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大爹最适合当皇后了》南金东箭

105、永别 “我没

　　“我没有资格请求你的原谅。这件事，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无法辩解的事。但请你相信我，那件事真的是个意外，我当时不知道萧景瑜把手伸到府上来了，我还没有畜生到故意害自己的孩子。”萧景珣说，“令仪，别的事我都可以认，只希望你能善待承煦。”

　　萧景珣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再开口。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补充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油灯在两个人之间燃着，火苗偶尔晃动一下，在墙上投出颤动的影子。空气里有一股灰尘被潮气浸透后散发出的沉闷气息，混合着干草和旧木头的气味，闻久了让人觉得心里也是湿的。

　　“承煦的事，我已经说过了，就会做好。你不用求我，也不用谢我。”

　　“……我知道了。承煦能跟着你，是他的福气。”

　　沈令仪没有再看他，转身往牢门走去。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那声音在甬道里回荡了几下，渐渐消散。

　　周副统领在门外等着，见她出来，迎上前来：“沈姑娘，可还好？”

　　“我没事。”沈令仪说。

　　她确实没事，甚至觉得比进来之前轻松了许多，一直压在心底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沿着石阶往上走，阳光越来越亮。走出营区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明亮得让她眯起了眼睛。

　　翠微在马车旁等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

　　“姑娘——”

　　“回去吧。”沈令仪对她笑了笑，“我没事。”

　　翠微仔细打量了她的脸色，确认她没有说假话，这才点了点头，扶她上了马车。

　　到家的时候已近午时。马车刚在门口停下，沈令仪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小脚步声。

　　“婶婶！婶婶回来了！”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冲了过来。承煦穿着一件湖蓝色的小袍子，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他伸出两只小胳膊，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扎进了沈令仪的怀里。

　　沈令仪蹲下身，将他紧紧抱住。

　　“婶婶去哪了？”承煦仰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去办了点事。”沈令仪摸了摸他的头，“想我了？”

　　“想了！”承煦用力点头，“我今日背书了，先生夸我背得好。婶婶要不要听？”

　　“当然要听。”

　　沈令仪站起身，牵着他的手往院子里走。翠微在后面跟着，手里提着她从外面带回来的一包点心。她低下头，看着承煦蹦蹦跳跳的背影，“承煦，中午想吃什么？”

　　“想吃深深做的鸡蛋羹！”

　　“行，婶婶给你做。”

　　四月十五，天还没亮透，翠微就已经在院子里忙活了。

　　沈令仪是被厨房传来的锅铲声吵醒的。她翻了个身，看了看窗外，天色青灰，东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

　　“翠微。”她披了件外衣走出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翠微正蹲在厨房门口，拿扇子扇炉子。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姑娘，吵着你了？我想早点把承煦的早饭做好，今天不是要去侯府吗？”

　　沈令仪点了点头。昨天傍晚的时候，她收到了侯府送来的口信，老夫人想念她了，让她顺便带着承煦回去看看。口信是侯府管事赵妈妈亲自送来的，言辞恳切，还说老夫人的身体最近又差了一些，太医开了几副药，精神倒是还好，就是时常念叨着沈令仪。

　　沈令仪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就有些不好受。老夫人年纪大了，现在是见一面就少一面了。哪怕沈令仪活了两辈子，面对生老病死这种事，也无法淡然面对。

　　“早饭做简单点。”沈令仪说，“粥和咸菜就行。承煦昨晚睡得好吗？”

　　“好着呢。”翠微笑着说。

　　她转身回房梳洗。铜镜里映出一张清秀的面孔，像是深秋的湖水——清冽、沉静。那是一种不需要任何点缀的好看，眉眼间没有刻意造作的精致，但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经得起细看的润泽。

　　眉是远山眉，不浓不淡，带着自然的弧度，既不过分凌厉，也不显得柔弱。眼尾微微上挑，不是那种刻意画出来的媚态，而是天生的弧度，让她即便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神采。眼睛是最出挑的，瞳仁的颜色比常人深一些，像是被墨汁浸过的琉璃。睫毛不算特别长，但密而整齐，垂眼的时候会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安静。

　　鼻梁同样柔和地起伏着，从山根到鼻尖是一道流畅而温润的弧线。鼻尖微微翘起一点，让她侧脸的时候多了一丝灵动，不至于太过端庄而显得寡淡。她的脖颈细长，线条流畅。

　　她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淡青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薄披风。没有戴多余的首饰，只在发间插了一根银簪，干净利落。

　　翠微给她梳洗好之后，又在包袱里装了些承煦爱吃的点心和几件换洗的衣裳。

　　“翠微，你也换身衣裳。”沈令仪从箱子里翻出一件浅绿色的衫裙，“我之前做的时候就觉得这件衣服适合你，你跟我身量差不多，快试一下。”

　　翠微接过来，嘴上说着“这怎么好”，脸上却已经笑了。跟了沈令仪这么久，她早就习惯了自家姑娘这种不分主仆的做派。有时候翠微觉得，沈令仪对她不像主人对丫鬟，倒像姐姐对妹妹。

　　承煦是被香味馋醒的。他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第一句话就是：“婶婶，我闻到粥的味道了！”

　　“鼻子真灵。”沈令仪在旁边看着赵姨娘给他梳洗，“今天去侯府看外祖母，你高不高兴？”

　　“外祖母！”承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承煦和赵姨娘在侯府住过一段时间，对老夫人很亲，每次去侯府，老夫人都会把他抱在怀里，给他吃蜜饯果脯。赵姨娘今日要去采买，就没有和他们同去。

　　吃过早饭，三个人出了门。

　　侯府派了一辆马车来接。收拾得很整洁，车厢里铺了软垫，还放了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赶车的是侯府的老把式刘伯，六十来岁的人了，手脚还利索得很。

　　“三姑娘，翠微姑娘，小少爷。”刘伯笑着打招呼，“老夫人一早就嘱咐了，让我把车子里里外外收拾干净，说小少爷金贵，可不能颠着了。”

　　“刘伯辛苦了。”沈令仪扶着承煦上了车。

　　马车缓缓启动，从南城往城北驶去。

　　南城到侯府的路程不算远，但因为要穿过半个洛京城，走走停停也花了将近一个时辰。一路上，承煦趴在车窗边往外看，不时发出惊叹声，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洛京城的街景永远都是新鲜的。

　　经过永安坊的时候，沈令仪看到一家布庄正在重新开张。门口挂着崭新的招牌，两边的对联还是新的，“开张大吉”四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她心里微微一动。

　　“婶婶，那个糖人！”承煦指着窗外。

　　沈令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卖糖人的小贩挑着担子走在街上，担子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糖人。有孙悟空、有猪八戒、还有各种小动物。阳光照在那些糖人上面，亮晶晶的。

　　“回来再买。”沈令仪说。

　　“说好了啊！”承煦伸出小拇指，“拉钩！”

　　马车在侯府的大门前停下。

　　门前的两尊石狮子还是老样子，威风凛凛地蹲在那里，嘴里含着石环。但沈令仪注意到，门楣上的匾额也重新漆过了，“宣平侯府”四个大字金光闪闪，显然是新补的。

　　经历了萧景珣兵败那一场风波之后，侯府的日子并不好过。虽然老夫人和侯爷沈崇安并没有直接卷入叛乱，但“叛臣岳家”这个标签还是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朝廷虽然没有追究侯府的责任，毕竟沈令仪只是庶出的三姑娘，而且沈崇安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但明里暗里的冷遇是免不了的，有几个原本跟侯府走得近的世家，已经渐渐疏远了。

　　沈令仪对此心知肚明，感情非常复杂。其实细较起来，当年是三皇子直接上门提亲的，沈崇山肯定不会为了她去得罪萧景珣。沈崇山对萧景珣和萧景瑜都存了观望的心思，三皇子在朝中的名声还是很好的，所以也不算把她往火坑里推。

　　她对沈崇山生不出什么愧疚，也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但毕竟身份敏感，她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地减少自己对侯府的拖累，这也是她搬出侯府、独居南城的原因之一。

　　大门打开，孙嬷嬷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孙嬷嬷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人，也算是看着沈令仪长大的，对这个庶出的三姑娘有着特别的感情，不是那种主仆之间的恭敬，而是一种近似亲情的疼爱。

　　“三姑娘！”孙嬷嬷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翠微，你怎么伺候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