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雨》憨兔要瓜

16、我来找你了 可是

　　她的视线微微偏开，像是正在重新确认他们的相对位置。

　　“我在找东西，”她侧过头，朝着林间某个方向看了一眼。“……你要一起吗？”

　　兰叙远远地看向在另一时空，不断呼唤寻找他的人。

　　“我不会放你走。”金发少女竟是直接拉过他的手臂，“跟我来吧。”

　　“不要……再离开我了。”

　　-

　　跨过那棵树垂落的根系，他踏进了一片光线更弱的区域。

　　脚下泥土的质地与刚才的不同，踩上去的声音更闷——是一层更密的土层。

　　他确实跟了上来。

　　在看到那个背影的瞬间，他感觉到一种牵引力——在红花线中面对金发少女时，相同的牵引力。

　　前方的瑞兹停下来，侧过头。她的发丝在枝叶间透下的微光中泛着浅金色，与反光的银白交织。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来吗？”

　　他停顿，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问。

　　“每次跟着你，我都会知道一些事。”他看着她，“我们就是为了这个而上路的。”

　　“我们？”她看起来蛮不在乎，“哼，和她对吗？”

　　而后她殷切的表情看着他，“能不能忘了她？不要再跟着她了。你就没想过她可能会骗你吗？”

　　“不会的。”兰叙坚定道。

　　金发少女定睛看着他，他也毫不掩饰地对望回去。

　　“你就没有一刻为我停留过。”

　　——

　　瑞兹是一不留神间，发现兰叙不见的。

　　她甚至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就像他本身被某个空间夺走了一样。

　　无声无息。

　　天已经黑透了。她甚至连去哪里找他都不知道。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确认每一个可能的藏身处——但一点影子都没有。

　　她沿着他最后站立的位置走了一圈，检查了周围的泥土和落叶，没有发现脚印，也没有看到任何踩踏的痕迹。

　　这让她更加确信——他不是走远了，而是从这个空间消失了。

　　她瞥了一眼一旁的小动物，小动物神色一凛，肯定知道什么。

　　“是「时间」……”小动物低声道。

　　瑞兹终于想起来，在这个地方时空扰动的条件，就是动植物的一方消失。

　　“所以，他在树林里？”

　　它却是看过来。它在纠结到底该不该说。

　　“我说过的，你们帮过我……”最终它还是带路往树林去了，“只是你们忘了。”

　　小动物带着她往树林深处走。她却发现走进来后，天色似乎发生了倒转。

　　变成了黄昏的颜色。

　　灌木丛在她经过时轻轻晃动，风从侧边吹来，穿过枝干之间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声响。

　　她需要找到那个把他带走的条件，然后沿着反向走过去，才能重新抵达他的位置。

　　反向……反向……

　　她立刻想到送红花时，那阵回旋的水流。

　　他们之间好像总隔着时间……这个时空有着他们，但其他的“他们”，又处在分散的、不同的时空之中。

　　每来到一个地方，就能找到一个人。

　　一个，「时间点」。

　　她重新审视周围的环境，注意到他的脚印并没有消失，只是痕迹很浅，不仔细看就会无意识的忽略。

　　她沿着痕迹的方向走了几步，看到它在一棵树的根部消失。

　　线索在这里断了。他的脚印也没有了。

　　瑞兹沉默片刻，一手作噤声状，开始发动自己的能力。

　　曾经的她连这个能力什么时候发动都不确信，但这一路走过来，她感到总能摸清一些规律。

　　那是在空气中都难以察觉的存在，只能借助风的流动，溪流的冲刷，雨的将坠未坠，才能看清它的形态——

　　时间。

　　无所不在，却又哪里都不完全在。

　　她在树影中站了片刻，感觉到自身的时间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向前流动，而他的时间已经被移到了另一个位置。

　　难道说……这次分隔不是空间的错位，而是“时间”的错位？

　　——

　　兰叙一路跟着少女，走向一处蘑菇小屋。

　　屋顶是圆的，覆着一层深色的草，边缘垂下细长的根须，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认得这间屋子——和之前他们在林间住过的那间一样，只是位置不同，周围的树影更密，光线也更暗。

　　天黑了，这座屋子却没有很暖的灯光。

　　他以为少女会直接推门进去，却没想她三步并作两步，就跳到了屋顶上。

　　她双腿悬在蘑菇边缘，轻轻晃着，朝他笑了一下，然后把视线移开，继续看着远处的树影。

　　“那边有亮光吗？”她拍了拍屋檐，“或许会更亮一些——因为我正打算着去周围收集来一些会发光的小飞虫。”

　　兰叙没回答，越来越深的夜色，仿佛提醒他正处在未知的囚笼之中。

　　他知道这里不是他应当久留的地方。

　　但一看到她……每次看到她，他都狠不下心来离开。

　　他知道瑞兹在等着他。

　　他也知道，“瑞兹”不能失去他。

　　他一定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冷了，快下来吧。”他只是向在高处的她招了招手，惨淡的小径边上的灯光，根本就无法照亮他的影子。

　　她没有马上下来，只是继续晃着腿。

　　“你喜欢我吗？”她问。

　　兰叙站在屋檐下，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她晃着晃着，好像就要往边缘滑下来，“看到你走过来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是来找我的吗？还是他只是路过？”

　　他只是站在屋檐下，依旧没有答话。

　　她低下头看着他。“你好像经常这样。不说话。”

　　“没关系。”最终她还是几步跳下来，“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也会忘记一些事。”

　　“比如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也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但我记得有人会来找我。他每次都会来。”

　　“但是来了不久，他每次都会走。”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也没有走开。

　　他看着她逐渐走近，感到自己也正逐渐适应这种状态——在一个他还不能完全理解的位置上，和一个他还不能完全确认的人，以这种方式待在一起。

　　他不知道这样的停留会持续多久，每到一个地方遇到的她，会不会是一个新的她？

　　“你冷吗？”他问。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她没穿鞋，但对此恍然不觉。“有一点。”

　　“还是先进屋吧。”这次是兰叙先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