的手链。

　　看了很久，久到心底最后一点温热的爱意，彻底熄灭成灰烬。

　　两年，整整两年。

　　我从高一到高三前夕，我把最纯粹、最干净的两年青春，全部押在了这段异地恋上。

　　我拒绝了身边所有的好感，推开了所有暧昧，守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一心一意只爱她一个人。我忍受着思念的煎熬，忍受着不能见面的委屈，忍受着旁人不解的目光，以为我们是例外，以为我们的异地恋能抵过所有新鲜感

　　原来只是我太天真，山海隔得住相见，隔不住变心 ，距离困住了我，却从来没有困住她。

　　她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拥有了另一份完整的、朝夕相伴的爱意，把我的专属温柔，悉数分给了替身一样的旁人。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没有质问她一句为什么 ，太累了，爱了两年，疼了两年，期待了两年，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我连争吵的资格都没有，连纠缠的心力都彻底枯竭，所有的爱意在这一刻，被背叛撕得粉碎，碎得再也拼不回来。

　　我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陌生，没有哽咽，没有颤抖，只是一片死寂的清冷“蔺晚星，我们分手吧”

　　屏幕那头的人彻底慌了，她慌忙推开身边的人，对着屏幕急声解释“月亮，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她只是朋友，只是——”

　　“不用解释了”

　　我打断她，目光空洞地看着手机屏幕，看着这个我爱了整整两年的人

　　今天是我们的两周年纪念日，我原本准备了满心欢喜的告白，准备了温柔的期许，准备了对未来无数的幻想，可现在，所有的美好都作废了。

　　这一天从来不是纪念日，它是我们两年感情，最体面、也最狼狈的墓碑。

　　“蔺晚星”我一字一顿，轻轻说“两年到此为止，我的喜欢，全部作废”

　　我没有等她再说任何挽留的话，没有给自己任何心软的机会，指尖轻轻一点，挂断了视频，黑屏的瞬间，积压已久的酸涩终于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窒息般的疼。

　　我低头看着桌上精心包装的礼物，看着那三页写满爱意的信纸，看着桌角我们的合照，照片里的我们，隔着屏幕笑得温柔，眼里全是对彼此的真诚，原来早就过期了，所有的温柔是假的，所有的相守是虚的，所有的偏爱，从来都不独属于我。

　　窗外的风穿过教室的窗户，吹得纸张哗哗作响，午后的阳光明明温暖明媚，我却觉得浑身冰冷，我的高中异地恋，我义无反顾爱了两年的人，我赌上青春的真心。

　　在两周年这天，彻底，彻底死了，我安静地删掉了所有的聊天记录，删掉了所有的合照，删掉了那个置顶了两年的特别关注，没有眼泪，没有纠缠，没有回头，爱意燃尽之后，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无法愈合的荒芜。

　　从此，几百公里的山海，不用再盼了；从此，我的岁岁年年，再也没有蔺晚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