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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暴雨 “不能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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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暴雨
萨巴斯村的孩子很早就知道，海边的东西并不喜欢他们。
至少，塔然从来没有见过哪只潮蜥，会因为一个孩子站在礁石上朝它挥手，就温顺地游过去，把脑袋搭在他的膝盖旁边。老人们说，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岛上的水流更平静，礁石间的鱼不会避开人的影子，潮蜥也只会偶尔在远处的海面上露出他们高耸的脊背。
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如今，萨巴斯的孩子若要去海边，总会带上几颗潮壳果。
潮壳果长在低矮的树上，果实不大，壳却厚实。用短刀割断结着果实的细枝，再把它们捡起来，剖开一个小口，就可以闻到里面略带苦涩气味的汁液。
村里的人不喜欢那种味道，但它们却是清洁衣物的好材料，这种汁液和海水接触后会产生极具清洁力的泡沫，冲洗后的衣物却又不会残留任何潮壳果的气味，只有淡淡的海水的味道。
萨巴斯的人们还是很喜欢海水的味道，这让他们想起他们曾经仍被自然接纳的时光。
潮蜥们更讨厌潮壳果的汁液，哪怕只是把空的果壳向潮蜥们扔去，汁液残留的气味就足够让他们退开一阵。
这并不算真正的武器。塔然从来不把它们当武器。他更喜欢把它们扔向布拉姆。
“喂！”
一颗果壳擦过布拉姆的肩膀，在他身后的草地上滚了两圈。
布拉姆回过头，慢了一拍才意识到是谁扔的。他愣了一会儿，随后咧开嘴笑了起来。
“你又没砸中。”
“我已经砸中三次了。”塔然说。
“那是因为他根本不躲。”内里站在一旁，抱着刚刚摘下来的果实，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你们到底还记不记得，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塔然把短刀插回腰间，蹲下去捡起最后一颗潮壳果。又随手抛给布拉姆。
布拉姆接得很勉强，果子撞在他的胸口上，又掉到地上。
“看吧。”塔然说，“四次。”
布拉姆仍然笑着。他的衣服上已经沾了不少汁液，肩膀、胸口，甚至头发上都有一点。潮壳果的味道本来就难闻，沾得太多以后，就像把整片海岸边的苦草都揉碎了，塞进一个人的衣服里。
内里皱着鼻子，往旁边挪了半步。
“你们再扔下去，回去的时候没有东西可以带给塔然的妈妈了。”
塔然低头数了一遍篮子里的果实。
“够了。”他说，“而且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原本还明亮的海面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远处聚起一片灰色的云，像是从海天交界处慢慢压过来。风也比刚才凉了一点。
塔然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我们该走了。”
布拉姆拎起篮子。内里又看了一眼远处的云。
“应该还来得及吧？”
“如果不下雨，就来得及。”
塔然说完，已经朝海边跑了起来。
萨巴斯建在岛屿边缘较高的位置。村子不大，屋舍沿着缓坡散开，往下走就是礁石和潮滩。每天潮水退去以后，村里的人都会到海边洗衣、取水，或在浅滩上收集可以食用的贝类。
塔然的妈妈今天也在那里。
她算好了时间。拿着用来捣碎潮壳果的木棒在礁石上等着。等塔然把潮壳果带过去，她洗完最后一批衣物，正好可以在涨潮前回村。这是她原本的安排。
但雨是在他们跑到半路时落了下来。
最开始只是几滴。很轻，砸在叶子上几乎听不见声音。
但塔然只抬头看了一眼，就跑得更快了。
“快一点！”他说。
“只是下雨而已。”内里喘着气跟在后面，“潮水不会这么快——”
他的话还没说完，风忽然大了起来。
海面上的雨幕一下子压近了。空气里全是咸湿的味道，礁石间原本细碎的浪声，也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等他们冲出最后一片树丛时，内里停住了。
他见到原本露出海面的一大片礁石，已经几乎全部被潮水淹没。
塔然的妈妈还站在最外侧的岩石上。她脚下只剩下一小块没有被水覆盖的地方。
在她周围，水面上浮着几道缓慢移动的黑影。
那些黑影时隐时现。有时只露出一截带鳞的脊背，有时能看见细长而有力的尾巴划开水面。
“潮蜥，而且不止一只。” 塔然顿感不妙。
“妈妈！”
塔然冲到岸边。
他的妈妈立刻抬起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却没有慌乱。
“别下来！”她喊道，“把潮壳果扔过来！”
布拉姆立刻反应过来。他抓起一颗果实，用尽力气抛过去。果壳砸在一只正靠近礁石的潮蜥附近，汁液溅开，那只潮蜥立刻偏开头，向后退了几步。
内里也开始扔。
塔然一边扔，一边迅速判断着距离。
潮壳果确实有用。但它们的味道只能让潮蜥短暂退开，不能真正伤到它们。而且海里还有更多黑影正在靠近。
雨越来越大。
他妈妈脚下那块礁石，也越来越小。
“布拉姆！”她忽然喊道，“你过来！”
布拉姆愣了一下。
“你身上全是潮壳果的味道。站到我这边来。靠近一点，但别踩进深水。”
布拉姆点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他抱着剩下的果实，小心地踏进浅水里。潮水刚刚没过他的小腿。等他靠近礁石以后，原本围在附近的潮蜥果然稍稍向后退开了一些。
他与礁石之间仍然隔着一片较深的水域，妈妈本想趁机下撤到布拉姆身边，但外围的潮蜥观察到她的动向之后立刻接近。它们虽然不喜欢这股味道，但是它们依然愿意忍住短暂不适，迅速把胆敢踏入水域的猎物拖进更深的海中。
“内里，塔然。”妈妈继续喊道，“你们两个立刻回村。去找罗温长老。让他带人过来。”
内里抓住塔然的胳膊。
“走。”
塔然没有动。
“塔然。”妈妈说。
他走到妈妈和布拉姆对面的岸边，看着那片水。
布拉姆身上的气味确实可以暂时保护妈妈。可是潮水还在上涨。海面上的黑影越来越多。布拉姆一个人能撑多久？
“你们先走。”塔然说。
内里怔住了。
“什么？”
“你去找长老。”
“可是她让我们两个一起——”
“一个人也能跑回去。”塔然说，“你快一点。”
妈妈的声音立刻严厉起来。
“塔然，不要下水。”
塔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短刀。
那只是一把普通工具。早上出门时，他还用它割断树枝，把潮壳果从树上摘下来。
它不够长，也不够锋利，算不上什么武器。但是他不能只是站在岸边。不能看着妈妈和布拉姆被困在那里，自己转身离开。
“内里。”他说，“快去。”
内里仍然没有动。他的脸色发白，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先看塔然，还是先看那些正在靠近的潮蜥。
“内里！”
妈妈的声音从礁石上传来。
“去找长老！”
内里像是终于被惊醒。他向后退了一步，随后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村子的方向跑去。
塔然拔出短刀。
他又从篮子里拿走最后几颗潮壳果。
“塔然。”妈妈再次说道，“不要过去。”
塔然没有回答。
他踩进水里。与对岸的两人隔着一片较为宽阔的水面，他觉得这样可以帮妈妈和布拉姆分散一些潮蜥的注意力，争取更多的时间等待救援。
水已经深到接近大腿。
冰冷的潮水一下子裹住他的双腿。脚下的礁石湿滑不平，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不断移动的东西上。
前方不远处，一只潮蜥缓缓抬起头。
它的鳞片被雨水打得发亮，身体足有一人多长，四肢紧贴着水下的礁石。它张开嘴，露出一排并不算尖利、却足够牢固的牙齿。
塔然握紧短刀。
“来啊！”他喊道。
然后，他刺破一颗潮壳果，将它扔向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