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 108 章 身边没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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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卿回殿内接到弥衣时，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她脸上。
她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惹人心疑。
他并未多言，只是默默地跟在弥衣身侧，时不时观察她的表情。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宫门，薛府的马车早已停在宫墙外的石狮旁。
言卿快走两步，先一步掀开车帘，弥衣弯腰上了马车。他也跟着钻了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夜风与宫灯，也隔绝了皇城内的喧嚣。
车夫扬鞭轻喝一声，车轮碾过青石长街，缓缓向前行去，车厢随之轻轻晃动。
车厢内寂静得可怕。
灯盏悬在车壁一角，摇曳的灯火映着弥衣微白的脸色，还有她紧抿的唇瓣与微皱的眉头。
她垂着眼帘，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死气沉沉般，像是藏了满腹心事。
只是被单独叫去问话，便像变了个模样。
言卿看着她这副模样，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担忧，还是问出了口：“出了什么事？”
弥衣闻声，像是从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睫毛轻颤，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垂下眼帘，强撑着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说的话语太过平静，言卿不想让她为难，可也不想有事她一人承受。
算了，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言卿没有追问，收回了目光，但眉头已然拧起。
车厢内沉寂片刻。
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映在车壁上，重叠又散开。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京城？”
言卿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弥衣会问这个问题。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那你呢？你想留在京城，还是想离开？”
弥衣侧过头，望着车帘缝隙间偶尔透过的光影出神。
皇后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若弥衣愿意乖乖留在京城，皇后可以考虑放言卿回朔州。
她当时没有回答，可那句话像一根刺，深深扎进她的心里。
她没有赌的筹码，也没有赢的可能。
“你想回朔州吗？”
弥衣没有直面回答，将这个问题又抛给了他。
言卿猜到有人跟她说了些什么，自己很有可能一辈子都要留在京城，不能归家。
他想，也许是弥衣向往自由，所以才问了他这个问题。
“我父亲是个很好的人，他一定很喜欢你。”
弥衣的眼眶微微发酸，喉间微哽，她极力压下鼻间的酸胀，只低声道：“嗯”
她想，总有一天会获得自由。
翌日清晨，首饰铺的伙计便登了薛府的门，说是前些日子弥衣定的那对耳坠到了，请她得空去取。
弥衣正坐在窗前翻书，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她心里清楚，她哪里定过什么耳坠，只不过是托词罢了，真正要见她的，另有其人。
弥衣没有耽误，唤了白絮备车，轻装简行地出了门。
马车停在首饰铺前，刚一进门，掌柜一见她，便笑着迎上来：“薛小姐来了，您定的东西在后院，请随我来。”
弥衣心领神会。她让白絮留在喝茶，独自随掌柜去了后院。
掌柜低声道：“小姐请进，里面有人等您。”
弥衣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花木掩映间，院中石凳之上，端坐一位锦衣女子。
手中捧着一盏清茶，神色从容。
弥衣走上前，敛衽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李娴放下茶盏，抬起头，唇角噙笑：“好久不见，弥衣。”
弥衣垂着眼帘，低声道：“殿下别来无恙。”
李娴示意她坐下，亲自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这些日子在京城过的怎么样？”
弥衣接过茶，坦然回道：“还好。”
李娴见她神色坦然，放下茶盏：“昨日母后跟你说了什么？”
弥衣心神一震。
原来李娴是来探听消息的。
“也没说什么。”她打算糊弄过去。
可是李娴没那么好糊弄。
李娴轻笑一声，她嗅觉向来敏锐，耳目众多。
皇后这么明目张胆地叫她私下问话，谈话内容大差不差，和她心目中猜想的大致相同。
只不过弥衣不想说罢了。
当然，她也没有逼迫别人的习惯。
李娴调转话头，说出今日约她出来的目的：“半年后皇子选妃，世家贵女皆跃跃欲试，可我想，你还是非常有竞争力的。你是选李宣还是李霖？这两位都是人中龙凤，是储君的竞争人选。”
弥衣十分不情愿与他们二人牵扯，更不想真的要与他们婚嫁。
她试探性问道：“殿下是来当说客，还是？”
李娴笑道：“本宫当然不是来当说客的。”
仅凭两句话她就试探出皇后已经在让弥衣作出选择，看来弥衣也十分苦恼。
想来皇后用了什么特殊的条件要求她，而这个条件非常的有诱惑力，才让她举棋不定。
亦或许，弥衣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所以才这么抵触。
李娴说道：“不过让本宫选，本宫一个都不会选。李宣身体病弱，想来是活不了多久的，而且李宣城府极深，心思诡秘，不是良人。”
“李霖母家没有助力，虽说与李宣的头脑不相上下，却有时候妇人之仁，做事犹豫，不堪大用。”
她双眸注视着弥衣，声音定定：“要本宫选，本宫会选自己。弥衣，你知道了你的身份对不对？也许本宫该叫你一声妹妹？”
“为何要依附他人？圣上已经开始推举女子入仕为官，那为什么储君一定是男子，不是女子呢？”
弥衣听她说话听得心惊胆战，不敢相信李娴会说的这么理所当然。
她扯出一丝尴尬的笑：“殿下身为长公主，自然也能争取。”
意思就是，你想死不要拉上我。
李娴则是非常有耐心地解释道：“无论本宫如何做，这个位置都不会轮到本宫。旁人都认为世间太平是父皇的能力，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母后的功劳。母后那时宠爱，不过是为了制衡李宣，现如今李宣有李霖压制，自然也就不需要本宫了。本宫也不是皇后的亲生女儿，现在哪里有什么实力争取，依靠你不过是想寻一条出路出来，避免以后死在荒郊野岭都不知道是谁做的。”
弥衣自然是不会全信。
也许皇后想将那个错误补正，所以才给了那些人错觉。
至于那些大胆的想法，她是想也不敢想的。
弥衣回道：“殿下也不必沮丧，一切事情都会柳暗花明。”
李娴也知弥衣现如今也没什么婚嫁的意思，从袖中掏出一张明黄色帖子，递至弥衣面前。
这才是她今日找弥衣来的意义。
弥衣存疑，打开那张帖子。
内容大致说的是三日后去京郊的梵音寺浴佛烧香，要大约住五日。
一听到寺庙，弥衣还有在灵宝寺那时不好的感受。
李娴解释道：“这是母后特意让我转交给你的，想来也是让你多接触那些世家子弟，李宣李霖都会去。不过你放心，本宫也会去，你不用担心。”
弥衣一听是皇后吩咐，心顿时凉了半截。
一个陌生的环境，还要与那些蛇蝎心肠的人接触五日，这怎么听都觉得可怕。
而且弥衣知道，言卿按道理来说是无法陪着她的。
她还记得他没办法离开京城。
身边没有他，那什么事都要靠自己来解决。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无论她怎么选择，这也许都是皇后特意给她下了个套，等着她钻。
她不钻，日后还有多少招数套路等着她呢？
与李娴拜别后，弥衣忧心忡忡的回到了薛府。
同样忧愁的还有言卿。
边州传来密信，知府遇害，凶手也死在当场，唯一的证人与证据不翼而飞。
他派出去的一拨人查询到有另外的几股势力在搜寻，证人东躲西藏已经消失在进京的路上。
追杀的人十分棘手，武功不低。
证人在外多待一天，对于目前的局势来说都是不小的考验。
如果与李宣有关联，那么就是扳倒李宣的好机会。
毕竟凉州的证人已经到了李宣的手上，对自己已经是失了用处。
派出去的人迟迟未归，如此争分夺秒的时机，言卿内心焦灼。
薛千帆提议自己去外围搜寻，被言卿直接否决。
一个人太过危险，他准备和薛千帆一起去。
两人一起比较稳妥，而且避免薛千帆露脸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怎么能人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在京城，就是他现在最烦心的事。
薛千帆站在身侧忽而想到：“长公主向府里递了帖子，邀请小姐去梵音寺小住几天，或许可以乘小姐的马车去京郊。至于府中说旧疾犯了，薛嬷嬷应当会应付得来。”
言卿想了想，也只能这么办。
他今日想起弥衣回到府中便推了晚食，暗恼今天是不是没有多关注她，思忖片刻，决定等天色完全暗下去再去寻她道歉。
暑气带着蝉鸣，迟迟不肯随着暮色退去。
弥衣坐在窗前，眉头微蹙。
她手中握着那张明黄色的帖子。
心底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从生辰宴回来后，她要给面临的所有事情做出选择。
弥衣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皇后在逼她表态，她推不掉，也不能推。
她从未想过一国之君竟完全不参政，将所有政事全权交给皇后，也就是他背后的这个女人。
也是，就算那些妃子再多受宠，都不能动摇皇后的位置。
原来皇后才是权力的中心。
她将帖子放在桌上，透过窗户望向院中渐暗的天色，心中一片烦乱。
她已经在悬崖边，选哪一个都不是很好的选择。
皇后没有杀她而是保她，或许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完全不怕事情败露，反而她相信会有许多人能帮她遮掩此事，而且圣上也知情。
她正出神之际，余光忽然瞥见门口一道修长的身影。
言卿不知何时来了，正倚在门框边，静静地注视着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弥衣神色微怔：“你什么时候来的？”
言卿的视线落在她神色不虞的脸上：“今日回来得晚了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低：“我听白絮说你晚上没怎么吃。”
弥衣忙移开视线，将请帖收到柜子里：“今日有些累，没什么胃口。”
言卿以为她还在生他的气，快步走至她身前，半跪下来。
他仰着头，抬手轻轻拂过她颊边的一缕碎发，低声哄道：“是我不好，今日太忙冷落了你。听说你今日出门，我抽不开身，也没陪你去。”
弥衣喉间一哽。
两人的距离这样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温柔的呼吸。
她该怎么跟他说？说她快要撑不住了？还是说他们两人恐怕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很想将这些话统统说出口，可对上言卿那双满是担忧的双眸，所有的话又不得不咽了回去。
弥衣心口又酸又涩，实在不忍心说出两人可能之后要分开的话。
她缓了缓情绪，将心中不耐咽下。
“我没有生气。”弥衣轻轻吸了口气，“可能是今日太热了，有些没什么胃口，休息一夜便好了。”
言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像是在辨认她话中的真假，见她面色虽然有些疲惫，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唇角微微弯起：“那就好。有事可以和我商量，不要憋在心里。”
弥衣耳根微微发烫，心中蓦地柔软了几分，偏过头去：“知道了。”
言卿却没有站起来，仍保持着半跪的姿势。
他低声道：“弥衣，过几日你是不是要去梵音寺。我要秘密出去一趟，需要坐你的马车，半路就会离开，府中事情不用你考虑，也许半月后我才能回来，那时候就需要你遮掩几日。”
弥衣回头看他：“会很危险吗？”
言卿摇了摇头：“你相信我，我会安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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