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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猴子家族的孙媳妇 商场自动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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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自动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一股热气迎面扑来。晨光已经彻底亮了，从玻璃天窗倾泻下来，整个商场大堂亮堂堂的。
晓萌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步子一高一低的，像踩着节拍。
她跳了两步，又跳了两步，然后绕着老罗转了一个圈。白色的运动外套下摆随着转身飘起来，露出浅蓝色牛仔裤的裤腰，帆布鞋底在地砖上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老罗被她绕得停住了，站定，看着她转完一整圈。
“帮小女孩找妈妈，这就算完成一件了吧？这么轻松。”晓萌在他面前站定，歪着脑袋，脸上带着一种“我也太厉害了吧”的表情。
老罗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沉默了两步之后才开口：“也不知道是你倒霉，还是运气好。”
晓萌跟上去，步子比之前轻快了不少：“话说，你们业务也很杂啊，又是……又是帮哄小孩，多元化发展哦？”
她本来想说“又是催命”，话到嘴边咽回去了。老罗看了她一眼，大概注意到了那个停顿，但没追问。
“只是保证该死的准时死，不该死的不能提前死。”他低头看了一下手机，口气则平淡的好像在说我只是个送外卖的。
“哦，”晓萌想了想，“那我算什么？”
“系统冗余容错。”老罗抬起了头，看着她，一字一顿，语气还是那样平淡，没有起伏。
“呃——”晓萌愣了一下，有点消沉了，但是，两秒钟后，她又忽然贱兮兮地靠近了半步，压低声音：“老爸，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可以吗？”
老罗看着医院的大门，连头都没侧：“叫老罗，跟你不熟。”
“那你跟张姐很熟喽？”
“五千年前就认识了。”
晓萌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睛睁大了：“你们，真是神仙啊？”
老罗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假笑：“你还真信啊？”
晓萌正想追问，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忽然从街角传来。一辆急救车呼啸着从他们身边开过，车身刷着蓝白的条纹，顶灯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车风卷起来，把晓萌的发丝吹得乱七八糟。她下意识地往路边退了半步，手按住被吹飞的外套帽子。
老罗站在原地没动。急救车拐进了前方的大门——市人民医院。
晓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医院的正门已经在了，门卫亭里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正在低头翻手机。进出的人不多，一个拎着饭盒的家属，一个推着轮椅的护工。
“所以我们是来这里找那第三个快——”她又顿了一下，“——找到陈老说的那个了？”
老罗已经走进大门了：“不是，陈老接走了。”
“那是？”
走进住院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晨光透过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浅绿色的地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两侧的房间门口零散地坐着或站着几个家属，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有人在跟护士说话，还有一个靠着墙闭着眼，像是熬了一整夜。
晓萌跟在老罗身后，有点小紧张，又有点小兴奋。
拐角的地方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西装笔挺，皮鞋锃亮，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靠在走廊拐角的墙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正在翻手机。嗯，宝贝徒弟小杨同学。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老罗，嘴角翘了起来。
“师傅，来啦。”小杨站直了，恭恭敬敬的。
老罗却不想看他，侧过头跟晓萌说：“等下，你配合他。”
晓萌愣了一下：“配合他？做什么？”
小杨已经收起手机，两步绕到晓萌身后，不由分说地推着她的后背往走廊深处走：“走走走，美女请——”
晓萌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喂，你——”
小杨人还没到病房门口，声音已经先传了进去，语气瞬间换了一种，热络的、带笑的、带着点夸张的亲近感：“奶奶，我带着您的孙媳妇来看你啦——”
晓萌整个人僵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老罗——老罗背靠着走廊的墙壁，两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又开始闭目养神了。
晓萌被小杨半推半搡地送进了病房。门在她身后虚掩上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老罗靠在墙上，眼睛没有睁开，表情像在想什么事情，又像什么也没想。
一个护士从走廊那头路过，手里端着治疗盘，听到病房里传出来的声音，好奇地踮起脚透过门上玻璃往里张望了一下，然后小跑回护士站。
“老师，”她压着嗓子，“19床的老太太又在兴奋地自言自语啦。”
护士长翻着病历过来，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语气倒平静：“没事的，隔一阵就这样，多观察就好。”
另一个护士凑过来：“还别说，这样犯病之后，反倒能恢复好几天，医生都搞不明白为什么。”
护士长把病历合上，拍了拍那个护士的肩膀：“算医学奇迹吧。都别聊了，干活去。”
走廊那头，老罗的嘴角轻轻抿了一下，好像在偷笑。
过了不知道多久，病房的门开了。
晓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介于“被掏空”和“刚结束一场硬仗”之间。她走到老罗面前，站住，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老太太睡了，真难哄。小子你给我记着。”后面那句是对着病房里正要出来的小杨说的。
小杨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朝她敬了个礼，又缩回去了。
老罗没动。他靠着墙，慢慢张开眼睛，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摇曳树影，声音不高不低，不轻不重：
“她的孙子，是小杨接的第一个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