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生有雾[救赎]》西璀

34、chapter 34 你首先先是

　　下午三点，西沙市连山机场。

　　波音787客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引擎的轰鸣声透过舷窗漫了进来。

　　方初宜坐在经济舱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垂眼看着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

　　上面显示的，是她昨晚趁沈宗雾睡熟时，悄悄凑过去拍的合照。

　　也是那时候她才发现，在一起这么久，他们连一张正经的合影都没有。

　　这些年她很少拍照，坐在轮椅上面对相机时，她的表情总是十分僵硬，渐渐地，就本能地产生抗拒。

　　沈宗雾心思那么细，一定是早就看出来了，所以从未提过拍照的事。

　　这张合照里，她算不上好看。

　　拍时是尽力想笑一笑的，可下定了离开的决心后，怎么也笑不出来，眉眼间带着散不去的难过。

　　倒是身边的人，许是求婚成功太开心，就连睡着嘴角都微微扬着。

　　方初宜看着屏幕上沈宗雾睡着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地弯了弯。

　　紧接着，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一滴接着一滴，重重落在屏幕上。

　　她指尖轻轻按下关机键，没有擦眼泪，任由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像一个没了知觉的木偶。

　　这时飞机猛地加速，机身一抬，骤然冲向云层。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方初宜一直死死压制的情绪，终于爆发。

　　她整个人就像是满溢的蓄水最终冲垮了堤坝，溃不成军。

　　身体微微蜷缩起来，方初宜掌心牢牢捂着心口，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连呜咽声都哽在喉咙里，只剩下颤抖。

　　这才刚离开而已。

　　沈宗雾，我开始想你了。

　　与此同时。

　　俱乐部训练场里，队员们新一轮的热身赛刚结束，正三三两两往场边走。

　　沈宗雾弯腰去拎地上的矿泉水箱，准备给大家分水。

　　刚弯下腰，心口猛地一阵抽痛，疼的他眼前一黑，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雾哥！”

　　“怎么了这是？”

　　队员们见状，一窝蜂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沈宗雾闭着眼，狠狠按着胸口，缓了五六秒那股痛意才慢慢退了下去。

　　这时晁言也快步走了过来，“你怎么了？心脏不舒服？”

　　沈宗雾撑着地面站起来，缓了口气，没把刚才的不适当回事，“没什么，就是突然抽痛了一下。”

　　晁言眉头紧锁，“心脏不舒服可不是小事，要不去趟医院吧。”

　　“我可不去，”他摆摆手，表情十分嫌弃，“我晚上还要求婚呢，这会儿去医院多晦气。”

　　“你？”晁言一愣，目光上下扫了扫他，“你才22就求婚？”

　　沈宗雾眉头一挑，“准确的说，我今晚是第二次求婚。”

　　晁言：“……”

　　见他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沈宗雾拍了拍他，语重心长地说，“等你有了想娶的人就懂了，没定来的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

　　旁边几个年轻队员听见“求婚”，瞬间炸开了锅，争着抢着要去当见证人。

　　想着多一些人见证他们的幸福是好事，沈宗雾笑着应了。

　　俱乐部的训练一直持续到了下午五点，结束后，他带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动身前往餐厅。

　　为了今晚的惊喜，他特意提前两个小时到。

　　不仅包下了整个餐厅，还让队员们装成普通客人分散坐在各处，提前联系好的乐手在角落就位，许诺和晁言也被安排在稍偏些的位置，免得方初宜一进门酒认出来。

　　最费功夫的是墙上的画。

　　一幅幅装裱精致的画作被小心翼翼地搬进来，按照他定好的位置，依次挂在餐厅的墙面上。

　　“我的天，你居然真的都找到了。”许诺远远看着，忍不住惊叹。

　　早在沈宗雾找她打听方初宜过往作品时，她就有预感这个帅弟弟肯定能办成，可真看到四五十幅画挂在眼前，还是忍不住动容。

　　这几乎占了方初宜过往作品的大半数之多，都相当于一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小型画展了。

　　“嗯，费了点功夫。”沈宗雾看着满墙的画，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

　　眼下他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方初宜能开心而已。

　　忙忙碌碌中，时间过的飞快。

　　一转眼，还差几分钟就到七点了。

　　沈宗雾在餐厅最好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渐渐换上暮色的窗外，眼里带着急切。

　　马上，他就能听到她亲口答应了。

　　手表上的指针慢慢滑动。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眼看就七点半了，他还是没见到方初宜的身影。

　　沈宗雾眉心紧蹙，正准备打电话询问她是不是有事耽搁了。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出现一个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在看清来人是谁后，他面色一怔。

　　是方初景。

　　方初景进门后，对沈宗雾的反应视而不见，手里拎着一个不小的纸箱，一步步走到他对面，拉过隔壁桌的椅子坐下。

　　“方初宜呢？”沈宗雾率先开口，声音听着紧绷绷的。

　　“她不会来了。”方初景面色平静，将放在桌上的纸箱朝他推了过去，“这是她托我带给你的，里面有写给你的信。”

　　话音刚落，沈宗雾便急不可耐地拆开纸箱。

　　入眼是包装精致的头盔盒，空寂蓝仅仅露出一角，他便认出了里面的头盔是哪款。

　　沈宗雾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盒子最上方，压着一张折叠工整的信纸。

　　“她想和你说的话都写在信里了，东西带到，我走了。”

　　方初景说什么，沈宗雾没听到。

　　他的世界在看到头盔的那一刻，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耳朵里嗡嗡的，只剩心跳声砸在耳膜上。

　　信纸被他一下一下展开，直到里面清晰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

　　对不起。
　　原谅我选在今天，以这种形式和你告别。
　　毕竟和你当面说再见，我好像还真是做不到。
　　看到我给你买的礼物了吧？这可是我仔细挑了很久才买的。

　　是不是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了？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回去吧，沈宗雾。

　　回到本该属于你的地方，回到你热爱的赛场上。
　　我知道，你从没忘记过你的梦想。

　　你可能不知道，每次你跟我讲赛车相关的时候，眼睛里都像是装满了星星，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那才是你本该有的样子。
　　也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从我们认识以来，你一直想方设法带我走出车祸带给我的创伤。
　　事实证明，你非常成功。
　　那天我说出想和你过一辈子的时候，过去的一切我就都已经放下了。
　　可是你呢？你自己走出来了吗？

　　我原以为，我们能安安稳稳地走下去，直到我听到了你和你哥在医院的对话。
　　我才知道，你根本没有放下。
　　更没想到，我的轮椅成了禁锢你梦想的牢笼。而我，也成了拖累你的累赘。

　　你肯定想说我不是。
　　那就证明给我看吧。

　　等你戴着我送你的头盔，站在梦想的领奖台上，我就相信我没有拖累你。
　　我会等那一天，等你亲自走到我面前，把今天的求婚补给我。
　　不管一年，两年，还是更久，我都可以等。

　　但现在，我要先离开了。
　　我很清楚，除了这样再没有任何办法“逼”你回去。
　　对我来说，你首先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我的爱人。

　　为了我们早点相见，请你一定要抓紧努力。
　　努力早点闪闪发光地站在赛场上。
　　努力早点拿到早该属于你的荣耀。

　　我会一直都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