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生有雾[救赎]》西璀

7、chapter 7 不能再这样

　　第二天早晨六点，许诺攥着车钥匙站在了方初宜家门口。

　　昨晚，她快睡时刷到校务张姐发的朋友圈，才知道画室有人闹事。眼看时间太晚了，她不想打扰方初宜休息，一颗心悬了半宿，翻来覆去也没睡踏实，等天一亮就开车赶了过来。

　　她脚尖有些急切地敲着地面。

　　门铃响了五次后，终于开了。

　　沈宗雾带着被吵醒的起床气，蹙眉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看着质地极好的灰色家居服，栗色短发被压得乱糟糟翘了几缕，睡眼惺忪的脸上写着不满，疑惑盯着门口的人。

　　许诺满心担忧都僵在脸上，愣了半天才缓过神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八卦的小火苗几乎片刻就压过了担心。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说了句，“……我找方初宜。”

　　沈宗雾很快反应过来，他见过眼前的女人。

　　这正是下雨那晚方初宜要去见的朋友。

　　他敛了情绪，刚想侧身让开空间，把人请进去，屋里就传来了轮椅的响动。

　　方初宜睡得迷迷糊糊，听见门铃声，还以为是在做梦，可当沈宗雾去开门的脚步声传来，就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下意识坐起身，暗道不好。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挪到轮椅上，往门口赶，想阻止接下来发生的那一幕。

　　能来她家找她的人，少的可怜，最有可能的便是许诺。想到许诺天生爱八卦的性子，轮椅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可哪怕她将轮椅操控的再快，终究快不过沈宗雾。

　　方初宜还没等到玄关，就见许诺走了进来。

　　她看见对方挑着眉，嘴角恨不能咧到耳后，一副明晃晃“姨母笑”的模样，就知道自己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可以啊你，”许诺走到她面前俯身眨着眼睛，声音压到最低也掩盖不住里面的兴奋，“你藏得也太深了，交了个这么帅的男朋友，连我都瞒着？”

　　“别瞎说，”方初宜瞪了她一眼，余光看见沈宗雾正看着她俩，“先跟我进去再说。”

　　两人转身进了卧室。

　　方初宜简单把这几天，和沈宗雾之间发生的事跟许诺说了下。

　　从追尾到留宿，还有昨天的画室解围，她都捡重点说了下。

　　“这小子，别有居心啊，”许诺一副了然的样子摸着下颌，朝她挤眉弄眼，“简直就差把看上你这仨字贴脑门上了，初宜，这么帅的弟弟可别放过。”

　　“看上我？看上我什么，是看上我岁数大还是看上我是个残疾？”方初宜白了她一眼，“我大了他整整六岁。”

　　仔细一想，沈宗雾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她都已经考大学了。

　　许诺被她直白的话噎了一下，认真想了想又说，“他确实年龄小了点，而且还是个富家少爷，有钱人大多数都是图个新鲜玩玩，你还是小心点，别被他骗了。”

　　方初宜垂眸，像是思考了片刻，“我倒也没觉得，他会骗我。”

　　在跟沈宗雾相处的这几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细心和认真，都不像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

　　还有昨天他摆平画室麻烦时，也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

　　“其实他有时候，挺成熟的。”

　　方初宜没有发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软了许多。

　　许诺听出来了。

　　但她看方初宜一副不想多聊的模样，也就识趣地结束了话题。

　　许诺停顿了下，然后非常认真地对方初宜认了错，她拉着方初宜的手，“我生日那天，对不起。你哥来的事，我不该瞒着你的。其实我只是想缓和你们兄妹俩的关系……”

　　方初宜拍了拍她的手背，轻轻摇头，“没事，我知道。”

　　她知道许诺是好意，但她和方初景之间并不是见一面就能解决的。

　　车祸后，他俩的关系就僵住了。

　　曾经，她埋怨过，怨他那天为什么要和副驾的嫂子玩闹不认真开车，但又不想看他总是带一副愧疚的目光看着自己。

　　那目光太沉重，沉重到总是提醒她，自己有缺陷，是个残疾。

　　所以，她不愿意见他。

　　久而久之，兄妹俩的关系像隔了一堵墙，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

　　可即便如此，这份血缘是割舍不掉的。

　　他俩幼时母亲就去世了，父亲再婚后定居在了国外，鲜少联系他们。

　　她和方初景，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方初宜和许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到许诺饿意袭来，提议让方初宜陪她一起去楼下吃个早餐。

　　两人前后脚出了卧室，就见沈宗雾从门外回来，单手拎了一堆的袋子，香味溢满了屋子。

　　“你们出来了，正好，我买了早餐回来，”他有条不紊地，一样样往餐桌上摆，“不知道你朋友爱吃什么，我每样都拿了点。”

　　见两人没动，沈宗雾抬了抬下巴，“快来啊，趁热吃。”

　　方初宜操控着轮椅，缓缓停在了自己的位置，坐在了沈宗雾对面。

　　许诺坐在了方初宜左侧，她歪头看了眼方初宜面前的食物，素包子，玉米蒸饺，无糖豆浆还有份小米粥。

　　都是方初宜爱吃的。

　　许诺悄悄看向她，眨眨眼，像是在说：你瞧瞧，多贴心，把你爱吃的都给你备好了。

　　随后笑吟吟地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啊小帅哥。”

　　方初宜感觉脸上微微一热，自动忽略了许诺的视线，喝了口小米粥。

　　这时，沈宗雾将刚刚扒好的茶叶蛋，放在方初宜的碟子里，动作十分自然。

　　见她喝着粥，又把远处的小咸菜往她跟前推了推。

　　整个早餐，全程他的目光都在方初宜身上。

　　方初宜感觉到了，只当看不到静静吃着，毕竟这人每天都这样。

　　到是许诺把两人细细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没过多久，许诺起身准备离开，方初宜原本想送她到门口，却被沈宗雾抢先一步，“我去吧。”

　　等电梯的功夫，许诺看着电梯指示灯跳着数字，轻声问，“小帅哥，你是认真的吗？”

　　沈宗雾明白她在说什么，没有丝毫犹豫，“是。”

　　许诺看向他，似是想在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可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她走了进去，在门合上之前，冲他扬了扬拳头，“追她要有耐心，你要敢欺负她，姐姐我可是会揍你的！”

　　沈宗雾笑着点头。

　　转眼又过了三天，来到了周五。

　　这天早上，方初宜醒的格外早。

　　她睁开眼后愣了愣，看了眼时间，反应过来离沈宗雾叫她还有半个小时。

　　这些日子，沈宗雾每天雷打不动地叫她吃早饭，她拒绝过，但最终无果。

　　直到今天，她感受到胃里空荡荡的，清晰传达着饿意。

　　她习惯了。

　　她竟然想吃早饭。

　　方初宜心头涌上一抹惊愕，抓着被子的手猛然收紧。

　　这么多年来，她从不吃早饭也不会觉得饿。

　　从小事到大事，方初宜都把自己安排的井井有条，尽可能规避所有意外。

　　她一直在自己画好的安全线边界里，自在地活着。

　　而这种超脱掌控的变化，哪怕是这么件小事，都是迈出安全线外的表现。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已经开始逐渐渗透进自己的生活里。

　　上下班接送，每天一起吃饭，给家里各处贴防撞条，把门口松动的坡道换了新的，等等。

　　沈宗雾的存在正填满她生活里的每个角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想。

　　吃早饭时，沈宗雾一如既往将一切准备妥当，还说着，一会去画室的路上新开了家甜品店，要不要买来尝尝。

　　可方初宜兴致恹恹，整顿饭下来一句话也没说。

　　等喝完最后一口粥，方初宜缓缓看向他，“上午去画室上完课，你就搬回去吧。”

　　沈宗雾一愣，“怎么这么突然，”

　　“不突然，”方初宜打断他，“你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早该回去了。”

　　她垂下眼，不再看他。

　　沈宗雾听出她话里没给商量的余地，默默地低头吃着早饭，没有答话。

　　而方初宜也没有走，静静待在原地。

　　直到彻底吃完，沈宗雾唇角扬起笑，“陪我过个生日吧，方老师。”

　　他顿了顿，靠向座椅的背脊绷紧了些许，“我很久没过过生日了，周末你陪我过完我就搬回去，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