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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我等你 燕池末咳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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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池末咳着血,努力抬了抬已经几乎抬不动的手,指尖轻轻擦过吴因垂落在担架扶手上的衣角,那力道微弱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他的目光艰难地越过前方剧烈涌动的能量气浪,直直落在吴因与F-135腕间那死死纠缠、几乎勒进皮肉的纹路上,声音轻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化在呼啸的风里:“吴因...”
他顿了顿,喉间抑制不住地滚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沫,可眼尾却微微弯了弯,竟露出一点吴因初次见他时,那般干净又温软的笑意:“我等你。”
我愣住,在那瞬间无边的黑暗里,那点被燕池末的话语死死锚定的意识骤然炸开。
一股我从未感受过的汹涌的力量深处猛然爆发,顺着经脉逆冲而上,又顺着我们交缠的腕间纹路,狠狠撞向F-135的意识核心。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F-135精神团中传来的惊呼,他那原本稳固的意识在我的冲击下猛地收缩,刚才还死死压制着我的那股力量,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你怎么会……”他的声音里带着深入骨髓的惊慌与难以置信,“这不是你原来的异能……”
我没有说话,只有滚烫的液体混着血,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涌出。
所有的悲愤,痛楚与决绝,此刻都拧成了一股最纯粹,最锋利的杀意。
他要偷我的命,要吞我的意识,现在还要将燕池末逼至绝境……我一刀接着一刀劈砍下去,不管共生纹是否已濒临断裂,不管意识是否会在冲击中溃散,甚至不顾最终秘密能否揭开,我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
眼睛不知何时已染上幽深的绿意,指尖紧紧攥着那把由沸腾精神力凝聚而成的长刀。
每一次挥刀斩落,记忆便如决堤的潮水般汹涌扑来——我想起燕池末蹲在冬日寒冷的街边,将手中唯一一个尚且温热的豆沙包仔细掰开,毫不犹豫地将大半都塞给我时,那眼尾弯起的、带着融融暖意的温柔弧度;想起每一次危机降临,他总是毫不犹豫地转身挡在我身前,用并不宽阔的后背筑成屏障,那传来的坚实而可靠的温度,总能让人瞬间安心;更想起刚刚,他那句几乎要散在呼啸风里的低语,声音那么轻,却又那么重地砸在我的心上:“我等你。”
腕间的纹路亮得越来越惊人,原本分明的金与红两色光芒彻底交融,化作一片温暖而炽烈的纯粹金色,再也分不出哪一道属于我,哪一道又属于他。
F-135的尖叫声变得越来越微弱、断续,那些原本如毒蛇般牢牢缠缚在我手腕上的共生纹,此刻正迅速褪去颜色,变得透明而脆弱,然后顺着我腕间发光的纹路,像被狂风卷走的沙砾,一点点飘散、湮灭。
我死死咬着牙关,在生死一线的最后关头,终究还是给F-135留了半口气。
我将刀锋稳稳地压在他的颈侧,那冰冷的触感紧贴着他的皮肤,一字一句地逼问,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风暴:“当年……那场出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F-135的身体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让胸前的伤口涌出更多的温热液体,喉咙里漏出几声断续而阴冷的低笑,那笑声像是从破损的风箱里挤出来,混杂着浓重的血沫气息:“你猜啊……”
他喘息的间隔越来越长,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要耗尽胸腔里仅存的气力,可他的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钉子,尖锐、冰冷,带着一种濒死的执拗,一瞬不瞬地钉在我的脸上,仿佛要将我的轮廓烙进他逐渐涣散的瞳孔里。
“吴因,你知道吗?从你作为观察者开始注视我的那一刻起,从你的目光第一次落在我身上时,我就恨过你。我恨你为什么从不曾对我有过一丝一毫的关照,恨你永远站在规则与秩序的那一侧,用那份近乎残忍的客观审视着我的一切。”
“你永远那样清醒、克制,像一座没有温度的石碑,矗立在我混乱世界的边缘,衬得我的挣扎与不堪如此可笑。可即便如此,矛盾的是,我还是不知不觉地将目光投向你,忍不住去好奇你的一切,你沉默时微微抿起的嘴角,你凝神时线条笔挺的肩线,你身上那股又冷又硬的劲儿,像裹着厚重冰层的铁,触之生寒,坚不可摧,仿佛任何情感的暖流都无法将其渗透或融化。”
“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在那严丝合缝的冰层底下,或许……只是或许,会有一块属于我的角落。”他的声音越来越虚,指尖徒劳地动了动,像是想要触碰什么,最终却重重
砸落在地。
“直到后来他的出现,我才真正看清,我拼了命想凿开的那层坚冰,对他来说不曾存在过,无论我如何努力,如何耗尽心力,最终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什么都不曾真正属于过我。如果……如果我只是一个正常人,一个没有这些混乱与不堪的人,你会喜欢我吗?”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却异常清晰的声响,一字一顿地说道:“吴因,我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记无声的闷雷,砸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我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颤,连刀锋都跟着晃了半寸。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所有的阴冷讥诮都从他脸上慢慢褪去,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脆弱模样,我攥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又往下沉了沉力道。
冰冷的金属更深地没入他的躯体,我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他体内那股顽强的生命力正以一种无法挽回的速度消散,
就像指缝间无论如何也握不住的流沙,我俯下身,凑近他逐渐涣散的瞳孔,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再次重复那唯一的索求:“別耍花招,说名字。”
刀刃切进皮肉时那种特有的带着轻微阻力的滞涩感,顺着刀柄清晰地传达到我的掌心。
F-135那带着嘲弄意味的低笑猛地呛在了喉咙深处,瞬间化为一阵破碎而痛苦的嗬嗬声,像是漏气的皮囊,再也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腥甜的血顺着刀刃蜿蜒而下,滴落在我脚边积着薄灰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沉刺目的深色。
F-135的气息摇晃得如同风中之烛,喉咙里滚动着破风箱般的漏气声。他涣散的瞳孔忽然动了动,沾着血的手指艰难地抬起,带着最后的温度蹭过我的手腕,但那点温热转瞬消散。
我盯着他失去光彩的眼睛,刀刃依旧没有拔出。
F-135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喉间嗬嗬作响,渗出新鲜的血沫看着我说:“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瞒你……”
他的目光艰难地扫过不远处瘫在担架上,气息已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燕池末:“是你……从来没有防过的……”
话刚吐到一半,我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尖锐至极的破空声!一道冰冷的寒光擦着我的耳侧疾射而过,精准而狠厉地扎进了F-135的心口。
最后一丝微光从他瞳孔里彻底抽离,垂在半空的手“啪嗒”一声砸落在地,再也没能抬起。
手腕上属于F-135的那道纹路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属于我和燕池末的共生纹,正安安静静地贴着我的皮肤,还带着温热的光。
我猛地抬头,循着那细微的声响望去,目光瞬间锁定了不远处那片浓密交错的树影。
一道身影,半个身子巧妙地隐在枝叶投下的斑驳光影之中,正以一种迅捷而无声的姿态向后疾退,眼看就要彻底融入那片幽暗。
就在其身影即将完全消失的刹那,我的视线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深蓝色袖口边缘。
那抹蓝色在昏暗中格外醒目,更让我心头一紧的是,袖口上针脚细密,竟依稀绣着半枚紫荆花的暗纹——这独特的纹样,唯有组织内部的核心成员才有资格佩戴。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猛地窜了上来,几乎瞬间就冻僵了我的全身。
原来F-135没撒谎,出卖我们的人,果然一直藏在我从没有设防的地方。
我几乎没有多想,足尖猛地一点地面,握着精神力长刀便直直朝着那片树影追了过去,腕间交织的金色纹路随着我的动作亮得刺眼。
身后风卷起F-135渐渐冷下去的身体,我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外勤队的呼喊被呼啸的风卷在身后,我也全然顾不上回应——那个藏在暗影里的内鬼,绝不能再让他跑了。
浓密的树冠层层叠叠,遮得天光几乎透不下来,脚下腐叶松软,每一步都陷下去浅浅的印子,那人的踪迹却早已经顺着林间的陡坡消失无踪,只在湿润的泥地上留下半个浅浅的鞋印。
我扶着旁边湿漉漉的树干大口喘气,指尖攥得刀柄几乎要嵌进肉里,心脏狂跳得快要撞断肋骨,刚才那半枚紫荆花暗纹在眼前挥之不去。
我早该想到的,当年行动信息泄露得那样彻底,若不是核心圈子里的人,根本不可能做得这么干净。
我压下翻涌的血气,蹲下身仔细摩挲那半个鞋印,鞋跟的磨损程度和鞋型纹路,都是组织统一配发的作战靴特征,这更坐实了我的猜测。
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处低低地笑,我猛地站起身,握着刀转身望向营地方向——燕池末还在那里等着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转身疯了一样往回跑,踩得腐叶哗哗作响,连膝盖磕在树干上渗出了血都浑然不觉。
等我跌跌撞撞冲回刚才的位置,担架旁已经围了一圈闻声赶来的外勤队队员,众人看见我回来,自动分开一条道,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说不出的沉重。
我心脏猛地一沉,几乎是抖着双腿挤开人群,扑到担架边,伸手就去探燕池末的颈侧。
指尖触到的皮肤还带着一点微弱的余温,那缕细若游丝的搏动还在慢慢跳动,只是轻得随时都会断掉。
我僵在原地,刚才斩碎F-135时都没抖过的手,此刻抖得几乎握不住刀,滚烫的泪砸在燕池末沾着血的手背上,砸得我自己骨头都发疼。
队医挤过来给燕池末做紧急处理,手上动作不停,抬头看着我咬着牙低声说:“能量余波震碎了内脏,这里没有手术条件,必须立刻赶回总部基地,能不能撑到……就要看他自己了。”
我攥着燕池末已经凉下来的手,把那只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盯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哑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说过等我回去的,我现在回来了,你不准说话不算话。”
风还在卷着沙砾打在担架布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燕池末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存着一点几乎难以看清的起伏。
我直起身抹掉脸上的泪,打开终端给公会发了最高优先级的救援申请,又让所有人立刻整备出发,要求所有人轻装提速,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赶回基地。
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燕池末的脸,只恨不得自己能长出翅膀,立刻把他送进总部的治疗舱里。
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在林子里重重响着,我能感觉到怀里担架上的人温度一点点往下掉,只能一遍遍把自己掌心的温度渡给他,反复念着让他撑住。
我攥着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自己的掌心里,一路不敢停,踩着碎石下坡的时候滑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我咬着牙没出声,死死稳住担架没让他晃一下。
天光从树顶一点点沉下去,夜色漫上来的时候,我们终于赶到了提前接应的飞行器边,地勤早就打开了舱门预热治疗舱,我亲眼看着燕池末被抬进去,舱门合上的那一刻,我才靠着舱壁滑坐在地上,膝盖的疼和心里的慌一下子全涌了上来,握刀的手到现在还在抖。
飞行器升空朝着总部飞,我守在治疗舱外,隔着透明的舱罩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腕间的金色纹路还在微微发着热,那是我们缠在一起的命,他说过要等我,他不能说话不算话。
医护人员进来更换监测贴片,见我一直守着不动,劝我先去隔壁休息室歇会儿,我摇了摇头,没有挪开步子。
从他们把燕池末抬进治疗舱的那一刻起,我脑子里就反复回响着那句“我等你”,还有F-135欲言又止的名字、树影里那半枚若隐若现的紫荆花暗纹。这些碎片像浸透了冰水的细针,一下又一下,精准而冰冷地扎进我的神经深处。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腕间,那道金色的纹路依旧散发着微光,仿佛还残留着我们两人力量交融时的暖意。我又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侧,那里曾经存在的灵魂链接已经彻底消散了,只余下一片空洞的虚无感。
之前在【沉船岛】副本中建立的那道灵魂链接,其结构早就在一次次剧烈的能量对冲中变得脆弱不堪。
而最终,随着一股陌生能量强行侵入,这道本已摇摇欲坠的链接再也无法承受,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彻底崩断,再无修复的可能。
窗外的厚重云层在机身下方飞速向后掠去,机舱内一片寂静,只有生命监测仪器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
我靠着冰凉的舱壁坐下,指尖依旧抵着透明舱罩,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描摹着燕池末轮廓柔和的侧脸。
机舱外是翻涌的浓厚云层,发动机的轰鸣规律地响着,治疗舱上跳动的绿色数据条一明一暗,每一下跳动都砸在我的心上。
我闭着眼,脑子里全是这些年的点点滴滴,从进入副本之前的相遇到现在的并肩作战,他永远是走在我前面的那个,永远替我挡下所有明枪暗箭,永远用温软的笑意接住我所有的尖锐。
不知道过了多久,舱内的监测仪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警报,红色的警示灯瞬间亮了起来,医护人员猛地冲进来调整参数,我靠在墙上看着屏幕上原本就微弱的曲线剧烈晃动,几乎要拉成一条笔直的直线,指尖冰凉得连呼吸都快要停滞。
有人猛地将我往门外拉,我死死攥着治疗舱的边缘不肯挪步,眼前的红光晃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的警报像是直接敲在心脏上,每一声都扯着我快要崩断的神经。
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可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眼睛死死钉在那条歪扭挣扎的曲线上,连咽口唾沫都觉得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疼。
直到那曲线终于慢慢回落,重新走出微弱却平稳的起伏,尖锐的警报渐渐弱下去,红色灯光也慢慢暗下来,我紧绷的后背一下子脱了力,顺着舱壁滑坐到地上,整个人都浸在冷汗里,连开口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几分钟后,曲线重新慢慢泛起起伏,警报声渐歇,整个舱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重砸在我紧绷的心上。
领头的主治医生摘下沾了薄汗的手套,转身对着我轻轻摇了摇头:“他的生命力流失得太快,我们只能暂时稳住情况,能不能撑到进入总部的中枢治疗舱,还是不好说……吴因,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咬着舌尖逼退那阵涌上来的发黑眩晕,硬生生扯出一点声音:“我知道了,麻烦你们了。”
医生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领着人轻手轻脚退了出去,给我留了这一片只有仪器滴答声的安静空间。
我重新把指尖贴回冰凉的舱罩上,看着那道重新平稳下去却依旧纤细得一触就断的曲线,喉咙里一阵阵发紧,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自己,恨我刚才为什么要放下燕池末去追那个内鬼,恨我没能早一点看透F-135的阴谋,更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把他护在我身后,而不是让他次次都替我挡在最前面。
如果这次他真的没能撑过去……我不敢往下想,只能攥紧了拳,把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尖锐的痛感逼着自己稳住,他说过要等我,他一定会说到做到。
窗外的云层已经被我们甩在身后,舷窗外露出了满天星子,总部的轮廓已经能在地平线处看见模糊的灯光,我盯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光,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等进了总部的治疗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一定会醒过来,亲口再跟我说一句我等你。
舱门突然被急促地叩响,外勤队队长的声音带着紧绷的急切从门外传进来:“吴因,总部那边发来通讯,说核心议会的人已经在停机坪等着了,还说……要先找你问一下这次任务的详细经过。”
我指尖一顿,猛地想起树影里那半枚紫荆花暗纹,心口的寒意瞬间又翻了上来。核心议会……原来内鬼真的已经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了吗?我缓缓收回贴在舱罩上的手,站起身理了理沾着血污和腐叶的作战服,握紧了始终没有离手的精神力长刀,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我知道了,我马上来。”
走出门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治疗舱里安安静静躺着的人,跟他说了句: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