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长歪的歪脖子树

5、第 5 章 太乐酒量不

　　太乐酒量不算差，昨天属于发挥失常。他没想到几个月没喝酒，酒量掉得这么快。酒吧里的酒本来就是尝着没感觉，但其实度数不低，第一杯酒下肚他就迷糊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到失去意识的程度，只是感冒刚好实在有些体力不支。他跟对面这位刚认识的人坐一块不说话也没觉得不舒服，干脆就趴在桌子上装死了——渴了就支起身子喝两口，不想喝就趴着当泥巴。
　　一般来讲，太乐如果是黎询，可能一会儿就坐不住了。这酒吧虽说不是那种仅限男生进入的酒吧，但也大差不差，来这儿的人没几个喜欢女孩的。两个男人要么是坐下喝几杯酒，看对眼，一起离开；要么是坐下喝几杯酒，没看对眼，各自分开。像他这样直接趴桌子上装死人的，同桌的人一般选择后者。但黎询没走。
　　太乐判断黎询大概是没来过这里，或者不常去酒吧，不懂这些规矩。要么黎询就是个顶好顶好的大好人，不放心他一个醉鬼独自趴在酒吧桌上，只得等他酒醒。太乐把脸埋在胳膊里，偷摸闷着笑——真有意思这人。
　　太乐他爹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有点醒了，本来想接起电话来以防老两口太担心。但等那股海水味道靠近自己的时候，他临时改了主意。太乐任由自己被海水包围，像被海水裹挟的珊瑚安心享受海水的滋养。海水也足够温柔——声音小，动作轻，不逾矩，声音也好听。太乐今晚跟黎询的交流不算多，一直没注意过黎询的声音，这么一听才发现这人的声音十分低沉。
　　太乐沉浸在黎询的声音里，这下彻底醉了。
　　太乐趴在黎询肩膀上的时候已经晕得不省人事，几杯酒经过时间的推移完全掌握了他身体和大脑的控制权。他怎么出的酒吧，怎么趴在黎询的肩膀上，怎么进了黎询家门，一概不知。太乐只记得黎询步子迈得稳，肩膀又足够宽。他摇摇晃晃舒服得像猫一样眯着眼，等他再回过神来人已经躺在黎询的床上。
　　冷色调的床单和被子迅速控制住太乐仅剩不多的清醒，他即刻陷入睡眠，任由黎询把他衣服脱掉，给他盖好被子，然后独自霸占房间主人的床。
　　太乐第二天吃完黎询做的早餐赶车去上班的时候面上都带着笑，黎询做饭很好吃，比自己的厨艺好多了。一个早餐吃得他十分满足，连工作都多了些劲头。周围同事吱吱呀呀偷闲聊天的时候，太乐还沉浸在工作中无法自拔。
　　“哎，小太，你见过这个人没？”
　　“谁啊？”太乐虽然已经进公司五年，相较于刚入职的新人已经算个小前辈。但他毕竟岁数不到三十又长得显小，何况叫老太也是有点奇怪，公司上上下下无论是谁都叫他小太。
　　“这个呀，好像就在咱们隔壁那栋楼，长可帅了。”太乐身旁的张姐指着手机上的图片。
　　太乐扭头看了眼——刚见过的脸就算记性再不好也不可能忘记，黎询的脸就这么被张姐放大拖拽仔细观察。太乐跟黎询的接触从昨天才勉强算正式开始，昨晚的酒吧灯光昏暗，今早他又着急忙慌赶公车无暇注意黎询的脸。直到看到手机里的照片，太乐这才看清楚黎询的长相——很对他胃口的一张脸。
　　“怎么样，还不错吧。”张姐凑过来。
　　“还行。”太乐低头抿嘴，隐藏自己的笑意。
　　“哟哟哟，还还行，我看你是十分满意。你姐我在江湖的名声可不是白叫的，一眼就看出来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太乐跟前任谈得时间长，这段恋情完全瞒着同事根本不可能，更何况前任是个恋爱脑，时不时还会带束花在办公楼下等他下班。一捧玫瑰花足够明显，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不过太乐的公司从上到下没人在意这件事情，年轻人谈个恋爱而已。除了以张姐为首的几个姐姐热衷于给他介绍对象，别的都还好。
　　“我的好姐姐，你又开始了。”太乐很无奈，他都数不清这是张姐给他看的第几个男人。
　　“哎呀，这不是看你单着怪孤独的嘛。”
　　“我？我挺好的呀。”
　　“哪里好嘛，”张姐伸出手指从太乐的脑袋指到脚，又从脚指到头，最后停在太乐胸口的位置，几个字一顿地说，“你看着，就是，很孤单。浑身上下——都冒着‘我很孤单’四个大字。”
　　太乐愣了下——自己在别人眼里原来是这种形象吗？
　　张姐是太乐刚入职的时候就认识的前辈，工位就在太乐旁边，凡事都喜欢照顾一下新来的这个帅小伙。
　　“不是我说你啊，小太，你看看，你这浑身上下打扮的是不错，但是这个眼睛里呀，啧啧，没有光呐。这个人眼睛只有没有光了，我跟你说啊……”张姐絮絮叨叨的声音还在太乐耳边萦绕。
　　太乐短暂忽略张姐的声音，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太乐不算特别精致的人，但也绝不粗糙，该有的护肤品他都有——这还得多靠他妈持之以恒的知识灌输以及霸道的快递投喂;他有洁癖，穿过一天的衣服不管出没出汗、弄没弄脏全都扔洗衣机;健身的习惯太乐从大学就有，脸上和身上的肌肉都没松，还保持着一个年轻人该有的模样。无非就是眼神稍微有些疲惫，身为牛马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还好吧。”太乐低声反驳。
　　“哪里好哦。”
　　“哎呦张姐，你这还没多大岁数呢，能不能别这么积极主动地做媒婆了。你说我谈恋爱一不能结婚二不能生孩子的，你给我介绍对象图什么呐。”太乐佯装捂住耳朵。
　　“不图什么呀，你们这叫什么什么亲密关系不是吗？亲密关系很重要的嘞，你有朋友也好的呀，只靠猫猫是不够的呀，那猫猫又不能陪你讲话啦，你不觉得你现在说话都没有以前利索嘞？”
　　“我哪有？”
　　张姐摆摆手，“有的有的，你现在汇报节奏都慢啦。你姐上这么多年班，这点东西还看不出来才鬼嘞。”
　　“好姐姐，你饶了我吧。”
　　“那你找个对象嘛。”
　　“这又不是随便大街上就能抓着的！”
　　“那退一步，你交几个朋友。”
　　“我有朋友！”太乐忽略自己那随便滑滑就能到底的通讯录。
　　“再找几个。”张姐锲而不舍。
　　“我找了好姐姐，那找也需要时间呐，也不能说找就能找着。”太乐现在很恶毒地期待有一份十分复杂的工作砸在张姐头上，救自己于张姐的水火之外。
　　“你跟朋友吃饭了吗？玩了吗？聊天了吗？”张姐继续问道。
　　“还没……”光喝酒来着。
　　“你看，那你现在约。”张姐大手一挥。
　　“斯。”太乐犹豫了下——倒不是因为张姐的话，但是他还真想约约黎询。只匆匆在酒吧见了一面就断言这人不错显然不是他的风格。但黎询爱干净、会做饭、喜欢宠物——他依稀记得自己那天在黎询门口看见了狗窝，这些都是确定的。
　　交朋友嘛，不试试怎么知道。
　　年轻就得多尝试，再不尝试他就不年轻了。
　　太乐放下手机，反正消息已经发出去了，黎询回不回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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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询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命运捉弄的人，要不也不至于难得偷次懒就被大爷们一个接一个打电话叫起来，害曼迪都被没调好音量的手机铃声吓得转圈。
　　黎询在沙发窝了一夜根本没睡好，出门前猛灌了一杯浓缩美式才强撑着到了工作室。
　　工作室刚成立的时候不算大，也没有什么房间之说，就是一个郊区的大样板间。黎询的办公桌在靠近窗户的角落，大爷们的操作台在离办公桌两米的距离之外随便摆着，哪有空摆哪。
　　开第二个店的时候黎询就想换个地方，业务越来越多。每回去市里谈生意都要开一个多小时车，别说开车沉闷又无聊实在不招人喜欢，他一想起来市区的这个无时无刻不在堵塞的交通都头痛。黎询本着既然要换就一次到位的原则，来来回回看了好几个正准备出租的场地，但左看右看总觉得都差点事儿。
　　但当黎询某天推开工作室的门，发现仅仅是一季的新品就足够霸占工作室所有空闲空间后，他意识到这个陪伴他们多年但空间显然已经不满足需求的工作室注定要跟他们说再见了。
　　黎询抽了一周时间重新搜罗合适的工作室地点，终于让他选中了一个各方面都符合要求的场地，简单装修过后，黎询就带着大爷们搬了进去。
　　新工作室有两层，房间多、采光好，很符合黎询和大爷们的喜好。更重要的是空间足够大，任由黎询和大爷们折腾。
　　不过黎询今天推门进去时有一种进错房间的错觉。工作室的地面上铺满了衣服，每一张办公桌都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配饰。
　　黎询还没等找到地方下脚就被大爷们拽着脱掉衣服换上样品。他从进门开始，一直到中午太阳高照都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一直被大爷们拽着摆出各种姿势。
　　“我真是欠你们的。”黎询扯掉身上的衬衫，接过已经递到手边的下一件卫衣。
　　“谁让你是老板呢。”叶熠说道。
　　叶熠是黎询发小，跟黎询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也不为过。黎询小时候逃课少不了叶熠的帮忙，叶熠追女孩的时候也没少让黎询跑腿。黎询要创建工作室的时候叶熠是头一个支持的，带着自己攒的钱就入了股。
　　“老板就被你们这么折腾？”黎询套上卫衣，光脚走到打好光的背景布的位置，面无表情摆着姿势。
　　“那要不然呢，能用的人都用了。再说，还得蹭你的热度呢，”叶熠摸摸黎询的脸，“你这脸，啧啧，销量怎么不得多一倍。”
　　黎询躲开叶熠的手，“别瞎撩拨。”
　　黎询的出柜不是很顺利，或者说用倒霉来形容比较合适——毕竟被爸妈在大街上看见自己牵着一个男生的手，怎么想都很难逃过一顿毒打，更何况那时候黎询还穿着校服，根本就没成年。
　　更倒霉的是，那个男生看见马路对面气冲冲冲过来的两个人扭头就甩下黎询自己跑了，黎询成了炮火的唯一攻击点。
　　后面的故事黎询不想回忆了，但最终父母好歹是接受了自家儿子的特殊，虽说他为此挨了不少打。
　　“最后几件了，马上结束。”
　　“谢谢，我信了。”这句话黎询今天听了不下十遍，没一句兑现。
　　男人说话果然不是很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