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窘境 “她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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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做什么？”沈令仪问。
“来看我。”老夫人说，“带了些补品，坐了一会儿，那件事之后日子不太好过。”
那件事是这样的，陈家大哥陈子明是二皇子非常信任的幕僚，柳家私底下也跟二皇子通过气。在一次赵贵妃筹备的宫宴上，柳氏想要设计沈令婉和二皇子生米煮成熟饭，被王蒋发现了。王蒋是王家嫡出的大姑娘，嫁给了陈子明，是沈令婉的妯娌。事后陈家知道这件事对柳氏非常鄙夷，连带着陈家父母对沈令婉也生了恶感。二皇子倒台之后，那些曾经跟二皇子有过来往的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牵连。柳家直接倒台了，陈家大公子也被处分了，同样地陈子安也在官场上被边缘化了，如今赋闲在家，整天为生计发愁。
“她问我你的近况。”老夫人说，“我告诉她你过得还好。别的没多说。”
“嗯。”沈令仪对这个柳氏已经没有太多感情了，但沈令婉本质不坏，也与她比较亲近。
“令仪，”老夫人说，“你嫡母做的事，我不替她辩解。但令婉毕竟是你姐姐，血浓于水。将来如果她遇到难处……你能帮就帮一把。帮不了的，也别落井下石。”
“我知道。”沈令仪说。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拿起茶壶给沈令仪续了杯茶，倒茶的手微微有些抖，茶水洒了几滴在几面上。沈令仪伸手接过茶壶，替她倒好。
“老了。”老夫人看着自己颤抖的手，自嘲地笑了笑，“不中用了，连倒杯茶都费劲。”
“祖母不老。”沈令仪说，“您看着比上次精神多了。”
“你就哄我。”老夫人白了她一眼，“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太医说了，心气不足，脾胃也弱了。吃不了多少东西，睡也睡不踏实。赵妈妈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但我吃两口就饱了。人老了就是这样，像一盏油灯，油越烧越少，火苗越来越小。”
沈令仪听了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不能表现出来，老夫人最不喜欢看别人为她难过。
“那就把灯芯调小一点。”沈令仪说，“火小一点，能烧得更久。”
老夫人笑了一下，“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您学的。”
“胡说。”老夫人笑着拍了她一下，“我可没你这么伶牙俐齿。你小时候沉闷得很，不爱说话，是我一步一步教你怎么待人接物的。”
沈令仪笑了笑，老夫人的教导和关爱，是她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支撑。没有老夫人，她可能早就被嫡母的冷待压垮了。
“令仪，”老夫人又开了口，“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侯府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沈令仪进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那些变化，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侯府的困窘。
“你父亲是个要强的人。”老夫人说，“他不愿意在外人面前示弱，但该省的钱还是得省。下人裁了一批，月银也减了。你嫡母为这事跟他吵了好几回，她过惯了大手大脚的日子，突然要精打细算，受不了。”
“父亲现在怎么样？”沈令仪问。
“还行。”老夫人说，“身子骨硬朗，比我的好多了。就是心事重。朝廷那边对他虽然没什么处分，但明里暗里的冷落他是感觉到的。他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多年，如今被自己的两个女婿拖累了，他心里不好受。”
沈令仪垂下眼帘，萧景珣和萧景瑜的叛乱不仅毁了姐妹俩的生活，也把整个侯府拖入了泥潭。
“祖母，”她说，“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老夫人皱起眉头，“嫁人又不是你能选的事，是你父亲和我做的决定。要说对不起，也是我们对不起你。把你嫁给了那样一个人……”
老夫人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越说越难过。”她摆了摆手，“说点高兴的，承煦最近学了什么？”
“在学诗赋。”沈令仪顺着她的话转了话题，“态度很认真。”
“好。”老夫人点头，“小孩子要从小教。你和九娘教得好，承煦这孩子乖巧懂事，又不怕生。上次来的时候给我唱了一首歌，也不知道是谁教的，调子倒是好听。”
“是我教的。”沈令仪说，那是她前世会的为数不多的儿歌，总算派上用场了。
“你还会教歌？”老夫人有些意外。
“会一点。”沈令仪笑了笑，“还有一些手工，折纸、编绳结什么的。都是从前……书上看来的。”
她差点说“从前世学来的”。老夫人当然不知道她穿越的事，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只有萧珩隐约察觉到了她“跟别人不一样”，但也不知道具体原因。
“书上学来的也好。”老夫人说，“你是个爱读书的孩子，书房里的书你翻了大半，有些书连你父亲都没看过，你倒看了。”
她们又聊了很多。老夫人问了她南城宅子的布局、日常开销、跟邻居的关系，事无巨细，像是要把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都了解清楚。沈令仪一一回答了，尽量说得详细一些。她知道，老夫人问这些不是出于好奇，而是出于担心。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不能经常出门去看自己的孙女，只能靠这些琐碎的细节来拼凑出孙女的生活画面。
“开销方面不用担心。”沈令仪说，“萧珩，七殿下那边会贴补一些。”
老夫人听到这话，表情有些微妙，“他给你的？”
“不是直接给的。”沈令仪解释，“他让人送了一些日常用品和食材过来，米面粮油、布匹炭火之类的。我推辞过，但他说是‘私人的用度’，不算公中的。”
“公中也好，私人也好。”老夫人叹了口气，“他愿意照顾你，说明他心里有你。但我担心的不是眼前，是将来。”
“将来？”
“令仪，”老夫人看着她，“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比侯府里所有人都聪明。你应该知道：七皇子将来的路很长。如果有一天他……走到了那个位置，你的处境会是什么样呢？”
沈令仪沉默了。“那个位置”，老夫人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萧珩如果能成功平定二皇子的叛乱，在朝中站稳脚跟，将来未必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在这个乱世里，皇位的继承规则已经被打破了，谁有能力、谁有人心、谁有兵权，谁就有可能坐上去。
如果萧珩真的走到了那一步，当了皇帝，那沈令仪的身份问题就不再是私事了，而是国事。那沈令仪应该怎么做呢，难道她要入宫吗？
“祖母，”沈令仪说，“这些事太远了。我现在不想那么多。”
“不想也好。”老夫人点头，“想多了累。但你要记住一句话，不管走到哪一步，都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这样心里才会有底。”
沈令仪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对了，”老夫人忽然想起什么，“你等一下。”
她撑着榻扶手站起来，膝盖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咯嗒”。沈令仪赶紧上去扶她。
“不用扶。”老夫人摆了摆手，“我自己能走。”
她走到暖阁角落的一个柜子前面，弯下腰，从柜子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红木匣子。
“来，坐下。”老夫人回到榻上，把匣子放在几上，打开了。
匣子里面是一副翡翠镯子。翠色通透，水头极好，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好东西。镯子的款式是老式的，没有雕花，素面圆条，但打磨得极其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我祖母的祖母传下来的。”老夫人拿起一只镯子，放在掌心端详着，“传了四代了。你嫡母那个人……不提了。你嫡姐令婉……也不合适。我想来想去，还是给你最合适。”
“祖母……”沈令仪有些意外。
“别推辞。”老夫人把镯子塞进她手里，“这是我自己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
沈令仪握着那副镯子，掌心传来一阵温润的凉意。
“等你将来有了喜事就戴上。”老夫人说，“不管日后和谁在一起，只要是你自己选的，我都高兴。”
沈令仪把镯子握紧了一些，低头说了声“谢谢祖母”。她不太敢抬头，怕老夫人看到她眼里的泪。
从暖阁出来之后，沈令仪带着承煦在侯府里走了一圈。
她们经过了中院的花厅，那是侯府举办宴席的地方。沈令仪还记得自己“出嫁”那天，花厅里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谁能想到呢？短短几年，物是人非。
她们又经过了后宅的厢房，那是沈令仪出嫁前住的地方。厢房的门关着，窗户上也积了薄薄的灰。孙嬷嬷说，自从沈令仪出嫁之后，老夫人吩咐把那几间屋子保持原样，不让别人住进去，“留给三姑娘回来住”。
沈令仪站在门前，伸手摸了摸门框。木质门框上的漆已经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她推开门，屋子里的陈设跟她出嫁前一样，靠墙的衣橱、窗前的书案、榻上的小几。书案上还放着几本翻旧了的书，榻上铺着一层旧褥子，叠得整整齐齐。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窘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