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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斯人离去 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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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
也许师父被压倒了,塌了不少泥土木头,对,师父就在这木头下。
我跪在地上,用手使劲刨着断裂的木块,“师父。”
你别怕,我来救你。
木块一块块混杂着泥土扔出。
“师父再等一等,我马上就能看到师父了。”
最后一根木头拿起。
我慢慢放下,这一根碎裂的木头,此刻竟如千斤重,我,迟迟放不下。
手,摸上那一层曾泥土,我在泥土里翻来覆去地找,翻来覆去地摸……
黄土变成红土,我摸了不下千万回。
可是。
没有了,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只有我的指尖,滴落片片红涙。
噔噔噔。
我茫然回过头,只一眼,我转过头。
我想起来了,师父不在这里,在……
去买烧鸡了,对,是的,让我去找客栈。
“娘呀,发生什么事了!一定是江湖人,奶奶的,跑得太快,否则一定让你赔的倾家荡产。”
小二装扮的人站在我面前,“哎,这不是还留下一个,来人。”
他大手一挥,咬牙切齿,“拿算盘来!让我给这位爷好好算算该赔多少。”
从怀里拿出搓背的帕子,我看着,等会我再找客栈吧。
我累了,先歇一会。
面前的人打着哈欠,绕着走来走去。
“行了,就算你三两银子,赔吧。”
我将帕子放到怀里,在袖子里掏啊掏,我伸出手。
小二笑嘻嘻凑到我手前,这是一小块芝麻饼,我偷偷藏的,但现在,都碎了。
面前的人脸色一变。
“没吃完的烂饼屑?你甩老子?”
芝麻饼,碎了,师父呢?
“奶奶的,疯子!疯子还知道戏弄大爷。”
面前的人叉着腰,似乎很生气,他转着圈圈自言自语。
“一定是因为你是傻子才把你留下的吧。”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是傻子。”
“你不是傻子那你赔银钱!”他走近我。
我在袖子里一直摸,摸出一个扁扁的银袋子来,小二眼瞬间亮了。
我收回去。
他眼瞬间暗了。
这香囊是师父给我的,上边有师父的气味,我不能给他。
“等师父回来,师父会赔你的。”我只说。
小二气的脑袋冒烟,“那你师父呢?!”
“师父去买烧鸡了,很快回来。”师父今晚胃口很大,还吃一个半芝麻饼。
师父很快回来,对,很快回来,我慢慢说着。
一滴泪,无声滑落。
有人拍额头拍的乒乓响。
我迟缓地看一眼,还是他。
“哎呀娘呀,倒霉,留下个傻子,都十天了,算了,江湖人的生意,就是不好做。”他嘀咕着。
十天?我听错了吧,今晚,我的耳力不佳。
“那你先出去好吧,我们要修理这儿了!”
我被赶了出去,到了客栈门口。
“你再走远点,不要挡住门。”
我走几步。
我要在这儿等着师父,师父一回来就能看到我。
哎,有人无奈叹口气。
“你再走远点好吗,影响我做生意。”
抬起脚,在这一刻,有什么纷至沓来:
春风,别了,我去找夫君了。
脚,放下。我的头好疼。
我抱着我的脑袋,好疼,师父,我的头好痛。
“那个人怎么回事,怎么跪在路边?长得那般俏,难道是欺骗了小姑娘的感情,被发现了罚跪吗?”
分明青天白日,头顶午日,为何我却永坠黑暗,不见丝丝明亮?我的眼前好黑,我的头,好疼。
“都敢骗了,还乞求原谅!你脑子里怎么装的和夜壶里装的一样。”
“你说什么!”
一张张嘴,一个个陌生的面孔,唯独没有师父。
师父,你怎么还不回来?
我的指尖还留着和师父后背相触碰的濡热,看着指尖,我笑,它瞧着这般暖,看着看着。
我疑惑了:
上一刻是多久?上两刻,上三刻,还是……二十天以前?
我无力垂下指尖。
“官爷,这人不会疯了吧,长得人模人样的,也不像坏人,怎么在这儿跪了一个月了都。”有人惊讶着。
“这人还在这儿啊,拉都拉不动,像定在那儿似的,是不是个傻子,看他穿的挺破的,不像什么贵公子,倒是挺适合做个卖脸皮的笑人,不如我们把他卖到小倌倌里,得来的银钱平分如何?”好奸诈的笑声。
忽然,一阵极轻的香味。
骤然,我回头。师父!我知道你在那。
欢喜着,我飞快奔去。
“他笑了,你看他分明笑得很好看,可我怎么觉得他在哭。”一声惊叹。
“乞丐每天都在哭,你怎么看不到,他好看你就看到了,别恶心人了。你每天拉我来这里看,要不是我喜欢你,你说我有这闲功夫吗?”
旁边的人不快,说着伸出了脚。
我熟视无睹,跨过。
“他八成是个傻子,哪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耳边满满的嫉妒。
“喂,你们有没有看到他的头发,好黄啊。”远处的惊呼。
我推开身边这人。
“确实,他的脸好白,发好黄,真,好美。他的手,骨节分明……”
“去!我是说,他是不是那个什么杀人如麻的黄发妖怪啊。”一阵慌乱。
人轰然退开。
我继续往前。
“什么黄发妖怪……”
“就是你们没听说过,以前江湖上的惨案,就是黄发妖怪做的,灭了好几个门,一看这样子你们就没听过,那无风大侠总听过吧。”声音越来越远。
“……听过个屁,长得这么好看,一看就是大好人,你嫉妒他吧,满嘴喷粪。”声音越来越轻。
“你!”
“师父!师父!”我不知跑了多久,只觉得脚疼的厉害。
夜,黑了。
怎么会空无一人?
我眼前,恍惚一黑。
“看,这花多好看,像你。”
我眨眨眼,醒来。
看着眼前。
又是一个青天白日,青天白日我怎会做梦。
“春风,接下来的地方,足够热闹,你,期待吗?”
我不期待,师父,我不期待。
……
我爬起来。
“这个芝麻饼上的芝麻好多。”
“我不爱吃芝麻。”少年轻皱眉头。
“芝麻这么好吃,春风怎么会不爱吃?上次吃的那么香,快吃吧。”女子笑着将芝麻最多的饼递给少年。
我不爱吃芝麻,我更爱吃饼。话间,我的脚步一顿。
我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
师父师父,离开了我。
师父要去找有趣的人,要去享福,说我是个累赘。
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原来……师父不是去买烧鸡了啊。
我笑着,原来笑,也这般摧人心骨。
攥着就要死去我疼得要命的心口。
师父瞧着聪明,竟然这般笨……人生,苦才是真谛,乐才是遥远。
师父,你莫违背了人世真理,不过师父不用怕,我很快就会把师父拉到正轨。
有春风有师父,才是人间至苦。
衣摆,擦过我的脸。
儿孙满堂,如意郎君?
这等好事,怎么能少得了春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