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长歪的歪脖子树

19、第 19 章 黎询这几天

　　黎询这几天除了偶尔盯着咖啡机发呆，基本上心情还是不错——这是叶熠的观察结果。
　　“怎么说，最近心情挺好啊。”叶熠端着咖啡踱步到正坐在办公桌前的黎询面前。自打工作室有了咖啡机，他每天都要打一杯。
　　“还行。”黎询盯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
　　黎询是闲不下来的人，最近正在研究直播。
　　说来也奇怪，现如今不少服装品牌都会有专门的直播团队，像黎询他们这样顶多拍个细节视频的品牌不多见了。服装行业卷得很，大家都在扩大自己的宣传渠道，争取最大的效益。
　　黎询也不想掉队。他这几天带着叶熠跑了几个做直播的公司，了解了不少内容，现在正忙着整理信息。工作室大部分人都是设计师就这点不好，业务相关的工作只能他跟叶熠顶上，虽然不少简单的工作已经找了外包公司代劳，但一旦忙起来还是焦头烂额。
　　黎询这几天觉都没怎么睡。
　　叶熠也好不到哪去，咖啡不离手，每喝一杯都在心里对太乐表白一次，他不敢说出来，他怕黎询吃醋给自己一顿胖揍。他看这俩人最近感情不错，俨然一副已经谈上的状态。
　　叶熠凑到黎询电脑前，“打算找几个专业的模特？”
　　“是这么打算的。”
　　黎询前一阵那个视频火了之后他也没懈怠，隔三差五就会传点工作花絮，网友喜欢看什么他就传什么，一直保持着热度。
　　服务行业的宗旨就是“客户是上帝”，黎询一直遵守这条准则。
　　“那你得试播一下吧。”叶熠打开备忘录，上边密密麻麻写着直播需要的设备。
　　“对，抽空试试。至少上新的时候得播。”
　　“工作量巨大啊。”叶熠躺在沙发上。
　　“赚钱呐，不忙就要倒闭了。”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但你别疏忽了太乐哈。”叶熠一副长辈的样子，“我等着你俩请我吃饭等很久了。”
　　“等着吧，少不了你的。”
　　叶熠翻身盘腿坐在沙发上，“你俩现在是什么情况啊，谈没谈上啊。”
　　“还没。”
　　“我说黎老板，黎老师，人家太乐的礼物可一直没断，你这不接受不拒绝的，特别像一个负心汉。”
　　黎询跟太巍聊完一直想找个机会跟太乐见面聊一下，太巍说得对，太乐有权利知道所有事。只不过这几天黎询和太乐都忙得脚不沾地，别说聊天了，俩人根本连面都没见上，顶多就是在微信上说几句。
　　“一直没找着机会。”黎询继续敲打键盘。
　　“啧，鲁迅怎么说的来着——‘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你挤，总是有的。’我跟你说哈，你现在的头等大事是太乐，工作这东西谁都能干，少了你也不会怎么样。”
　　黎询从电脑后伸出脑袋，“怎么现在文绉绉的。”
　　“我是为你好，我跟你说，田舒青那人不是一般人，记仇得很，你要是让他跟太乐单独撞上了，有你好受的。”
　　凡事可能出错的事，就一定会出错。——墨菲定律
　　黎询打算周末请太乐到家里吃饭，叶熠说得对，他现在的头等大事是太乐，别的都可以暂且放一边。他周五下午提前下了班，去采买周末的食材。
　　太乐上周刚出差完，堆积的工作像一座大山，每天都在加班，累得回家倒头就睡，能自由支配的时间少之又少，其中还有一部分被太巍占了去。
　　相较于父子，太乐和太巍更像朋友，彼此之间相处很随意，有事说事，没事的时候除了偶尔问候一下也没那么多废话。但太乐不知道这周自家老爹怎么了，每天都找他聊两句，聊天内容一般都是问问自己在干嘛，除了上班还干了什么，太乐还以为自己重回十八岁刚离开家出来上大学的时候呢。
　　太乐这周本身休息时间就少，跟太巍聊起天来就忽视了黎询，等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见黎询的时候已经是周五了。
　　周五下午，太乐把该保存的文档保存，该提的流程提上，一到下班时间就拎着包离开了办公室。他跟黎询工作地点挨得近的好处这就体现出来了，只需要过个马路就能见到喜欢的人。
　　一周没见黎询，怪想他的。
　　太乐在工作室楼下买了一堆甜品，乐呵呵地溜到工作室。
　　工作室的门不像往常一样关着，以最大的角度欢迎着客人的到来。
　　太乐踏进工作室，还没等说话，就发现工作室的味道也和往常不一样，氛围也不一样，人也不一样。
　　“哟，说曹操曹操到，这不是我们黎询的心上人嘛。”田舒青站在办公室中间，双手抱臂。
　　田舒青周一跟黎询的见面很不愉快，他越想越生气。这一周他什么也没干，窝在自己的出租屋里一点一点扒他跟黎询之前的各种记录，还真让他扒到了有意思的东西。
　　说是有意思，但其实大多都是黎询当时发在社交平台的内容，乍一看无非就是小情侣的日常，偶尔有几张合照也并不露骨。
　　但田舒青是谁，是只能占便宜绝不能吃亏的主儿。他手里这些东西单摆出来没什么说头，但他要是添油加醋再卖点惨往网上那么一发，黎询可就不好受了。黎询不是在网上火吗，那他就让黎询再火一把。不过呢，要是黎询愿意按时给他点生活费，他也可以放过黎询，自己也不是那种要把人逼到死路上的人。
　　田舒青在肚子里打好了草稿气势汹汹地跑到黎询的工作室，结果根本没逮到人，他正在这撒泼让叶熠把黎询叫回来呢，太乐从门口进来了。
　　“你好，我叫太乐。”太乐面色如常，把手里的甜点递给叶熠。他看也就叶熠还能稍微动动，大爷们估计是没见过这阵仗，都缩在一旁当假人，但凡不是田舒青站在他们和门口的中间，估计都得吓跑了。
　　“叫这名字估计每天都很开心吧。”田舒青阴阳怪气道。
　　太乐没搞懂田舒青说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他不太理解竟然还有二十多岁的成年人是通过攻击对方名字来嘲讽的。太乐是正经上过班的，内有领导外有客户，听过的言语攻击比田舒青说的话难听多了，他听完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还有点想笑。
　　“说话啊，问你呢。”田舒青没停嘴。
　　太乐没理旁边这只叽叽喳喳的乌鸦，扭头问叶熠，“黎询呢？”
　　“提前回去了。”叶熠贴着墙把甜品送到大爷手里。他也有点怕田舒青，他最怵头跟不讲理的人打交道。
　　“让他回来了吗？”太乐用手掩住鼻子，这香水味太冲了。
　　“跟他说了。”叶熠举着手机。
　　“什么时候说的？”太乐绕过田舒青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替换工作室内粘腻到不行的香气。
　　“得二十分钟了。”叶熠看了眼时间。
　　“行，那快到了。”太乐扯了把椅子坐在窗边。
　　这几天比较忙，太乐生怕忘了给黎询的礼物，直接找了一家花店定了半个月的鲜花，每天一捧，捧捧不重样。鲜花都摆在工作室咖啡角的桌子上，一看就被人照顾得不错，几捧都好好的插在花瓶里，五彩斑斓的，很是美丽。
　　太乐摆弄着桌上的鲜花，随手抓了个咖啡杯接了半杯水，挑了几支自己喜欢的花扔进杯子里。
　　“你是哑巴吗？”
　　太乐欣赏了几秒自己的作品才转身看向田舒青，“我不是。”
　　“那我跟你说话你怎么不回答我。”田舒青要气炸了，上次在这里被黎询气得要死，今天还要被太乐这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王八蛋气。
　　“你想让我说什么？”太乐问道。
　　“我，”田舒青感觉脑袋一阵一阵地抽痛，“别人说话你至少得回一句吧，你有没有礼貌。”
　　“有礼貌，但我一般只对有礼貌的人才会有礼貌。”太乐转身背对田舒青，他实在受不了田舒青的香水味，跟黎询的海水味相比差远了。
　　“我哪没礼貌了？”田舒青走到太乐身旁拿自己手指指着太乐问道。
　　“在室内喷这么浓的香水就很没礼貌。”太乐再次掩住鼻子，这香水味呛得他花香都闻不出来。
　　“噗。”不知道哪位假人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
　　田舒青觉得他今年绝对是倒霉神附体，要不然怎么会被太乐这个看上去没多大的小屁孩欺负成这副样子。他拿自己手指戳上太乐的胳膊，打算狠狠的再骂几句。
　　“啧。”太乐一把攥住田舒青的手，稍微使劲把田舒青的手掌掰向手腕，形成一个锐角。“别碰我。”
　　“你松开我！”田舒青扭着身子想逃离太乐的控制。
　　太乐看着眼前扭成一条蛇的人，把田舒青的手甩了出去。
　　田舒青没想到太乐看着像个文弱书生，力气比他大这么多，被甩开之后身子转了半圈都没站稳，勉强巴住窗帘才站住脚。他一抬头正打算继续跟太乐掰扯，就看见黎询踏进工作室。
　　“黎询，你这心上人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啊，你看他给我弄的。”田舒青向前伸手，给黎询展示自己手上几乎看不出来的红痕。
　　“你怎么来了。”黎询看向太乐。
　　太乐端着刚做好的咖啡杯花束从椅子上离开，“本来想来看看你。”
　　“黎询！”田舒青喊了一声，这俩人竟然都把自己当空气。
　　叶熠和大爷们一人捧着一个太乐带的甜品看着面前这仨人，脑袋像拨浪鼓似的左右摇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网球比赛现场的观众。
　　“你又来干什么？”黎询的语气很不耐烦。他本想着周末跟太乐两个人在家吃顿饭，随后好好聊一聊，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田舒青跑来闹了这么一出。
　　黎询自认为自己还算了解太乐，他也知道太巍肯定也了解太乐，他和太巍都觉得应该尽早跟太乐坦白田舒青这事儿，那肯定是有道理的。他根本没仔细听田舒青在嚷嚷什么，一门心思只顾着盯着太乐的脸，试图猜出太乐的心情。
　　“你好好看看吧。”田舒青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都是他打印的所谓“证据”，七零八落地被他扔在地上。
　　“大叶，等会把这收了。”黎询头都没低一下。
　　“哎，好。”叶熠答应道。
　　“太乐。”黎询依然没管田舒青。
　　“嗯？”太乐盯着手里的咖啡杯。
　　“愿意跟我聊聊吗？”黎询语气带着恳求。
　　“现在吗？”太乐分给田舒青半个眼神。
　　“现在。”
　　“算了吧，”太乐抱着咖啡杯往门口走去，“你先处理这一档子事吧。”
　　“那我一会儿去你家找你。”黎询知道太乐生气了，哪怕面上没有表情。
　　“你先处理吧。”太乐离开工作室。
　　工作室的门缓缓关闭，关门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你们抓紧回家吧。”黎询看向聚着一堆人的房间角落。
　　“我留下吧？”叶熠问了句。
　　“不用，下周把这收拾了就行。走吧。”
　　工作室的门开启又关闭，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黎询踹开脚边的照片，他扪心自问跟田舒青谈恋爱的时候没做过一件错事，他不知道田舒青嘴里说的“证据”是什么，他也不好奇，因为他确信根本没有“证据”。
　　“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黎老板，你确定不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你就说你要干嘛。”黎询搞不懂面前的人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像个心智发育不全的孩子，一言一行都带着不合时宜的愚蠢和幼稚。
　　“黎询，我挑明了吧，反正我现在在你眼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田舒青仰着头，用下巴对着黎询。
　　黎询没说话，像看小丑一样看着田舒青。
　　“一个月五万，这事就完了。”田舒青伸出两根食指在胸前比出一个“十”字，“地上那些玩意确实没什么东西，但我随便加两句发到你评论区里会造成什么后果你想象得到。你也不想这样吧，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事业，毁在别人手里很不甘心吧。”
　　“你凭什么觉得你会毁掉我的事业。”黎询在想田舒青是不是正在做梦还没睡醒。如果几个添油加醋、真实性有待商榷的评论就能毁掉一份事业，那只能说明这事业本身也没什么竞争力。
　　“那你别管！”
　　“钱怎么给你？一次付多长时间的？”
　　“直接转账吧。时间嘛，那当然是越久越好啦。”田舒青没想到黎询这么爽快，他已经开始畅想拿到钱后的快乐生活了，早知如此，就该多要点。
　　黎询掏出手机，给田舒青转了十一万。
　　“谢谢老板，祝老板生意兴隆。”田舒青给黎询露了个多少带点真心的笑容，没在意这有零有整的数字，准备直接去商场把手里的往季款包换掉。
　　黎询看了眼窗外。周五的晚高峰每条路上都塞满了车和人，熙熙攘攘，从高处看像是慢吞吞的蜗牛聚会。
　　“等等。”黎询叫住田舒青。
　　“干嘛？”田舒青心想黎询不会是后悔了吧，还是突然对自己旧情复燃了。
　　“再等等。”