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第三部）（东唐）》冻糖糖

8、第 8 章

　　一百零八．
　　汪东城的脸上带着妆，看不清真实的脸色；但眉宇间透出的倦意，却是化妆品掩盖不了的。

　　唐禹哲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一阵发酸：也不知道是因为心疼，还是因为内疚；顿时说不出话来。

　　“在说你这样赶工，是不是太拼了些？”黄小柔见他不说话，便插嘴道。

　　“没办法啊，”汪东城转过头对她苦笑，“飞轮海圣诞有演出，我们几个总得提前碰头排练一下啊。”

　　“年轻人努力工作是好事，”蓝心湄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也要顾好身体啊！看你整个人都很没精神的样子呢！”

　　“没事啦，只是因为拍了一上午的戏，有点累罢了。”汪东城略带感激地对蓝心湄笑笑。

　　“嗯。接下来是我们的镜头了，你赶快趁机休息一下吧！”蓝心湄说着，带着黄小柔走开准备上镜去了。

　　唐禹哲的眼神一直都没有离开汪东城，直到蓝心湄她们走开了，终于忍不住叫了句：“你怎么……”

　　“没事啦，不要担心。”汪东城却打断他，只是朝他笑了笑，就也准备转身离开。

　　果然是在生气吗？

　　唐禹哲一急，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唤道：“喂！”

　　汪东城顿了顿，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淡淡地说了句：“先去化妆吧，一会也轮到你了。”

　　“我……”唐禹哲还想辩解，身后却刚好有人唤他，于是汪东城不动声色地抽开自己的衣袖，朝他笑笑后便转身离开了。

　　汪东城总是对他笑。可是像这样带着疏离而又冷淡的笑容，却是自打他们成为好朋友后便从未有过的……

　　像是被突然扔进冰窟中一般，唐禹哲只觉得浑身一阵刺痛的冰冷，似乎连手脚都开始变得僵硬起来。

　　总是那样温柔地、忍让地对待自己的大东，这一次，真的是生气了吗？而且，似乎并不只是生气！那样的眼神中透着的，似乎更多的，是失望……

　　这样怯懦的我，还是让他失望了吗？

　　唐禹哲脸上的血色褪尽，全身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看着汪东城离开的背影，他只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无底的沼泽之中，绝望但却无力挣扎……

　　“……禹哲、禹哲、唐禹哲！！”有人在身后唤他，唐禹哲吓了一跳，转过头来却看到化妆师黑着一张脸瞪着他，“发什么呆呢！？叫了你好几声了！趁现在没什么人，赶紧上妆吧。”

　　“哦、哦，对不起……”唐禹哲自知理亏，但也无力再多说什么，于是只是心不在焉地道了歉后，便低着头走向化妆间。

　　一路上，他都觉得自己的脚像踩在棉花上般，虚软无力；心脏也像是被凌迟着一般，一下一下地刺痛着，仿佛连呼吸都开始变得疼痛起来……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化妆师一边帮他上妆，一边揪着眉头问道，“脸色怎么这么差？这样可得上腮红哦……”

　　唐禹哲充耳不闻，也不管将来会不会被她背地里吐槽自己耍大牌，只是坐在座位上，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愣。

　　无论怎样承诺怎样保证，事到临头，却还是逃跑了。这样胆小而又怯懦的自己，真的很令人讨厌！

　　现在，连大东也讨厌了吗？

　　“唐禹哲，只要你不退缩，我就永远都不会退缩！”

　　结果，面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退缩，大东终于也感到失望、感到厌烦了吗？

　　所以，他那样的眼神，是准备要放弃了吗？

　　那自心脏发出的痛感如同毒液一般，似乎顷刻间蔓延到身体的每一处神经末梢，让他在这一瞬间有了一种被夺去呼吸的错觉。

　　“对不起，我不太舒服，想先去一下洗手间。”唐禹哲丢下这一句话，也不管化妆师愕然的表情，便逃命一般地冲出了化妆间。

　　在过往工作人员讶然的眼神中，唐禹哲冲出了片场，一直跑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刚刚站定，眼泪就像决堤般地涌了出来，弄花了只化了一半的妆容。唐禹哲蹲下\身来，像一只绝望的小兽一般低低地哽咽着。

　　过了好一会，手机的铃声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一般，自口袋中响起。

　　唐禹哲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缓了好一阵才掏出它来。

　　不是汪东城。

　　也不是公司的人，是一个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过的名字——“小综”。

　　唐禹哲又犹豫了一会，见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着，才按下了接听键：“喂……”

　　“喂，禹哲吗？你怎么回事？这么久才接电话、声音还这么沙！”郑元畅的声音自话筒那头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唐禹哲出道时接拍的第一部电视剧，就是跟郑元畅合作的。当时郑元畅已经是主角，而他却还是个演小角色的新人，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校友的关系，两人竟因此熟络了起来，变成了好朋友。

　　郑元畅为人开朗热情，虽然长得很高大，但其实却心思纤细、很是能为朋友着想。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成为生性略带腼腆不安的唐禹哲身边少有的能吐露真实心情的挚友。

　　但即使是郑元畅，也还并不知道他和汪东城的事情。

　　唐禹哲听到好友的声音，心中一阵发酸，想要诉苦，没想到开口却是：“没，我在拍戏……有点累而已……”

　　郑元畅沉默了一会，以一种少有的认真语调说道：“你别骗我了，你心情不好，对吗？”

　　也不知道是因为对方实在太了解自己，还是因为自己掩饰的功夫太弱，唐禹哲苦笑，没有回答。

　　双方就这样沉默着。郑元畅好脾气地耐心等着他开口，也不追问，只是仔细地倾听着电话那头对方传来的气息。

　　直到唐禹哲克制不住地抽了抽鼻子，浓重的鼻音传了过来之后，他才忍不住开口：“你在哭？你又在恋爱了对不对？”

　　“靠！”唐禹哲忍不住笑骂了这句——这个人，其实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吧！？

　　“你真的在恋爱了？对方是谁？我认识吗？开始多久了？”连珠炮般的问题，噼里啪啦地从电话那头传来，吵得唐禹哲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喂……我又没说……我真的是在恋爱！”唐禹哲有点心虚地答道——以郑元畅对自己的了解，如果承认在恋爱，怕是不到一会就会把汪东城供出来吧！？

　　“你少来了！你绝对是在恋爱了！”郑元畅一口否决他，“从我认识你的那时起，就觉得你这人如果不恋爱的话，可能根本就会活不下去吧！这次你居然隔了这么久才恋爱，的确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呢！”

　　不恋爱会活不下去？唐禹哲顿时愣了：“为什么这么说？”

　　“你这人啊，一看就是很没安全感、又怕孤独的小可怜！”郑元畅笑了笑，说道，“可能就是这样的缘故，所以需要身边一直有人陪伴你、爱你、给你爱的滋养吧！”可能连自己也觉得用词有点夸张，说着说着居然“扑哧”一声笑了。

　　“什么爱的滋养啊！”唐禹哲也被他逗笑了，“我也没交往多少女生吧？”

　　“是没有多少，可是一直没有什么空窗期吧？”郑元畅想了想，继续说道，“从我认识你的那时起，你就一直陆陆续续有交女朋友嘛！就算分手了，也很快找到新的女友……直到、直到拍《终极一班》的时候，才没怎么听你提到交往的事情。算起来也快两年了吧？哇塞，以你来说算是超久了啊！怎样？终于又开始恋爱了吗？”

　　唐禹哲愣了愣：好像……的确是如此呢！他和汪东城真正熟络起来的时间，正是拍摄《终极一班》的时候。在那之前，他陆陆续续是交过几个女朋友的。可是遇到汪东城之后，却奇怪地没有再交过女友，更奇怪的是，他对此竟然一点知觉或者说不适应也没有！

　　大概是因为自打遇到了汪东城，自己的世界就在不知不觉中被那人蚕食了，被他填得满满当当，即使没有女朋友，也不会感到寂寞；而且到最后，竟然连心也陷落了……

　　他与汪东城的爱情，就像是滴水穿石一般，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浓烈而深刻；深刻到令这样两个龟毛而又犹豫的家伙，竟然都能够勇敢地面对这样的禁/忌恋情。在承认相爱的那一刻之前，这段爱情其实便经历过了重重的磨难——彼此心中都曾经强烈地犹豫过、害怕过、挣扎过；但是到了最后，却还是战胜了所有的犹豫不安。

　　曾经勇敢地战胜内心的所有恐惧和不安、坦然地面对这段感情的自己，为什么到了现在，却变得如此地怯懦无用呢？唐禹哲只觉得一股来自心底的悲哀，像汹涌而出的苦水一般，顿时浸没了自己的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