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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明天不回你 ...

  •   简寻闻言微微一愣,眼眸之中陡然闪过一道光,下一秒又迅速黯淡下去,轻轻垂下眼睑。

      他打心底里感激邵玉麒能够对他如此信任,但老实说经过前几天的乌龙,他现在对自己专业拿手的事反倒倍感挫败,没什么信心。而且,也许邵玉麒只是对他客套一下呢?

      “这……”简寻抬起头,脸上又挂起那种不失礼貌的微笑。

      邵玉麒看到这个表情就立马警铃大作,“等等,你不会又要拒绝我吧!”他手臂交叉,摇头晃脑地直说不行不行。

      “你应该找更专业的人,而不是我。”

      “你别拒绝我了!我怎么老是被人拒绝啊,我也太可怜了……你一天是要拒绝我多少次哇,不要啊!”男人捂住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只露出一张嘴巴大声嚷嚷着。他长相显嫩,行为举止又有几分幼稚,引得边上小刘等人频频侧目。

      简寻哑然失笑,实在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家庭才会养出这样开朗自信的孩子。但他们现在是在医院里,这般吵吵闹闹必然会打扰到其他病人,于是简寻赶紧拉住他的袖子,温声安抚道:“没有没有,我答应你,答应你还不行嘛……”

      邵玉麒本来就是假哭,达到目的后立马嘿嘿笑起来,边摸着自己两侧的头发边念叨:“那你记得给我设计的帅一点,一看就是很有魅力很有气场的那种!最好是能压过我妈那个新继子!”

      这种明目张胆要求攀比的心性,他有多久没见到了?简寻被感染到也跟着笑,眼睛都笑成弯弯一条,“好好好,那请问伯母的婚期定好了吗?”

      “我妈那性格,什么事情都得提前几百年做决定,结婚这么大的事儿,她早决定好了,就在下半年秋天。那会儿天气凉,结婚正正好,定在十一月底,现在还早着呢,你可以慢慢来!”

      如今三月刚过,正是四月初旬,距离十一月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只是设计一件西服的确绰绰有余,但前提是他能活到那个时候。

      简寻站在现今的这一端,远远望过去,望不见他未来的那一头。

      他微微勾唇,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语气却默然低沉下去,“好,我也希望可以,可以慢慢来。”

      “说啥呢,我可不准你这么快就丧气了啊。”邵玉麒轻轻撞了撞简寻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试着把心底的力量传递过去,“简寻,你是个好人,好人都会长命百岁的,不然就是老天无眼。”

      长这么大,活了二十多年,简寻还从来没有细细研究过自己这一生对得起谁又或者是对不起谁。

      他忍不住开了个玩笑:“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好人?说不准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所以才这么倒霉呢。”

      简寻是抱着玩笑的态度随便问问的,没想到邵玉麒突然态度端正起来,黑黢黢的眼睛如雪一般亮堂,清澈的仿佛能透过那两颗玻璃珠看到他无尘无垢的心里去。

      “刚回国那会,我跟裴觉一起看见过你,那会你在扶老奶奶过马路。”

      简寻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哎呀,就是一种感觉。”

      邵玉麒本来想扯个玩笑话揭过去的,不曾想简寻反应慢半拍,他有些愁眉苦脸地继续说:“反正我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人不坏。嘿,你还真别说,我从小到大看人很有一套的。要是我能早点知道裴觉那小子居然会看上你,我就应该比他先快一步认识你,然后带你打飞的跑远点,别再遇到他。”

      简寻隐约感觉邵玉麒话里话外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但似乎出发点都是在为他着想,被人惦记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他抬眼认真望着邵玉麒的眼睛,真心实意地说谢谢。

      “邵玉麒,你也是很好很好的人。”

      这场面从外人看很像是商业互吹。

      邵玉麒平时在家里横惯了,都是被父母揪着骂混账败家子的,难得听到有人夸自己,像只大金毛骄傲地抖了抖自己身上柔滑的毛发,害臊地挠着后脑勺,“诶,你、你……你喝水不?我去给你接壶热水。”

      说罢,他主动拎起床边的老式热水瓶就要往外走。

      “你别忙啦。”简寻赶紧拦住他,瞥了一眼窗外。

      橘色霞光盈满了整片天空,太阳快要落山了。

      “我请你吃顿饭吧。老是我蹭你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今天就换我请你。”

      简寻本来想着带邵玉麒去外头找家环境好些的餐馆吃一顿,但顾念到他的身体,邵玉麒怎么也不肯让他离开医院。尽管他现在其实还在等检查报告,还没开始化疗,但是他那身病号服落到邵玉麒眼里就是易碎脆弱理应好好被保护的标识。

      所以两个人纠结来纠结去,最后还是打算直接在医院食堂搓一顿。

      出门时简寻忘了加外套,一离开室内,外头的春风吹动有些单薄的病号服,纤瘦骨感的脚踝在风中摇摇欲坠。

      邵玉麒往边上扫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把自己身上的皮外套递过去。春寒料峭,风从空隙里灌进来确实是冷,简寻也不推让了,说了声谢谢乖乖套上。

      医院食堂的饭菜比较符合病人的口味,那是想当清淡。简寻最开始还怕邵玉麒口味重吃不惯,但看到他一点少爷架子没有反而吃得津津有味的,一连吃了两碗饭,便慢慢放下心来。他们这顿饭吃得早,邵玉麒也不着急赶回家,于是两人围着医院的花坛绕上几圈,权当作是散步消食了。

      有人陪和没人陪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就像一个巨大的难以跨越的困难阻碍放在眼前,一个人会害怕惶恐,甚至不争气地被吓倒,但如果有人能够在身边一起分担,那么这份困难似乎也没有这么沉重了。

      对简寻来说,陪伴能够给予他很强大的能量。

      更何况是邵玉麒这样一个热闹有趣的人,他就像一直叽叽喳喳的小黄鹂,不停地在简寻耳边闹着乐着,时不时逗得他咯咯笑。两个人年岁相当,因而没有什么年龄上的鸿沟,谈论的话题都很对对方的胃口。以前是没什么机会聊天,如今有了机会也有闲暇能够仔细地在一起谈天说地,他们都惊讶得发现不管是兴趣爱好还是三观理念都颇为投机。

      聊到最后,邵玉麒都有些舍不得离开了,变着相地问病房里还能不能再加一张陪护床,他也是可以陪简寻睡觉的。

      简寻笑着问他是不是打着大半夜拉他在病房里继续聊的主意。

      被戳穿的邵玉麒看此法行不通,只能依依不舍地说再见,快上电梯前和简寻约好明天早上八点她会准时过来送爱心早餐。

      翌日早晨,邵玉麒如约出现,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简寻的主治医生手中捏着一沓检查报告,跟在邵玉麒身旁一块走进来,刚看到简寻便笑容满面地说检查结果显示很不错,身体条件可以,明天开始可以进行第一期化疗了。

      “上回我跟你说过的,第一期分为三周,总共二十一天。化疗过程会很难受,你做好心理准备,另外后续养护也很重要。”医生拍拍简寻的肩膀,轻轻瞟过笑得很开心的邵玉麒,“我听小邵说你俩是好朋友?那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就让他来照顾照顾你,这小子还是挺会伺候人的,没少在医院陪护他们家老爷子。”

      简寻浅笑着点头。

      这个消息于他而言是看到了一束莫大的希望,但高兴的同时他也感到一阵忐忑。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得住。

      他以前就听说过化疗会让头发都掉光。简寻抓着耳边的碎发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趁着今天的空闲去趟理发店修一修。他很久没剪过头发了,等化疗后一大把一大把的这么掉下去,应该会变成丑陋的斑秃。

      他不想走得太远,于是在医院边上随便找了一家理发店。这家理发店的店面特别小,只能放得下两张椅子还有一个洗头位。

      简寻和邵玉麒他们刚进去就把整家店都要占满了。

      理发师拿着剪刀爪巴两下,冷漠地问:“你们俩谁要剪头?”

      “我。”简寻指了指自己,语气平淡,“麻烦帮我把头发都剃光,谢谢。”

      店开在医院边上,理发师估计没少干这种活计,三下五除二就把简寻脑袋上的头发剃得连根毛都不剩。

      有些脏污的镜面倒映出一颗圆润的光头,简寻呆呆地看着自己,感觉很陌生,又觉得充满喜感。

      他转身问坐在另一条椅子上的邵玉麒,“怎么样?难看吗?”

      抛开灯光之下微微发亮的脑袋瓜子,青年柔和清隽的长相配着这么一个发型,很像话本里常见的不染世俗尘埃的圣僧。

      邵玉麒随手递过去一本杂志,调笑道:“拿着,可以去西天取经了。”

      那是一本介绍各种时髦发型的杂志,简寻笑着接过去在手上随便翻了翻,然后合上。头顶凉凉的感受十分突兀,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已经没有能够肆意挥霍的机会了。

      地面都是从他身上落下来的细碎乌黑的头发,纷纷杂杂地围着他绕成一圈。

      简寻刻意地不去关注那些已失去的,从身上掏出二十块现金放在柜台上,招呼邵玉麒:“我们走吧。”

      ……

      对于化疗的恐怖程度,简寻是早早做过心理准备的。但临到关头,他发现自己做的那些心理准备根本是徒劳无功。

      那些红色的药液被推进他身体里的那根管道,一开始只是温热,再往后那种灼热的感受强烈地令他难以忽视,一路从手臂缓缓流入胸口。简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恶心的金属味从喉咙里反上来,混在口腔里形成难言的苦味,他感到恶心想吐。

      邵玉麒一直陪在他身旁,神色紧张地端着垃圾桶方便他什么时候想吐就能吐到。

      两小时二十五分钟,第一次酷刑总算结束了。

      青年筋疲力尽地靠坐在床头,紧紧咬着下唇克制想要呕吐的冲动,苍白虚弱的脸上满是摇摇欲坠的汗水。

      这还只是第一次,他就有些难以忍受下去了,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小刘入院早,比较有经验,从塑料袋里找了颗柠檬递过去,“简哥,闻闻这个味道会好受一点。”

      简寻接过去,想说谢谢,却发现自己现在张不开嘴,一张开那种恶心的苦味就从胃里漫上来,他一阵发蒙。

      邵玉麒看着他的样子能有七八分的感同身受,轻轻拍着简寻的脊背,“你就应该让裴觉知道,就这么一直瞒他到最后,也太便宜他了!”

      简寻觉得自己的脑袋从没有这么重过,艰难地摇了摇头。

      他不需要被可怜,也不需要他和裴觉之间的感情因为怜悯而“死灰复燃”,掺杂了各种各样因素的感情并不纯粹。而不纯粹的东西,那他宁可不要。

      输液持续了三天,药物在简寻的身体里达到了峰值,各种副作用开始显现出来。

      好在他比较明智,化疗之前就把头发剃的精光,失去了脱发的困扰。但别的副作用却蜂拥而至,让简寻感到最为痛苦的是他的口腔内壁出现了一大堆溃疡,这导致他喝水吃饭都成了一种变相的惩罚。

      邵玉麒每天都会变着法给他带精心准备的营养餐,可是因为口腔溃疡,不管是多么美味的东西进他嘴里,都像一把尖刀次次扎进口腔软肉。对邵玉麒不厌其烦的精心准备,他总是感到愧疚,是他糟蹋了邵玉麒的一片好心。

      这么一连几天吃不成喝不成,简寻的裤腰都松了一大圈,本来就看着瘦弱的人越发像张轻飘飘的白纸了,邵玉麒就这么看着,一天比一天心疼他,一天比一天想骂人。

      ……

      化疗一期的第五日,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简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用密码解锁,他最近瘦的速度太快,面容识别都有些不灵敏了。

      他的人际关系十分简单,所以手机里的消息不多,都是来自小姨、工作室还有裴觉的。

      那天不欢而散以后,他和裴觉就没再联系过。他们之间的关系说分手又没有正式说过,说冷战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理由,目前到底处于怎样一个状态,简寻也感到迷惘。

      但唯有一点他很清楚,即便如此,他还是爱着裴觉。

      他现在不需要继续输液了,只是还需要留院观察后续的反应。简寻能感觉到自己目前的虚弱,手指微微颤抖着点开了属于裴觉的聊天框。

      “我出差回来了,你人呢?”

      简寻看着那条信息陷入怔忪。

      或许是身体的疲倦带动了精神上的疲倦,他迟钝地没办法意识到自己现在到底应该高兴还是难过。应该高兴裴觉又这样一把把他推走后又大开门邀请他回去吗?还是应该难过过了这么久他才想起自己这么一号人吗?

      他到底还是不争气,只要裴觉勾勾手,以往受的委屈都可以一笔勾销。简寻问医生他既然之后不需要输液了,那可不可以回家观察?

      有邵玉麒这一层关系在,主治医生把简寻不单单看做是自己的病人,还把他当做和邵玉麒一样的小辈。听他这么说,表情严肃地怒斥他是不是不要命了?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就得在医院好好观察休养,还想着到处乱跑作甚呢!?

      简寻没办法,靠在冰冷的瓷砖墙面给裴觉回消息。

      “我和你说过的,我在国外参展呢,这两天就不回来了。”

      他这两天昏昏沉沉的感觉所有时间都花在睡眠上了,很少下床走动,于是简寻干脆靠着墙面站着,冷意透过瓷砖攀爬上神经,他感觉脑子稍稍清楚了一些。

      耐心地等了许久,裴觉那头终于回复了。

      十分简短的两个字。

      “回来。”

      简寻知晓他话越是简短稀少,那就证明他越是生气。可是医生也说了,就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随便出行。于是简寻编辑了一长串小作文发过去,大致含义都是关于自己喜欢的梦想和事业,也希望能够得到爱人的支持。他性子内敛,能说这些掏心窝的话,是真心地希望裴觉能够看完并且理解他的。

      裴觉那边似乎在忙,简寻的这一条消息发出去后,仿佛石沉大海一般,直到天黑的时候才得到回复。

      简寻一点开那条消息,便觉得心被伤得片甲不留。

      “明天不回,你以后都别回来了。”

      心里疼的厉害,简寻看着那条消息,感觉眼眶阵阵发热,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他像个木偶人似的僵硬地把手机放在床头。

      邵玉麒这两天也忙,把营养餐送到陪他吃完后就离开了。

      小刘那头已经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简寻把被子蒙住脑袋,眼前一片漆黑,明明感觉很累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觉,彻夜未眠。

      翌日一大早,邵玉麒来送早餐顺便看望简寻,发现他冷白一张脸,眼下的青黑浓重的都要盖不住了,还以为他是因为最近越来越严重的排异反应难受地整夜整夜睡不着,当下就要去喊医生。

      “我没事。”简寻出声阻止,眼神里不经意流露出一点脆弱,“我就是有点想家了。”

      还好只是想家。邵玉麒松了一口气,半开玩笑安慰道:“想家啊,可吓死我了你。”

      “我有些东西没带过来,邵玉麒,你能不能带我回家一趟?”

      “你还有什么没带的?”邵玉麒大大咧咧地站起身,“我帮你去拿呗,你现在可不能随便乱出去,很危险的!要是被陈叔知道了,他又要揪我耳朵怪我没照顾好你了。你需要啥东西,你就写纸条上,我上你家给你拿。”

      简寻迟疑了一会,“这东西,你找不到的。只有我……只有我可以找到,所以我必须回去。”

      邵玉麒就算想极力阻止,那也要看面对的对象是谁才有用。简寻这人看着好说话实则有原则到执拗的地步,他想阻止也办不到,于是只能依着他说:“那我带你回去一会儿,不能待太久,你找到东西我们就立马回医院。”

      简寻也不想麻烦他,但从医院坐公交回家,他还真有点担心自己会晕倒在半路。和邵玉麒接触的这段时间,他开始不自觉地去信任这个幼稚但靠谱的大男孩。

      邵玉麒的车开得很稳,外加他时不时就会拉着简寻说上几句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所以这一路并不煎熬。邵玉麒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等着,简寻则一个人上楼拿他所谓遗漏的东西。

      他离开家的时间不过一周,那些家具保留着他走的那天的原样,只是起了一层薄薄的灰。明明是午后,暖阳斜斜地照进空无一人的屋内,有一种昨日黄花的既视感。

      简寻坐在沙发上拨通了裴觉的电话。

      他等了很久才听到男人笃定的声音:“你还是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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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来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