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长歪的歪脖子树

21、第 21 章 “不跟你喝

　　“不跟你喝酒。我就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太乐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什么啊？”太巍悄摸摸往卫生间跑，在自己家还像做贼一样的除他也没几个人。
　　“你给我回来。”太乐加重语气佯装威胁，“我跟我妈说你前几天偷摸喝酒了啊。”
　　“哎哎，找外援就很过分了啊。”太巍老老实实回来坐在距离太乐两米开外的沙发上。
　　“所以你就老实交代。”
　　“我交代什么啊我交代，青天大老爷我什么也不知道。”太巍举着双手投降，戏瘾上来谁也拦不住。
　　太乐偶尔会觉得自己亲爹是不是什么变异人，怎么越活越像孩子，谁家年过半百的亲爹跟儿子聊天的时候还张牙舞爪。
　　“我真什么也不知道，我一头雾水啊。”太巍戏瘾还没下，一脸谄媚看着太乐，像正跟皇帝求饶的阴险狡诈的老臣。
　　“你确定？”太乐满脸怀疑，身上没有一个细胞相信太巍说的话。
　　“我确定啊。”
　　“那你这周天天给我发消息干嘛？”
　　“父亲关心儿子，理所应当。”
　　“那你之前怎么不天天给我发消息呢？”
　　“这不是意识到这样不好，要跟儿子保持良好沟通，知错就改。”
　　太巍说话滴水不漏，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说话艺术造诣极高，平时聊天也带点职业病，不该说的坚决不说。
　　本来他就觉得黎询瞒着太乐关于田舒青的事不很地道，这要是太乐再知道他和黎询早就认识，俩人在这一块研究怎么攻克太乐，别的不好说，黎询那边估计不会太好受。他喜欢黎询这孩子，除了有时候有些优柔寡断，比之前那个什么大壮还是靠谱多了。况且他能看出来，黎询是真喜欢太乐，他得做好后勤保障工作，确保前线工作顺利进行。
　　太乐这么一看，他估计是很难能直接从太巍嘴里问出什么来了，虽然还不知道太巍具体知道些什么，但他知道太巍肯定有事瞒着他。按理说他从来没跟太巍说过黎询的事，之前谈恋爱的时候太巍也从来不好奇，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导致太巍对他现在的感情生活有一些他本人都不清楚的信息差。
　　“算了，反正我也长大了，不能像小孩一样想要什么只知道哇哇乱叫了。”太乐敲着手机，配合太巍演戏。
　　“那你打算怎么办哦。”太巍心中窃喜，逃过一劫。
　　刚刚被太乐扔在餐桌上的手机响起铃声，“黎询”两个字明晃晃地占据着屏幕正中央的位置。
　　“Just waiting for a sign……”手机铃声响起。
　　“喂。”太乐拿起手机，余光观察太巍的表情。
　　“怎么了？”黎询刚遛完狗回家，即将下雨的天气闷热潮湿，还没来得及处理，他和曼迪身上的衣服都带着潮气，就收到太乐的消息，让他拨个电话过去。
　　“没事，想你了。”太乐没避讳，黎询那边他本就没打算冷落，免得黎询多想；太巍这边他也要试探试探。
　　黎询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吐出一句，“我也是。”
　　“这么不情愿啊。”太乐溜达到阳台，依靠窗玻璃的反光偷偷观察太巍，小老头戴着眼镜看不清眼神，但脑袋一探一探地动个不停。
　　“没有，很想你。”黎询抽出一根磨牙棒递给曼迪。“从早上就开始想。”
　　“这不就是我一走你就开始想我了。”太乐压抑不住脸上的笑容，心想黎询真是铁树开花。
　　“是。”黎询不否认。
　　“很乖，我也很想你。黎老师这么好的人，最招人喜欢了。”太乐哄孩子似的跟黎询说话，要让孩子自信就得猛夸，这是太老师的教学理念。
　　太乐挂断电话，准备去卧室睡觉。虽然早就不在家里住，但小时候住过的房间始终保持原样，太母每周都会打扫。
　　“哎，干嘛去。”太巍看太乐不打算搭理自己。
　　“睡觉啊。”太乐装傻。
　　“我呢？”太巍指着自己。“不问了？”
　　“不问了。你又不跟我说，我问不问有什么区别。”太乐停顿一秒，“反正呢，你不跟我说，我也不跟你说。”
　　太乐算是明白了，太巍不单单是知道他有喜欢的人，大概率还认识黎询，要不然也不至于看到黎询给他打电话反应这么奇怪。虽然不晓得这俩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但知道这个信息对太乐已经足够了。
　　“嘿，你这孩子，这怎么说话顾头不顾尾呢。”
　　“那你说不说？”太乐驻足。
　　“说什么啊。”太巍依旧装傻。
　　“那我睡觉了。”太乐头也没回朝卧室走去。
　　“哎哎，刷牙了没？”太母从卫生间出来，眼看着太乐吃了一肚子油水不打算洗漱就睡觉。
　　“忘了嘿嘿。”
　　“抓紧去。”太母催促太乐，转身用指头戳太巍肩膀，“你也是。”
　　“好嘞好嘞。”太巍答应着，跟太乐一块进了卫生间。
　　太乐和太巍一人抱着把牙刷对着镜子刷牙，带着血缘关系的两人其实长得很像，同样的窄脸、上挑的眼角、薄嘴唇，带着生人勿近气息又薄情的脸。
　　不过人不可貌相，两人骨子里都是待人真诚又专情的人，看太巍和太母就知道。太巍对太母是一见钟情，太母当时是出名的美人，太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追到手，几十年匆匆而过，他对待太母依然像对待曾经的那个女孩。
　　“这黎询，是做服装品牌那个吗？我也认识个叫黎询的。”太巍吐掉嘴里的泡沫。
　　“爸。”太乐很无奈，“你明明知道这就是一个黎询，还在这演戏呢，你当时就该去试戏做演员。”
　　“啊哈哈，是嘛。我还有这天赋呢。”太巍有点骄傲。
　　“别岔开话题，你跟黎询什么时候认识的？”太乐仔细辨认太母摆满梳妆台的护肤品，试图找出最便宜的一款。
　　“那早了，得好几年了。”太巍从角落给太乐抽出一个包装简单的男士护肤品。
　　“嗯？你俩怎么会认识呢。”
　　“他来找我取经，我俩都做设计的嘛。”
　　“来过家里吗？完全没印象呢。”
　　“来过，你俩招呼都打了好几轮了。也不知道你随谁，每次见黎询都和头回儿见似的，黎询回回都得重新跟你自我介绍。”
　　“真的假的啊？”太乐不太相信，黎询这脸他不应该记不住。
　　“真的呗，谁知道你当时脑子里装什么了。”
　　“那你这周天天找我就是因为黎询？”
　　“差不多吧，我看那小子对你有意思。”太巍不知道黎询已经跟太乐坦白过田舒青的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黎询卖了。
　　“就这？”
　　“就这。”
　　“那你怎么知道他对我有意思？”
　　“就那么知道的呗。”太巍寻思太乐这小子怎么突然开窍了，问的问题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黎询直接找到他这个老丈人问怎么处理前任问题吧。
　　“还在瞒我，你这样我直接去问黎询了奥。”太乐确信黎询肯定不会瞒他。
　　“别别，都几点了。”太巍看太乐真有可能干出这事儿来，刚才听俩人打电话，太乐指东黎询绝对不说西，太乐哪怕问黎询生辰八字，黎询就算翻出生证明也得查。
　　“那你还不说。”太乐呲牙。
　　“就是前段时间他来问我关于你的事情。”
　　“然后呢。”太乐依靠卫生间的门，身体在门框中画了一个对角线。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喜欢你，但不知道该怎么办，觉得自己不够好之类的。”太巍心一沉，给黎询默默道了个歉，把黎询卖了。
　　太乐听完愈发喜欢黎询，他一想到黎询皱着眉头寻求太巍帮助的模样就抑制不住地心动，这人怎么这么可爱，好想马上见到他。
　　“黎询估计也是不知道找谁，直接找到我这儿来了。但我也没说什么，你俩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半大小子，说白了也不需要什么建议。他也就是当时有点迷茫，就算不来问我，他自己想想也能想明白。”太巍继续说道。
　　“嗯。”太巍具体说的什么太乐一句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可爱到冒泡泡的黎询。
　　“不过呢，黎询这人谈恋爱和谈工作和两个人似的。你俩要是能成，我是很支持的；成不了，做个朋友也是很好的。黎询是个好孩子。”
　　“确实。”太乐就听见最后一句话。
　　“你听我说话了没？”太巍看太乐眼神都不聚焦，魂儿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啊，听了。”太乐收回思绪。
　　“听了才怪。反正就这么个情况，具体怎么办是你俩的事儿。”太巍离开卫生间，他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结果根本没人听，他要罢演。
　　“行行行。”太乐跟着晃悠出来，“知道你为我俩好。”
　　“我和你妈妈都不会催你，你开心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太乐一直是活在爱里的小孩。
　　今夜注定是好眠。
　　太乐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太母来来回回开门看了好几回他都不知道，只顾抱着巨大的企鹅抱枕和床同生共死。等他迷迷糊糊瞪着眼坐在床上试图把睡神打败时，张姐的电话帮他给了睡神最后一击。
　　“太乐，你快报名呀，群里艾特你呢。”张姐洪亮的嗓音从手机传来。
　　“什么啊？”太乐看了眼手机确认没开免提。
　　“运动会呀，领导问你了，你快去看看。”张姐呼呼呼给太乐甩截图，全是群里的消息，还打箭头告诉太乐哪句是重点。
　　太乐所在的公司是一家分公司遍布全国的制造业企业，越是这种架构庞大、人员众多的企业越是喜欢搞一些看似跟工作无关，实际全是工作的活动，运动会就是其中之一。
　　太乐所在的分公司在系统内是数一数二的存在，除了当地市场环境好、员工业务水平高之外，跟他们老总也有不少关系。
　　老总业务能力没得说，???刚四十岁的年纪正是打拼的时候，上任没两年就落地几个大项目，站稳了脚跟，随后也没飘飘然忘乎所以，稳扎稳打带着分公司系统排名突飞猛进。老总情商极高，无论去哪出差，那都是人情世故的范例，上会捧下会教，跟他聊几句话简直如沐春风。因为这，白得了不少总公司的资源，每到年根儿都能交上一份完美答卷。
　　老总看这业绩年年攀升，渐渐不满足于单纯的业务优秀，前两年从总公司出差回来之后什么运动会、户外团建、合唱团全学会了，基本上一个月就要来上一个，一副要把公司打造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架势。
　　“报名不是早就结束了嘛。”太乐迷迷糊糊还没睡醒。
　　运动会报名的通知一个月前就下发了，别看是公司内部的运动会，但其实非常正式，除了常见的田径项目，诸如足球、排球、网球这种对场地有要求的也全在参赛项目里。
　　太乐是个健身房练死肌肉的，除了玩哑铃什么也不会，报名通知打开看了一眼就扔回收站吃灰了。他眨着刚适应阳光的眼睛扒拉着看张姐发的消息——全是部门群里的截图，等他全翻完才闹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太乐的部门前一阵刚换了部门总，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惜正值季末结算期，所有项目该落地的落地，该收尾的收尾。这把火烧左奔右跑找不到目标，扭头烧到运动会上了。部门总一看太乐所在的团队里就俩人不到三十岁，竟然全都没报名，直接群里艾特这俩倒霉蛋，勒令一人至少报俩项目。
　　“哎呀，自己办的运动会哪有什么截止时间，你比赛前一天报名也没人管的。”张姐在手机里嚷嚷。
　　“行吧，听领导安排呗，我一个小虾米能说什么。”太乐挂断电话为自己做了半分钟心理建设。
　　他在群里先回了个收到，打开报名表研究有哪些项目适合临时抱佛脚，短跑跑不过太丢人，长跑跑不动也丢人，球类运动不擅长，游泳有点太羞耻。
　　真烦啊。
　　太乐把被子蒙在脑袋上意图逃避现实。
　　“Just waiting for a sign……”
　　手机铃声响起，太乐从被子里伸出胳膊摸索被他扔在一边的手机。
　　“喂。”
　　“你好，太乐。”陌生的男声。
　　“你好，”太乐钻出脑袋看了眼备注，“呃，王培华。”
　　“要不要组队参加比赛？”王培华问道。
　　太乐想起来了，这人就是组内另外一个不满三十岁的倒霉蛋。
　　“行，行啊。但我没什么擅长的。”太乐把自己从被子里掏出来。
　　“我也是，但我看田径项目不少都是常年锻炼的大佬，实在不想上去丢人现眼。”
　　“差不多，组队的话球类比较合适吧。”
　　“对，我看网球和羽毛球报名的人不多，单打和双打赛程都不长，估计会很快，这俩项目你有喜欢的吗？”
　　“羽毛球吧，网球好累。”太乐在脑袋里检索王培华的脸，竟是一丝印象也没有。
　　“好，那我直接报名了。”
　　“行，没问题。”
　　“对了，你这周晚上有空吗？”
　　“倒是没什么安排，怎么了？”
　　“要不要临时抱个佛脚，成绩太差估计领导会杀了咱俩。”
　　“行。”
　　“暂定周二到周四可以吗，连着三天会不会累。”
　　“可以，不会累。”
　　“好，公司附近有个球场不错，我直接约了。”
　　“麻烦了，到时候给你带零食。”
　　“行。”
　　太乐挂断电话，仰身躺到床上，掰着手指头盘算，运动会周五开始，半决赛决赛乱七八糟的要比两天，下周末又见不到黎询了。
　　好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