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秦中林的体 ...
-
凌晨四点,S市机场,夜宵巴士发车。
穿宽松亚麻衬衫的女人坐在最后一排车窗边,远近路灯眷恋着她的侧脸,忽明忽暗地照亮。
漆黑的长发松散地一挽,她雪白的面颊上似凝着雾、结了露,散着幽然的冷香。
不染尘埃,柔弱,美丽,让人想捧在手心。
一夜未睡,女人却很清醒。
登机前收到的那几条消息依然在她的脑海中盘旋:
【丁蕊,这是今晚慈善晚宴的地址。】
【如果一切顺利,这位会成为我们的投资人。】
丁蕊点开后面的名片。
墨字映入眼中:秦中林,秦氏集团董事长。
——是她认识的那个男人。
恍惚间,男人深邃俊美的眉眼从记忆的深水中浮出,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他曾冷漠地俯视她,也曾低头靠在她颈间压抑地低喘。
曾握住她的腰肢唤她的名字,也曾轻慢地将支票递到她眼前。
但总归……不是爱人,不是友人,隔了三年,如今的他们毫不相干。
丁蕊没奢望过能与他再次见面。
毕竟,分别之时,他对她说过:“不必回头,好聚好散。”
丁蕊靠在车窗玻璃上,看天边渐起晨光。
滴雨了。
今年的雨比往年多,夏日沁凉。
巴士停在站点,丁蕊淋着雨搬下行李箱,里面装着她的全部家当。
在外地工作三年后,她回来了。
S市让她感到安全,她在这里读大学,工作……犯下错误。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丁蕊!”
“你终于回来了,我的小丁香!”
凌晨等在站点,一见面便一把抱住她的,是她最好的朋友,大学舍友万梦生。
她也没带伞,头发沾了雨,背后有朝霞。
丁蕊回抱她,刚叫了一声“梦生”,就被她拽住行李箱。
万梦生好似强盗,说:“走,咱们回家!”
行李箱的轮子咕噜噜地转,丁蕊跟着万梦生走,没有回头。
因为匆忙和快乐,她并未注意路边停的那一辆黑色宾利。
低调静默,总归不是她的家人。
万梦生的越野车内。
“你说飞机要晚点,不让我去机场接,可是我实在太想你了——全都准备好了。”万梦生转动方向盘,“我给你买了小兔拖鞋,棉纱睡衣,还有L号的星黛露……”
相识于十八岁的朋友,依然把她看作小女孩。
明明是暖心的,丁蕊胸腔里却生出一些酸凉。
但感动没来得及发酵,万梦生提议:“五点半,正好可以吃早餐,咱们去菜场。”
“生煎锅贴小笼包,油条大饼咸豆浆……”
热腾腾,鲜活滚烫。
万梦生租住一间老破小,楼下九百米就是菜场。
丁蕊撑着伞接受投喂,她衣襟上滴了油汤,嘴唇也烫红了,狼狈地睁大眼睛。
万梦生一边找纸一边笑:“吹一吹,先吸汤。”
她望着丁蕊泛起粉色的侧脸,忽然有了实感。
每日互发消息,联系不断,也比不上面对面。
她瘦了,头发也更长了。丁蕊的清冷只在她面前融化成温柔,让万梦生的心都化了。
“以后你会一直在S市吧?”万梦生问。
丁蕊点头:“嗯。秦总说,思惟科技要全部搬过来。”
“秦总,就是那个叫秦徵的……”万梦生停了一下,小心翼翼放轻声音,“你真正的恩人?”
“是。”丁蕊说。
万梦生唏嘘:“他家破产以后,你跑那么远,为他赚钱,陪他东山再起……”
丁蕊笑了笑:“当年是他捐款,我妹妹才有钱做手术。”
她尽力报答,因为好人应该有好报。
跟着万梦生回家后,丁蕊补眠。她睡在侧卧,梦多觉浅。
梦境之中,她仿佛又梦见“那个男人”在卧室内走动。
她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秦中林。
他解开领带,单膝压在她身侧,慢慢俯下身。
丁蕊大概已经淡忘了他的相貌,只觉得梦中的男人眉眼朦胧,眉睫如鸦羽一般漆黑。他说:“明天陪我出差。”
他的呼吸越来越近,凑到她耳畔,是半个将落未落的吻:
“有个慈善晚宴,你来做我的女伴。”
闹铃声大作。
丁蕊猛地惊醒,梦境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霎间消失无踪。
该起床了。
她恍恍惚惚地坐起来,长发从肩上垂下来,如丝般绕在她雪白纤细的颈侧。
她捂住眼睛,心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中那个男人,终于要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三年未见之后,其实她有一点怕他。
秦中林……这个名字,和名字背后的势力财富,都是她不能轻易触碰的。
可丁蕊是新项目的负责人。为了给思惟科技拿到投资,她必须跟秦徵一同出面,无人可以替代。
不能请假,不能逃跑,她只能硬着头皮,盼望秦中林贵人事忙,已经忘了可笑的她。
跨越车水马龙、满目霓虹,丁蕊抵达了晚宴地点。
穿灰色西装的英俊男人风度翩翩,已经等她许久。这正是她的恩人,秦徵。
乍一见面,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伸出手臂要她挽住。
丁蕊刚抬起手,背后却莫名一凉。
她停住。
“怎么?”秦徵说。
丁蕊转头看了看四周。环境私密,除了工作人员之外,并没有可疑的人。
但她觉得有人在看她。
……是心理因素吗?
“你脸色不太好。”秦徵看着她毫无血色的雪白面颊,一丝怜惜涌上心头。
他说:“累了?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丁蕊扫掉心头杂乱的困惑,她微笑,“我们走吧。”
晚宴精致得像描金薄瓷上的一粒珍珠,流转着璀璨的光华。
秦徵和她只是镶边的观众,在远离聚光灯的地方等待着。
而秦中林或许有事,迟迟没有露面。
余光照亮,角落的丁蕊吸引了有心人的目光。
“呵。”
众星捧月之处,许氏集团的独子许昊帆忽然发出一声笑。
他道:“真没想到,今天有幸见到‘故人’。”
他身边的齐宁好奇:“看见谁了?”
“嗯……”许昊帆正准备开口,却又突然停了。
他被曾经的回忆捕获,含糊地敷衍:“算了。”
“算了?”齐宁不解。
许昊帆这个脾气,除了在他表哥秦中林面前能收敛,其他时候可是要多讨厌就多讨厌。
到底是哪位奇人让他变成这样?
他想转头张望,被许昊帆拉住。
“别乱看,咱不配。”他说,“为你好。”
丁蕊在自己的座位上枯坐了很久。她像回到了久违的学生时代。
高考前,发卷。
秦中林迟迟不曾出现,而她不太喜欢等待。
这三年,丁蕊工作辛苦,克服过不少难题,也遇见过刁难,但她很少有紧张的时刻。然而,在这种清闲的等待时刻,她却隐隐不太舒服。
胃里像塞满了注水的气球,悄然涨大。
——大概是因为太重视秦中林的投资了。
秦徵破产后从零开始,创立思惟科技,经营三年,耗尽心血。丁蕊作为公司元老,全年无休,付出了最大的努力。他们千辛万苦才走到这一步。
新项目是思惟科技最大的成果,一切希望都压在这里,一切顺利然好,但如果秦中林最终拒绝投资,风声传出去,整个s市的潜在投资人都会对他们再三考虑,严格评估。
思惟科技等不起了。
“别紧张。”秦徵看出了她的不安。
他道:“我跟秦先生之前已经沟通过了,他很有兴趣。今天只需要你提供数据、进一步说明,其他一切我来负责。”
他道:“家里破产之后,我也见惯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可他不一样。”
“秦先生是个君子。”
丁蕊垂下眼,点了点头。
是,她没必要紧张。
她对秦中林的印象,是理智、克制、从容、体面。因为无所不能,他不轻易把琐碎放在心上,更不会为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时间。
过往经历中,从见到她的第一面,直到最后一面,秦中林没说过一句难听的话。
是她自己,想多了,心乱了。
“他来了。”秦徵低声提醒。
丁蕊放在桌面下的双手,倏地握成拳。
她没抬眼看过去,只沉默地点头,示意明白。
“你吃点东西。”秦徵说,“还有时间。要等到中场,咱们才能见到他。”
丁蕊很配合地拿起筷子。
吃点东西应该能缓解紧张。
烹制菜品的是顶级名厨。丁蕊对今天的饭菜并不在乎,但嘴里的花胶无比鲜美,带来令人愉悦的味觉享受。
她吃了几口,攒了些力量,终于抬眼。
笔挺昂贵的藏蓝色西装如子夜般深邃,男人肩膀宽阔,高大沉默。
隔这么远,在人群中,她一眼认出他的背影。
在她清淡的观察下,气势惊人的男人侧过头,轮廓深邃的侧颜像能吸走所有的光线。
岳峙渊渟,沉着自若,从未更改。
然后,他垂下眼睛,看着比他矮一个头的陌生女人。
很般配。
丁蕊的心头忽然松下来了。
紧张的情绪荡然无存,她又一次下筷,暗想:是真的都过去了。
因此,等到秦徵带她走向秦中林的时候,丁蕊已酒足饭饱。
她气色红润,神态安闲,坦然地注视着未来的“投资人”。
十米,五米,三米。
她靠近他,越来越近了。
男人似乎有些疲惫,他漫不经心地解开袖扣,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一道青筋延伸到袖中,香根草的香气犹如实质般漫开。
作为成熟矜贵而富有魅力的男性,秦中林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出现,便足以给人极致的压迫感。
“秦先生。”
秦徵伸出手:“又见面了。”
太多人向秦中林围拢,秦徵也不过是其中的一员。良好的教养下,秦中林表现出尊重的姿态,跟他握手,道:“秦总。”
丁蕊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一秒都不曾落在她身上,她不值一提,只是无名小卒罢了。
——太好了。
她心里彻底平静下来了。
“这位是我们思惟的丁蕊,”秦徵介绍,“之前跟您说过的新项目,她是负责人。”
丁蕊站在秦徵身侧,露出礼貌的微笑。
她客气地自我介绍:“您好,叫我小丁就好。”
秦中林终于扫向她了。
对丁蕊的自我介绍,他没有任何反应。贵人事忙,他这种人,应该已经彻底把她忘了。
像对待陌生人一般,他顺着她的自我介绍称呼她:“小丁,你好。”
然后,刚才跟秦徵握手的那只手落在她面前。
骨骼修长,掌心宽大,松松垂着,漫不经心。
只是礼貌握手而已,丁蕊将手递过去。
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他掌心,触觉滚烫。
她的指尖无法控制地缩了一下,像躲,像抓。
她忽然想起:秦中林的体温向来比她高。
尤其某些……摩挲缠绵的时刻。他的体温和重量,将她碾得溃不成军、绯红肿烫。
然后,温度骤然消失了。
秦中林收回手,看一眼腕表。
他没有太多兴致,并不多说:“十分钟,开始吧。”
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