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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倒霉的雪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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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厄，对你的贬谪文书已经下来了。”
一页纸轻飘飘地被人放在案上，床榻上的人翻了个身，背对着“嗯”了一声。
房里一阵寂静，拿来文书的人坐到了床边。
“我不需要安慰。”那位叫度厄的神说道。
他不了解凡间，但他知道，现在的凡间，传统的度厄神早已不再重要。
人们已经开始选择相信叫科技的东西，相信所谓的人定胜天。
天上的度厄神起不到作用，被贬是必然的。
这对生活在凡间的人来说，信自己总比信传说中存在的神要靠谱的多。
他为此自我怀疑，沉寂了许久。
他已经近百年没有收到香火，昔日攒下的香火也因他的不求上进消耗殆尽。
“度厄，没有人否认你的功绩。”坐在床榻边的同僚轻轻对他说。
当然，当年他香火旺盛时的盛景，仍是天上神仙中流传的典范。
所以被贬时才能有那么多同僚都在唏嘘。
他翻身下床，长发垂在脸颊旁，还是长衣广袖的他看向衬衫西裤的同僚，服饰已经说出了他已经被时代淘汰的事实。
他摸出枕边许久不用的木簪，松松地将长发绾起，露出一张历史典籍中无数次被信徒夸耀的容颜。
“是我该跟上时代，而不是时代该迁就我。”
他回过头，双眸里显出笑意：
“所以不用安慰我。”
他将要踏出房门，身后的昔日同僚喊住他：
“等一下！你的真名......叫什么？”
“方琰。”
说完，他便要前往凡间。
“度厄！功德圆满是可以再次飞升的！”同僚急忙起身喊住他。
“当初谁都是天资傲人得以飞升，就这样被贬，你真的甘心吗？”
身后的那页纸随着神仙被贬下凡间的狂风吹起，纸上的文字缓缓脱离，排列有序地萦绕在被贬的神仙身旁。
方琰听闻，反而偏头粲然一笑，在风暴中露出那张令天地失色的容颜，无畏而张扬：
“你猜是谁争取到的重新飞升的资格？”
说完他不再停留，纵身一跃，从高天之上跳入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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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厄神的方琰，有信徒建的房屋庙宇，有信徒供奉的花果点心，虽信徒日渐减少，但当年家底过于丰厚以至于撑到现在。
但凡人的方琰就需要自己丰衣足食了。
“请问，需要帮手吗？”
店主正吹着空调看手机上随意搜的小品，闻声将嗑瓜子的手在裤子上拍了拍，回头对上站在日光里的人。
“这位......帅哥，你是来吃饭的吗？”
小弟从厨房探出头大吼：“大哥，你自己说的我忙活就够了！店里养不起那么多人！”
店主如梦初醒，只见门口那位不辨雌雄的美人摇着头叹口气，便从门口消失了。
方琰沿着街观察着这个凡间，也不知道是天庭的离职慰问还是什么，方琰的衣服变成了叫作T恤牛仔裤的服饰。
街上的人们步履匆匆，人人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他沿街查看每个店上的残破的招聘信息，想着好歹先找份工作。
最后，他走到一处叫作伏柳街的老街上。
肚子饿的有些让人烦躁，他找了一处有阴凉的台阶坐下。
凡人的生活真不容易。
“救命......谁......来救......救我”
方琰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呼救。
他四下一扫，未发现人影，心中反而觉得有些不妙。
大约是未消散的神力在起效，常人无法听到的呼救，是在提醒度厄神周围的劫难。
但他没有过多犹豫，寻着声音找到了一处臭气熏天的垃圾堆。
垃圾中包裹着一个人，是一只约莫十五六岁的孩子，外形已经能看出这是一只鸟妖。
他的多半身体显出原型，还维持着人形的一只眼睛被血糊住。
血染红了地面，与垃圾混在一起，嘴里“嗬嗬”地倒气。
方琰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除了头部，腹部也伤势严重，他四处观察，发现这条老街很少有人会经过。
他的处境很危险。
失血过多导致意识混沌，小鸟妖的已经眼睛开始涣散，甚至没有发现身前站了一个人。
他一手摸着孩子人形的脉搏，虚虚探了一下自己的法力，还剩不到三成，不够他寻找生机。
救，还是不救？
救，被贬的神仙干涉凡间命运是要受罚的。
不救，这个孩子就要死在这里。
不如一试。
他用最后的神力开始寻找属于这孩子的一线生机。
等等？
他从旁另捻出一线十分纯净而强大的力量。
这是生机吗？好像不对？
但来不及了，他没有过多犹豫，用法力注入孩子的身体，那形似生机的力量缓缓流进身体，凝住了鲜血的涌出。
小鸟妖的脉搏渐渐平稳，他松了一口气，立刻匆匆出街，佯装被吓到一样踉踉跄跄扑到临近的小店铺门前。
“老板！那有人好像死了！”
“什么！”老板腾一下站起，向着他指路的方向奔去。
他等到一辆白色的车响着刺耳的声音来到这里，看着那孩子被人抬上去才安心地离去。
至于神罚，已经救了，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不知是不是好人有好报，他在这件事后不久就找到了一份工作。
老板是个很泼辣的女子，店里推出的菜品也是红彤彤的，老板留下他后，先是嘴巴不饶人地说不是发善心留下他，转头又拿店里的食材做了菜让他赶紧吃完工作。
他在店里打扫卫生和端菜，晚上老板听他没有地方住，将店里的钥匙给了他。
第二天，方琰根据老板的指示，将店门打开准备收拾卫生等去买食材的老板来开业。
还未到老板回来的时间，挂在门上的小铃先响了。
“您好，店里还未营业，您先坐一下吧。”
那人带着白口罩，露出一双清冽的眼睛，身量极高，此刻摘了鸭舌帽抓了一下碎发，墨镜和帽子挂在手上晃动。
他盯着迎上来的方琰看了好一会。
“您好？”方琰再次出声。
“来帮忙小方！”老板拎着两大袋食材挤进门，看到屋内的两人，嚯了一声：“这么早就来？还没开火呢。”
方琰出门将车上的食材往下搬，那人就那样盯着他来来去去。
方琰多年没有这么被盯过，将食材搬完进后厨，决定找老板告状：
“老板，那人一直盯着咱们呢。”
老板边收拾菜边疑惑地探出头瞅了一眼厅里的人：“你不认识？”
方琰摇头。
老板直起腰，将土掸在身上的围裙上，开口向厅里的人喊道：“我说兄弟，我们家孩子是好看，可也不至于一直盯着吧，您要是来吃饭就得等会了，店还没开呢。”
那位将一直举着的菜单放下，和老板说道：“老板，你们家这位孩子和我有点事，我想找他聊聊。”
“兄弟，你这么说就有点威胁人了。”老板将后面的方琰往身后护了一下。
“没事姐。”方琰从她身后出来：“我跟他说，您忙去吧。”
老板一步三回头，一边瞪那人，一边给方琰使眼色：他要骂你就来找我。
方琰表示了解，看着口罩遮了大半张脸的人，心里默默筛着天庭的人员。
是来因为前几天的事执行降罚的？
那是不是得出店，别把老板的店殃及到。
“那个......”
“这位......”
两人同时开口。
又一度静默。
“是因为前几日的事情来找我的吧？”方琰先开口说道。
那人似乎微微挑眉，摆出一副你也知道的姿态。
“当时事态紧急，我没有思考那么多，如果有什么事情，我愿一力承担，请不要伤及无辜。”
“这倒不会，一人做事要一人当。”那人叩了两下桌面。
方琰起身将身上的围裙脱下来，回头和老板报备，两人一起出门拐到小巷里。
“无论何种惩罚我都可以接受。”方琰淡然道。
那人摆手：“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办到的，要我反过来抽吗？”
方琰察觉不对：“抽什么？”
这个时候不应该将他带上天庭当堂审问降下天雷之类的吗，抽什么？作为凡人的寿命吗？
方琰不易察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要是英年早逝，攒不够功德还怎么飞升？
“修为这种东西我还是第一次被人抽，你是怎么办到的？跟我说说？”那人摘了口罩，骨相上佳，如同由上好的工匠打磨的利剑折射出来的剑光，凌厉而耀眼。
衬得此刻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都带点桀骜。
“谁抽你修为了？”方琰回过味来，合着这人不是天庭派下来的，那他这一通认罪是给谁看？
“不是吧，翻脸不认人？你身上还有我修为留下的踪迹。”他打量着方琰，上下一指。
方琰皱着眉大退两步，警告地伸出手隔开两人距离。
那人好像被气笑了，点着头质问道：
“你可曾在伏柳街救过一只鸟妖？”
方琰眯眼瞧他：“你一定不是那只鸟妖。”
听到方琰这么说，那人冷笑，咬牙切齿地回答道：“当然不是。”
“我是那只倒霉的雪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