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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婆婆驾到 顾母赵美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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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母赵美琴抵达B大的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气温宜人。她左手拎着一篮子土鸡蛋,右手提着一只活的老母鸡,站在生物系实验楼门口的样子,像一位前来视察工作的领导——如果忽略那只正在咯咯叫的母鸡的话。
“同学,请问苏晓晓在哪个实验室?”她拦住一个刚从楼里出来的学生。
被拦住的人是赵磊。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母鸡,又抬头看了看这位笑容满面的中年妇女,脑子里飞速运转了0.5秒,然后以一种极其恭敬的姿态伸出手:“阿姨您好!我是顾言之的师兄!我给您带路!”
“哎呀,是言之的师兄啊!”顾母热情地握住了赵磊的手,“我们家言之在学校表现怎么样?有没有欺负同学?有没有按时吃饭?他那个人闷得很,你们多担待——”
“阿姨您放心,顾言之同学表现非常好,发了三篇Nature子刊,是我们实验室的骄傲。”赵磊一边带路一边在心里疯狂打字,准备把这一幕写进今天的BBS连载里,“就是生活自理能力——稍微——有那么一点——需要加强。”
“我就知道!”顾母拍了一下大腿,“这孩子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上大学的时候连泡面都不会煮,把热水倒进调料包,干嚼了半个月的面饼!要不是同学发现,他能把自己饿死!”
赵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推开实验室的门,用一种戏剧化的语调宣布:“苏晓晓同学,有人找。”
苏晓晓正在超净台前做细胞传代,闻言抬起头,看见赵磊身后那位满面红光、手里提着鸡和鸡蛋的阿姨,手里的移液器差点掉进培养皿里。
“阿、阿姨好——”
“晓晓啊!!!”顾母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把握住苏晓晓的手,眼眶瞬间就红了,“暑假在医院,谢谢你照顾我们家言之!这孩子从小死要面子活受罪,连我这个亲妈都不让看他的屁股!他那朵金贵的菊花,以后就交给你了!!!”
全实验室安静了。
大师兄赵磊正在喝水的动作凝固在半空中。小师妹宋甜甜张着嘴,手里的笔记本从指缝间滑落。钱教授正好从门口走进来,听见这句话,脚步一顿,然后以一种学者特有的审慎态度打量了一下场面,开口:“这位女士,请问您是——”
“我是顾言之他妈!”顾母转过头,中气十足地自报家门。
钱教授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困惑到恍然再到热情的全套转换。他快步上前,伸出双手:“亲家母!!!”
“亲家公!!!”顾母毫不犹豫地回应。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历史的时刻。赵磊疯狂打字。宋甜甜终于捡起了笔记本,开始狂记。苏晓晓的脸从粉色变成红色再变成深红色,整个人像一台过载的仪器。
“钱老师,”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跟顾言之还没有——”
“还没有什么?”顾母抢过话头,依旧握着苏晓晓的手不放,“晓晓啊,我知道言之这孩子不开窍,他妈我开窍!你放心,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直接给阿姨打电话!阿姨坐高铁来收拾他!”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爸也来!他爸虽然一年到头在外头挖骨头,但收拾儿子的力气还是有的!”
“妈。”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顾言之站在那里,穿着实验服,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他的表情,怎么说呢——如果“社会性死亡”有一个具象化的呈现,大概就是顾言之此刻的脸。
“妈,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顾母理直气壮,“你暑假住院都不告诉我,要不是你们王主任给我打电话,我还蒙在鼓里!你都让晓晓看菊花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
“妈——”顾言之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您能不能不要在这里说那个词?”
“哪个词?菊花?”顾母一摆手,“菊花怎么了?我们居委会去年还办过菊花展呢!你爸挖的那些化石里还有菊石呢!菊花是正经花,有什么不能说的?”
苏晓晓终于忍不住了。她笑出了声。不是礼貌的笑,是那种从肚子里翻上来的、完全控制不住的爆笑。她弯着腰,扶着实验台,肩膀抖得像筛糠。
顾言之看着她笑成这个样子,脸上的表情从社死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无奈、纵容、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行了,”他说,“妈,您把鸡放下。实验室不能带活体动物进来。”
“这不是给你吃的!”顾母把老母鸡往地上一放,“这是给晓晓补身体的!你看她瘦的,肯定是在实验室天天被你压榨的!我在家炖好了拿过来的,还热乎着呢!鸡蛋是生的,晓晓你自己煮,每天早上吃一个——”
“阿姨,”苏晓晓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您真的不用这么客气。我帮顾师兄只是顺手——”
“顺手?”顾母的声音忽然降了下来,从高亢的社牛模式切换成了一种更温和、更认真的频率,“晓晓,我听王主任说了。你帮言之打热水、调坐浴水温、给他买术后用的棉条、半夜还帮他去护士站拿止痛药。这些事,不是‘顺手’两个字能概括的。”
她拉着苏晓晓的手,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戏剧化的热情,而是带着一点真实的、母亲特有的恳切。
“我跟他爸,这些年一直在忙各自的工作。他从小就被我们扔在各种寄宿学校和培训班里,摔倒了没人扶,哭了没人哄。所以他长大以后,也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自己需要帮忙。他不是高冷,他是不知道还可以找别人。我跟他爸一直怕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待着,谁也不理,谁也不信。然后你出现了。你在他最难堪的时候没有走。你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帮了他。你不图他什么——他连热水卡都不会用,你能图他什么?”
她笑了一下,笑里带着点母亲才有的酸楚。
“所以阿姨今天来,不是来闹的。是真的想来看看你。谢谢你愿意理他。顺便也让他知道——他这个人,值得被人喜欢。”
苏晓晓愣在原地。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她转头看了一眼顾言之。他站在门口,半张脸藏在实验服的领子后面,耳朵尖红得像被火烧过。但他没有看别处——他在看她。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母,声音有点哑。“阿姨,鸡先放这儿吧。我晚上炖汤喝。”
顾母的眼睛亮了。
“好好好!鸡蛋也要吃!每天早上一个,补脑!”她松开苏晓晓的手,转身走到儿子面前。顾言之比他妈高出一个头,但此刻他低头的姿态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顾言之。”
“嗯。”
“我不管你发了几篇SCI,拿过几个奖。在我眼里,你就是那个连泡面都不会煮的儿子。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姑娘不嫌弃你,你要是把人弄丢了——”
“不会的。”顾言之打断她。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顾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钱教授面前的时候,她又恢复了那种社牛的气场:“亲家公,改天来家里吃饭!我给你们做红烧肉!”
“一定一定!”钱教授笑眯眯地挥手,“亲家母慢走!”
送走这尊大神之后,实验室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赵磊第一个打破沉默:“晓晓,你未来婆婆的战斗力,我评估了一下,大概是SSR级别。”
“赵磊你能不能闭嘴——”
“而且她居然能把钱教授认成亲家公。这个社交能力,我在B大混了八年都没练出来。”
苏晓晓把脸埋进实验记录本里。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抬头,顾言之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只被顾母留下的老母鸡。母鸡在他手里发出不满的咕咕声。
“这个怎么办?”他问。
“你妈让我炖汤喝。”
“你会炖汤?”
“……不会。”
两人对视了片刻,同时看向母鸡。母鸡也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一种高等生物俯视低等生物的蔑视。
“我去查一下鸡汤的炖法。”顾言之掏出手机。
“你查到的肯定又是营养成分表和最佳炖煮温度。”
“那有什么问题?”
“你能不能有一次不用学术方法解决问题?”
顾言之认真地想了想。“不太可能。这是我的思维方式。不过——如果你想要非学术的帮助,我可以把鸡交给学校食堂的李师傅。他应该会炖。”
苏晓晓笑了。“行。你去找李师傅。”
顾言之拎着鸡走向门口。走到一半,他停下来,转过身。
“苏晓晓。”
“嗯?”
“我妈说的那些话——关于我小时候的,关于我为什么不会找人帮忙的——”
“我知道。”
“你知道?”
“从你在医院连热水卡都不会用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一个正常人不会把自己活成这样。你一定是从小没人教你,长大了也没人帮你。”苏晓晓看着他,“所以你不用解释。也不用觉得丢脸。你妈来这一趟,其实挺好的。”
“哪里好?”
“她让我知道——你这个人,是可以被喜欢的。”
顾言之站在那里,手里拎着鸡,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又被人抱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转过身,拎着母鸡朝食堂走去。
苏晓晓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嘴角翘起来。实验台上,那篮子土鸡蛋安静地待在培养皿旁边,每一颗都洗得干干净净,壳上还带着鸡窝里特有的温度和细碎的稻草屑。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顾言之发来的消息:“李师傅答应帮忙炖鸡。他说鸡不错。还说祝你身体健康。还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她笑着把手机扣在桌上,心想:这位李师傅,跟她爸应该能成为好朋友。
苏晓晓没有立刻回复这条消息。她重新拿起移液器,继续之前被打断的细胞传代。超净台的灯光照在培养皿上,她看着那些正在分裂的细胞,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顾言之不是“高岭之花”的?
不是在粤菜馆。不是在实验室。不是在女生宿舍楼下。
是在肛肠科病房的走廊里。他刚从备皮室出来,走路姿势僵硬,耳朵尖通红,却还在试图维持高冷人设。那时候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笨拙地从自己身边走过,心想:这个人,真有意思。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就已经在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