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风藏止》怜残

11、考试 为期两天的

　　为期两天的月考终于拉开帷幕。

　　清晨踏入教室，往日此起彼伏的翻书声淡了许多，所有人都安静地收拾文具，神情紧绷。林晓冉拿着考场安排名单挨个通知座位，语气沉稳，尽量缓解大家的紧张情绪。

　　谢止把黑色水笔、橡皮、尺子整齐装进笔袋，心态一直平和。他文科基础扎实，只需要稳定发挥，不必过度焦虑。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动静，云峥把竞赛习题册收进桌底，只留下几张精简的知识点小抄。察觉到前排少年平静的状态，他压低声音开口：“看样子你一点都不紧张。”

　　“复习到位了，没必要慌。”谢止微微回头，目光对上云峥含笑的眉眼，“你文科仔细审题，别漏掉得分点。”

　　“记住了，多亏你的答题笔记，我已经把模板背熟了。”云峥轻轻点头。

　　江笙从后排凑过来，脸色苦巴巴的：“我彻底摆烂，只求基础题别错太多，不至于倒数垫底。”周航跟在一旁连连叹气，昨晚通宵刷题，此刻满眼疲惫。

　　林晓冉敲了敲讲台桌面，提醒大家前往考场。全班有序起身，走出三班教室。考场被安排在一楼大阶梯教室，桌椅拉开间距，监考老师拿着密封试卷等候在门口。

　　巧合的是，谢止和云峥被分在了前后排，中间只隔一条过道。入座之后，谢止放平心态，闭目平复心神。云峥侧过头，隔着过道朝他比了一个安心的手势。

　　试卷分发下来，油墨气息漫开。语文是第一场考试，古诗文默写、现代文阅读、作文，题型都在复习范围内。谢止笔尖平稳落下，字迹工整流畅，几乎没有停顿。偶尔抬眼，能看见斜前方云峥埋头书写的背影，少年答题速度很快，唯独写到阅读题时，会短暂停顿，认真梳理主旨。

　　两场文化课考试顺利结束，下午考理科综合。压轴大题带着竞赛风格，班里不少学生抓耳挠腮。云峥得心应手，步骤写得条理清晰，还下意识想起前几天给谢止总结的简便算法。谢止靠着云峥留下的解题技巧，顺利解开两道难题。

　　两天考试转瞬即逝。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响起时，整栋教学楼爆发出欢呼声，积压许久的压力一下子全部释放。

　　走出考场，阳光正好，秋风温柔。江笙当场把课本高高抛起，拽住云峥的胳膊大声嚷嚷：“考完解放！说好的球场对局，现在立刻出发！”

　　周航也一扫连日的萎靡，兴奋地附和：“小卖部冰镇汽水管够，打完球去吃校外的烤串。”

　　云峥转头看向身旁的谢止，轻声询问：“一起过去坐一会儿吗？不用上场打球。”

　　谢止迟疑片刻，点了点头。紧绷两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他也想吹一吹操场的晚风。

　　四人结伴穿过梧桐长廊，落叶踩在脚下沙沙作响。篮球场已经空出大半场地，江笙熟练分好队伍，立刻开启球赛。

　　云峥只上场打了半场，便主动退下场，拎着两瓶橘子汽水走到石阶坐下，挨着谢止。塑胶场地还残留着白日的余热，梧桐树荫遮住大半阳光，格外舒适。

　　“考得怎么样？”云峥拧开瓶盖，气泡滋滋往上冒。

　　“正常发挥，应该不会有失误。”谢止小口抿着汽水，目光落在场上奔跑跳跃的江笙和周航身上。江笙投篮动作利落，一次次起跳进球，欢呼声不断。

　　“这次多亏了你整理的文科答题模板，阅读理解没有再跑偏。”云峥侧过头，梨涡浅浅陷出，“等成绩出来，我请你去老城巷吃桂花汤圆。”

　　谢止心口轻轻一暖，耳根微微发烫：“不用特意请客，一起去逛逛就很好。”

　　夕阳缓缓向西倾斜，橘红色霞光铺满半边天空。场上的比赛结束，江笙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大口灌水。
　　“峥哥你中途下场也太不够意思了，少了你我们打得都不痛快。”

　　“留下来陪谢止待一会儿。”云峥说得坦然自然。

　　江笙恍然大悟，笑着摆摆手，拉着周航收拾篮球：“行，不打扰你们俩，我俩先去小吃摊占位置，烤肠多买几根。”

　　两人一溜烟走远，球场只剩下谢止和云峥。

　　空旷的场地被晚霞笼罩，风卷起枯黄的梧桐叶，一圈圈飘落在地面。没有喧闹人声，只剩下风吹枝叶的轻响。

　　“月考结束，终于能暂时放下试卷了。”云峥靠着石阶，抬眼望向天边晚霞，“下一个周末，我们再去老巷看落叶好不好？”

　　“好。”谢止应声，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汽水瓶身。

　　前两次同行都是白日晴空，这一次，他忽然很想和云峥一起看看巷间的黄昏。落日穿过老平房的屋檐，桂花残朵落在青石板路上，安静又温柔。

　　云峥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谢止半边脸颊浸在落日柔光里，眉眼柔和，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孤僻。他忽然轻声开口：“和你待在一起，会觉得很安心。”

　　一句话轻飘飘落进心底，谢止浑身一僵，心跳骤然提速。他慌忙移开视线，盯着地面打转的落叶，半天才能稳住语气：“我也是。”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陷入安静，却没有半分尴尬。晚风漫过肩头，将少年人隐晦的心事悄悄揉碎，藏进漫天暮色里。

　　待天色稍微暗下来，两人才起身离开球场。走到校门口，正好撞见拎着一大袋小吃的江笙和周航。烤肠、烤红薯、炸串香气扑鼻。

　　四人坐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分享热腾腾的小吃。江笙滔滔不绝地规划接下来的课余生活，打球、上网、逛小吃街，热闹非凡。谢止安静地坐在云峥身边，偶尔接过对方递来的半块烤红薯，甜糯的暖意从舌尖一直落到心底。

　　夜色慢慢笼罩城镇，路灯次第亮起。众人互相道别，各自踏上归途。

　　分开的时候，云峥把一小包干桂花塞到谢止手中：“下周泡茶带着，逛巷子的时候喝。”

　　谢止紧紧捏住纸袋，点头应声。

　　回到家中，谢止坐在书桌前，把桂花收进木盒，又拿出夹着糖纸与落叶书签的散文集。考场并肩的安稳、球场落日的闲谈、那句突如其来的安心，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他依旧没有把这份心事直白袒露，只是任由心底的嫩芽迎着晚风肆意生长。从前独来独往的岁月冷清乏味，可自从前后桌的缘分开始，平淡的校园日常，一点一滴都染上温柔色彩。

　　月考落幕，习题暂时搁置，属于秋日黄昏与古巷落叶的约定已经敲定。课桌之间的晚风依旧不停，少年懵懂的在意，还在一日日缓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