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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无声死寂,皮囊如常,心已陪葬 天光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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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
整座校园恢复了往日的喧嚣,早读声朗朗响起,风吹过操场的梧桐新叶,簌簌轻响,一切看起来和过去三年的每一个清晨,毫无区别。
所有人都以为,经过昨夜惊天动地的流言,陈屿一定会颓废、崩溃、失神、痛哭。
毕竟那本画满深情的画册,那场禁忌三年的爱恋,那场全校皆知的丑闻,还有骤然消失的爱人,足以压垮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可没有人想到。
陈屿却穿戴整齐,脊背挺直,眉眼温和。
他照旧提前十分钟打开教室门,开窗通风,摆放好黑板擦与粉笔。照旧收齐全班作业,整整齐齐摞在讲台,动作熟练、条理清晰,和往日每一个认真负责的班长别无二致。
脸上没有泪痕,没有憔悴,没有失态。
有人小心翼翼偷看他的神情,揣测他的情绪,却只看见一如既往的平静、从容、温柔得体。
仿佛昨天那场掀翻整座学校的风暴、那本曝光所有心事的速写本、那场轰轰烈烈身败名裂的退场、那个彻底消失的人……
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甚至比平时更稳、更克制、更得体。
待人依旧温和,说话依旧轻声,处理班级事务依旧一丝不苟,连唇角习惯性的浅笑,都分毫不差。
看不出半分悲伤,半分崩溃,半分波澜。
他和平常,一模一样。
早自习结束,他像往常一样,抱着整理好的作业,缓步走向教师办公楼。
步伐平稳,不急不缓,鞋底踩过走廊地面,安静规整,没有一丝颤抖。
直到站在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门口。
抬眼。
空了。
彻底空了。
那张摆了三年的办公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常年堆在桌面的红笔、教案、易错点笔记、他爱吃的奶糖、温水杯、揉腰时搭在桌边的手……全部消失殆尽。
桌角那盆沈辞养了两年的绿萝还在,枝叶安静垂落,无人打理,孤零零立在原地。
桌面空空荡荡,像从未有人在这里温柔过、疲惫过、偷偷爱过他、为他扛下一身污名过。
陈屿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张空桌。
久久伫立。
旁人若是看见,只会觉得他只是微微失神两秒。
没有腿软,没有踉跄,没有落泪,没有哽咽,没有崩溃,没有质问。
他慢慢走近,伸手,轻轻抚过冰凉空荡的桌面。
指尖划过光滑的木纹。
这里曾无数次映着李辞矮软温柔的身影,
曾无数次盛放过深夜独属于他们的隐秘温柔,
曾无数次停留过他小心翼翼、克制隐忍、不敢越界的爱意。
曾有人在这里,替他扛下所有满城风雨,替他背负所有脏水污名,替他毁掉一生清白,只为保他一场干净高考。
今天的陈屿,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李辞用身败名裂换来了他的安然无恙,换来了学校对他既往不咎,换来了所有人一句“学生无辜被动”。
他若是哭、若是失态、若是颓废崩溃,就是辜负了李辞所有的牺牲。
李辞拼尽一切,给他换来了体面、清白、继续往前走的资格。
他就必须稳住、必须如常、必须平静、必须好好考试、必须走出大山、必须前程似锦。
哪怕他的心,在看见空桌的一瞬间,已经彻底碎成齑粉,烂成血海,陪葬在了那个李辞连夜消失的黑夜里。
外人看他:皮囊完好,温润如常,波澜不惊。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李辞走的那一刻开始,活着的,只是一具空壳。
他眼底的星光、心底的温柔、三年的执念、所有的偏爱与期盼、偷偷滚烫的青春爱意,全部随着那个矮软温柔的人,连夜蒸发,彻底死寂。
从此。
他再也不会撒娇,不会委屈,不会贪恋谁的温柔,不会在深夜偷偷拥抱自己的偏爱。
他带着李辞用一生污点换来的清白与前程,平静地坐在题海之中,平静刷题,平静备考,平静走向万众瞩目的盛夏。
所有人都夸他心理素质极强,风波压身依旧稳如泰山,前途无量。
无人知晓。
他余生所有的光鲜前程、万丈荣光,全是拿他最爱的人的半生清白、一世名声、终身遗憾换来的。
他平静如常的皮囊之下,是无人窥见的、终身不愈的溃塌与荒芜。
李辞是当众隐忍、独自崩溃、无声献祭。
陈屿是当众如常、独自死寂、余生陪葬。
最痛的从不是放声大哭。
是天塌地陷之后,我依旧要体面如常,笑着走完你用一生毁出来的路,带着对你一辈子的亏欠与思念,孤独登顶,余生无你。
——我岁岁前程,皆以你的声名狼藉为祭。
——我一生坦荡,唯独欠你一场光明正大的相爱,一次好好的告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